“金柱你认识不?我是他老大。
马小乐这话一出口,蒋厨子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瞬间僵在原地。他刚才吹牛逼说“混了好多年”,马小乐心里门儿清——在沙墩乡混过的,就没有不知道金柱的,那可是当年能提着刀追人半条街的狠角色,谁见了不得绕着走?
蒋厨子愣了三秒,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领,摸了摸左肩膀上那道粗疤——这可是金柱给他留的“纪念”。七八年前逢集,他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在猪肉摊前跟金柱起了冲突,两人二话不说就掐了起来。金柱人高马大,可蒋厨子也五大三粗,一时难分胜负。没成想金柱急了,抄起猪肉摊的砍肉刀,“咔”地一下就劈在了他肩膀上,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蒋厨子吓得魂飞魄散,一路跑回家,金柱还提着刀追到家门口,要不是他家人跪着求情,估计脑袋都保不住。打那以后,蒋厨子见了金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后来还专门请金柱喝了顿赔罪酒,这才安生下来。
“你你真是金柱的老大?”蒋厨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满是怀疑——眼前这毛头小子,怎么看也不像能镇住金柱的人啊!
马小乐一看有戏,心里偷着乐,脸上却板得跟铁板似的:“不然呢?你还不信?”
蒋厨子心里犯嘀咕:不管这小子是不是真老大,既然敢提金柱的名字,肯定沾点关系,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他赶紧打圆场:“信不信的不重要!今儿个我不跟你计较了,算扯平,以后咱井水不犯河水咋样?”
马小乐哪能就这么算了,好不容易逮著机会立威,得把事儿办彻底:“你不信是吧?行,现在就给你证实!”说著就走到办公室的电话旁,翻出金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马小乐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然后把电话递给蒋厨子,还特意按了免提。
“是蒋子吧?”金柱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你个二愣子!跟马大顶啥劲?嫌命长了?”
蒋厨子脸都白了,支支吾吾地说:“他他们要开除我,我没工作了”
“工作算个屁!一个月能挣几个钱?”金柱在电话里骂骂咧咧,“没钱赚来县城找我!我告诉你,马大说啥你都得听,有事儿找我!”
蒋厨子挂了电话,眼巴巴地看着马小乐,刚才的嚣张气焰半点不剩。
“还愣著干啥?”马小乐手插口袋,装得跟个大佬似的,“办公室的决定你得听!食堂被你弄成那样,早就不该让你干了!实在不行就听金柱的,去县城找他,工资指定比现在翻倍!”
“行了行了,小马别再说了。”吴仪红赶紧出来打圆场,做个顺水人情,“蒋厨子,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大家伙都觉得食堂得整改,你也别赖著了,赶紧走吧。”
“知道了知道了。”蒋厨子连连点头,跟丧家之犬似的,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顺着楼梯扶手滑下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办公室里的人都看傻了——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马小乐,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大家伙心里都挺感激他,尤其是吴仪红,差点没欢呼出来:“小马你太牛了!这蒋厨子在沙墩乡就是个‘移动油桶’,谁都不敢惹,你一个电话就把他吓尿了!”
“啥‘移动油桶’,还不是一物降一物嘛!”马小乐心里美滋滋的,本来只是想躲顿揍,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就跟卤水点豆腐似的,他蒋厨子再横,也有能治住他的人!”
大家伙都鼓起掌来,连吉远华也跟着拍了两下——他心里虽然越来越恨马小乐,但也不敢再招惹了,生怕马小乐找金柱那样的狠角色收拾他。
经这么一闹,办公室的气氛反倒和谐了不少,起码表面上一团和气,比以前人人自视甚高、虚张声势强多了。
下班铃一响,办公室的人全跑光了——下午食堂整改,临时负责人老刘说晚上要做大肉丸子,半价出售,还能带回家,谁不想抢点实惠?
马小乐也端著碗盘去食堂,结果一到门口就傻眼了,排队的人比肉丸子还多,挤都挤不进去。
“算了算了,排到天亮都吃不上!”有人敲著碗筷走了,马小乐也跟着往回走。
走到家属区门口,刚好撞见吴仪红端著盒饭子往食堂去。“吴主任,别去了!人比丸子多,挤不进去!”
“这个老刘,办事真不靠谱!”吴仪红有点生气,又恢复了那副官腔,“看来食堂整改得抓紧,不然迟早出乱子!”
“临时负责人哪会走心,还不是捞一把就走。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马小乐说著就要往宿舍走,手里的碗盘撞得“当当”响。
“小马等一下!”吴仪红追上来,“把碗盘给我,我走后门找老刘,帮你买几个!”
马小乐眼睛一亮,赶紧把碗盘递过去:“那多谢吴主任了!”
“你先回宿舍吧,买好了给你送过去。”吴仪红欢欢喜喜地走了,那劲头,跟讨好大佬似的。
马小乐回了宿舍,没像往常那样脱鞋上床——他怕吴仪红来了看见,又说些不著调的话。他故意没关门,省得别人看见说闲话。
没过几分钟,吴仪红就端著半盘肉丸子、一碗稀饭和两个大馒头来了。她放下东西,站了没两分钟就准备走,临走时捂著嘴笑,小声问:“小马,你说的‘一物降一物’,那你是啥‘卤水’啊?”
马小乐正咬着肉丸子,差点喷出来——这女人,还惦记着刚才的话呢!他含糊不清地说:“啥卤水,就是运气好,刚好能治住蒋厨子呗!”
“呵呵,你这‘运气’可真管用!”吴仪红笑得更欢了,“行了不打扰你吃饭了,我先走了!”说完就带上门走了。
马小乐哭笑不得,这吴仪红长得挺光鲜,说话倒是挺俏皮。他勉强吃完一个馒头,起身去外面水池洗碗。
家属区和单身宿舍没隔着啥,站在巷子里就能望到头。马小乐洗完碗,在巷子里站了会儿,天已经黑透了,没什么人。
就在他抬脚要回宿舍的时候,瞥见家属区院子边上走过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朝后面的空地走去。凭著轮廓,马小乐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吴仪红和吉远华!
马小乐脑子飞速转起来:这俩货凑一起干啥?吉远华白天还怕得要死,晚上咋跟吴仪红勾搭上了?难道是想打小报告,还是有啥别的猫腻?
马小乐回到宿舍,放下碗筷坐在床边点了支烟,越想越不对劲:平时吴仪红看吉远华那眼神,跟看路边的狗屎似的,咋今晚就凑一块儿了?难道以前都是装的?这俩人也太能演了,要是真勾搭上,以后可得多留个心眼,这俩狐狸太狡猾!
琢磨来琢磨去,马小乐觉得得去探个究竟,便轻手轻脚往家属区摸去。刚走到宿舍排房尽头,墙角突然窜出个人影,差点没把他魂吓飞——竟是吉远华!
“马,马秘书!你干啥去?吓我一跳!”吉远华结结巴巴,眼神躲闪。
“哦,明天要下村送文件,去办公室看看备齐没,省得明早手忙脚乱。”马小乐装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嘀咕:这小子也太没用了,才多大一会儿就完事了?
“那,那你忙,我我去看看宿舍窗户,你不说有贼扒窗户嘛!”吉远华说完,拔腿就跑,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看着他慌张的背影,马小乐突然觉得自己纯属多管闲事:他俩搞到一起关自己屁事?巴不得他们锁死,省得吴仪红老缠自己!这么一想,心情豁然开朗,大步流星回宿舍,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马小乐揣著文件第一个下楼,十五个村子,估计得跑两天。他突然琢磨:要是村村都装电话,文件让他们自己来拿,哪用得着跑腿?
司机老王一见马小乐就乐了:“哟,马秘书!有你陪着,这一路可不闷得慌!”俩人上次打交道印象不错,这回更是熟络。
路上,马小乐说起装电话的想法,老王摇了摇头:“马秘书,你年轻不懂!装电话对工作是方便,可对咱个人,未必是好事。”马小乐一头雾水,老王笑而不答:“等跑完这趟,你就明白了。”
第一站是山口子村,马小乐对三个人印象深刻:当年绑他的庞大虎、给过他烟的韦大彪,还有讲故事超溜的拖拉机手。没想到,庞大虎如今竟成了副村长,一见马小乐,下巴差点掉地上——当年被他捆着的小子,现在成了乡干部!
惊愕过后,庞大虎吓得腿都软了,赶紧递烟赔笑。马小乐看着他那怂样,心里直乐:早不记恨了,犯不着跟这号人计较。
村支书老耿一听税收任务,立马叹了口气。马小乐早有准备,拍著胸脯说:“耿支书,我也是庄稼人出身,知道农民不易,村干部更难!上面千头万绪,最后都压你们身上。可县里任务重,乡里兜不开底,你们作为干部,觉悟得在线啊!”
一番话说得老耿心花怒放,拍著胸脯保证:“马秘书,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村绝对支持乡里工作!”
临走时,老耿让庞大虎提来个蛇皮袋:“马秘书,饭来不及吃,带点土特产尝尝——几只王八、小公鸡,还有两条烟,别嫌弃!”马小乐刚想推辞,老王已经熟练地接过来塞进后备箱,笑得一脸默契。
坐进车里,马小乐恍然大悟:难怪韩旭以前下村跑得勤,原来还有这“隐藏福利”!
一上午跑了三个村,马小乐一套“安慰+鼓励”的说辞屡试不爽,后备箱和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王八乱爬,小公鸡扑腾,活像个流动菜市场。
“老王,这东西咋分啊?”马小乐虚心请教。
老王嘿嘿一笑:“吴主任安排的车,得有她一份;办公室一把手和冯乡长,也得表示表示,尤其是这王八,给冯乡长送两只最体面;剩下的归你,我就免了,其他司机可得想着点!”
马小乐一拍大腿:“懂了!以后不懂的,还得你多指点!”
老王乐了:“你脑子活络,比韩旭灵光多了!现在明白为啥不建议装电话了吧?装了电话,哪来这些‘实惠’!”
两天跑遍十五个村,马小乐跟着老王学了不少“门道”。最后一站回到小南庄村,他特意把这里放最后——刚好把土特产带回家。
范宝发一见马小乐,笑得眼睛眯成缝,毕竟是“自己人”。马小乐顺势捧他:“范支书,你闺女在市里多出息!这都是你教育得好,有远见、觉悟高!”
范宝发被捧得飘到云端,啥任务都一口答应,连眉头都没皱。
范宝发非要留马小乐喝酒,马小乐欣然应允——反正有车,不耽误事。老王他们打牌去了,马小乐闲着没事,就去村头石桥蹲会儿。
这石桥陪伴他长大,桥栏上有几个石头缝都记得清清楚楚。在乡里当秘书,天天装模作样,只有回到村里,蹲在桥头看着小渠里的芦苇,才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掏鸟窝、摸鱼虾的马小乐。
正发愣呢,一阵哭声传来:“呜呜他们为啥骗我啊”
马小乐抬头一看,柳淑英正拉着二楞子往桥头走来,二楞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委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