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卯时初，禁军大营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方阵列成一片，从头望不到尾。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的“靖”字和“赵”字被风吹得时舒时卷。
兵卒们披甲执锐，站得笔直，可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安，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
闲王赵宸。
这位京城有名的废物王爷，今天要当他们的主将，带他们去北疆打仗。
送死还差不多。
点将台边，李敢皱着眉头，低声对赵宸说：“王爷，按规矩，您得说几句。鼓舞士气。”
赵宸点点头，上前两步，站到台子最前头。
台下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晨风传得很远，“本王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本王是个废物，觉得这趟去北疆是送死。”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脸。
赵宸笑了：“其实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敢脸色一变，想上前，被赵宸摆摆手拦住了。
“本王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吃喝玩乐在行，杀人放火不会。”赵宸继续说，“所以啊，这趟去北疆，本王得靠你们。靠你们打仗，靠你们杀人，靠你们把本王活着带回来。”
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得不像个将军该说的。
可偏偏，台下那些兵卒的眼神，变了变。
“本王跟你们交个底，”赵宸又开口，“粮草只备了七成，冬衣只够一半，药材凑合著用。这一路北上，咱们可能会饿肚子，可能会冻著，可能会受伤没药治。”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但咱们还得去。为什么？因为北狄人打到雁门关了，因为咱们的兄弟在那守着，因为咱们是大靖的兵。”
“兵是干什么的？”他问，声音高了些，“是保家卫国的。家在哪？国在哪？不在京城，不在皇宫，在你们身后，在你们爹娘妻儿住的那间破屋子里，在你们从小长大的那条土路上。”
台下更静了。
只有风吹旗子的声音。
“本王答应你们，”赵宸说，“这一仗打完，活着的，本王请旨，给你们加俸，给你们田地。死了的，你们的爹娘妻儿，朝廷养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咱们得打赢。打赢了，才有资格谈赏赐。打输了，别说赏赐，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北狄人会把咱们的尸骨拿去喂狼。”
台下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所以，”赵宸最后说，“本王不会打仗，但本王会看人。李敢李统领，会带着你们打。你们听他的，就是听本王的。咱们齐心协力，把北狄人打回去，然后活着回家。”
他说完了。
校场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活着回家！”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
“活着回家！活着回家！活着回家！”
声音震得地皮都在颤。
李敢站在赵宸身后，看着台下那些沸腾的兵卒，又看看赵宸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位闲王不简单。
几句话，把士气挑起来了。
虽然话说得糙，可实在。
当兵的，不爱听那些虚的，就爱听实在的。
赵宸转过身，对李敢咧嘴一笑：“李统领，接下来交给你了。”
李敢重重点头，上前一步，开始点将。
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一个个名字喊出来，一个个将领出列行礼。
赵宸站在旁边看着，记着那些面孔。
轮到骑兵营时，出列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张武，黑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
“张武，”李敢说，“你带三千轻骑，为先锋。今日午时出发，先行探路。”
“是！”
张武应得响亮，可眼神往赵宸这边瞟了瞟，带着点不服。
赵宸察觉了，但没说话。
点将点到一半，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守门的兵卒跑过来禀报：“王爷！营外营外来了好多百姓！”
赵宸一愣，和李敢对视一眼，快步往营门走。
营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不是兵，是百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东西——篮子、包袱、布袋。
见赵宸出来，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老者颤巍巍走上前，跪下：“王爷”
赵宸连忙扶起他：“老丈，这是做什么？”
老者抹了抹眼泪：“王爷要带兵北上，咱们咱们没什么能帮的，凑了点干粮、衣裳，给将士们路上用。”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硬邦邦的烙饼。
“这是我家老婆子连夜烙的，虽然不好吃，可可顶饿。”
接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上前，递过一双棉鞋：“王爷，这鞋是我男人生前穿的，还没破。您您给将士们穿。”
又一个汉子递过一袋炒米：“自家种的，炒熟了，能放。”
东西一样样递过来。
烙饼，窝头，咸菜，旧衣，棉鞋，炒米都不是值钱东西，可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赵宸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说不出话。
李敢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王爷，”他低声说，“收下吧。这是百姓的心意。”
赵宸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赵宸代十万将士，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了。
“王爷保重！”
“将士们保重！”
“一定要打赢啊！”
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拍在每个人心上。
赵宸直起身，对李敢说：“把这些东西，分给各营。告诉将士们，这是京城百姓的心意。穿上这些衣，吃了这些粮，就得对得起这份心意。”
“是！”
李敢转身去安排。
赵宸又在营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营。
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巳时正，大军准备开拔。
赵宸翻身上马——是匹黑色的战马，叫“乌云”，是宫里特意挑的，性子烈，可跑得快。
他骑上去时，乌云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不太服气。
赵宸拍了拍马脖子：“伙计，咱们得相处一阵子了。给点面子。”
乌云又打了个响鼻，但安静了些。
苏月卿和苏婉儿也上了马车。
马车是特制的，比普通马车宽大些，能装药材和衣物。
黄三姑没跟来，她得留在营地照看伤员。
老刀骑马跟在赵宸身边，一身轻甲，腰挎长刀。
阿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眼睛红红的。
赵宸冲她挥挥手：“好好看家。等本王回来，给你带北疆的貂皮。”
阿七重重点头，眼泪掉下来。
陈元宝、李文昌、周小虎也来了，站在人群里，冲赵宸拱手。
赵宸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远处京城的城墙。
朝阳正好，照得城墙一片金黄。
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出发！”
令旗挥下。
号角长鸣。
张武带着三千轻骑，率先冲出营门。
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接着是步兵方阵，一队队，一排排，迈著整齐的步伐，踏上北去的官道。
赵宸和李敢并辔而行，走在队伍最前头。
十万大军，像条黑色的长龙，缓缓蠕动，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冰天雪地，向着未知的生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京城已经看不见了。
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秋收过了，地里只剩枯黄的秸秆。
远处有村庄，但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听说北边打仗，能逃的都逃了。
李敢策马靠近些，低声说：“王爷，按这速度，一天能走五十里。到雁门关，至少得一个月。”
赵宸点点头：“粮草能撑多久？”
“省著点，四十天。”李敢顿了顿，“但万一路上有耽搁，或者北狄人拦截”
“那就别耽搁。”赵宸说，“传令下去，每日行军六个时辰，歇四个时辰。不许掉队，掉队的军法处置。”
“是。”
李敢去传令了。
赵宸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发晕。盔甲很重，压得肩膀酸。马鞍很硬，硌得屁股疼。
他想起以前在京城，这个时候他该在王府后园的葡萄架下躺着，喝茶，吃点心，看话本子。
可现在，他在去打仗的路上。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正想着，身后马车里传来苏月卿的声音：“王爷，喝口水。”
车帘掀开，苏月卿递出个水囊。
赵宸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还加了点蜂蜜，甜丝丝的。
他心里一暖，把水囊递回去：“爱妃也喝。”
苏月卿接过，却没喝，只是看着他：“王爷累吗？”
“累。”赵宸老实说，“但还能撑。”
苏月卿笑了笑，放下车帘。
马车里，苏婉儿正在整理药材。
听见外头的对话，她抬起头，轻声说：“堂姐，王爷其实挺好的。”
苏月卿看向她。
“我没见过哪个皇子，能像他这样，跟兵卒说那些实在话。”苏婉儿说，“也没见过哪个将军，会收百姓送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苏月卿点点头：“他是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堂姐才愿意跟着他，哪怕去送死？”
苏月卿沉默片刻，才轻声说：“不是跟着他，是陪着他。他一个人太孤单了。”
苏婉儿不说话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当年出征时，母亲也是这样，默默收拾行囊，送他到门口，说“我等你回来”。
可父亲没回来。
她看向苏月卿，看着堂姐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担忧，忽然就淡了些。
也许这次不一样。
傍晚，大军在一条河边扎营。
帐篷搭起来了，炊烟升起来了，兵卒们三五成群，围着火堆吃饭。饭是稀粥，加一把炒米，勉强能填肚子。
赵宸没进帐篷，而是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夕阳发呆。
李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王爷在想什么？”
“想北狄人。”赵宸说，“他们在雁门关外扎营，是想围困守军。咱们去，是解围。可怎么解？”
李敢想了想：“强攻肯定不行。咱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北狄以逸待劳，硬碰硬吃亏。”
“那怎么办？”
“得智取。”李敢说，“北狄人凶悍，可脑子直。他们想不到的，就是咱们的机会。”
赵宸点点头，忽然问：“李统领，你打过北狄吗？”
“打过。”李敢说，“十年前，跟着苏将军打过一次。在野狐岭。”
赵宸眼睛一亮：“那场仗，怎么打的？”
李敢回忆著：“苏将军带三千轻骑，夜袭敌营。我那时是百夫长，跟着去了。那夜月黑风高，我们摸到敌营外头，苏将军一声令下，三千人冲进去，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北狄人乱了，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他说得简单，可赵宸听出了里头的血腥。
“苏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是个英雄。”李敢毫不犹豫，“他打仗，从不拿兵卒的命去填。每次冲锋，他都冲在最前头。兵卒们服他，不是因为他是将军，是因为他真把兵卒当兄弟。”
赵宸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可惜了。”
“是可惜了。”李敢叹口气，“苏将军一死，朝中再无能打的将领。这些年，北狄越来越猖狂，咱们越来越”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赵宸不说话了。
他看着河对岸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点茫然，慢慢变成了决心。
苏将军能做到的，他也能。
至少得试试。
夜里，赵宸睡不着。
帐篷里很冷，地上铺的干草薄，硌得慌。
外头传来巡逻兵卒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野狼的嚎叫。
他坐起身，穿上外袍，走出帐篷。
营地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噼啪的响声。
守夜的兵卒看见他，连忙行礼。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然后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北方的夜空。
北边的星星，好像比京城的亮些。
“王爷也睡不着？”
身后传来苏月卿的声音。
赵宸回头，看见她披着斗篷走过来。
“嗯。”他点点头，“爱妃怎么出来了？”
“听见王爷的脚步声。”苏月卿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北方，“在想北疆的事？”
“在想怎么打赢。”赵宸说，“李敢说，得智取。可怎么智取？”
苏月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父亲生前常说，打仗如对弈。走一步，看三步。北狄人下一步想围困雁门关，咱们就偏不解围。”
赵宸一愣：“不解围？那雁门关的守军”
“雁门关易守难攻，守军粮草至少还能撑一个月。”苏月卿说，“咱们不去雁门关，去这儿——”
她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这是雁门关，这是北狄大营。”她在两处点了点，“北狄主力在这儿，他们的粮草辎重，肯定在后方。咱们绕过去，打他们的粮道。”
赵宸眼睛亮了：“断粮道？”
“对。”苏月卿点头，“北狄人凶悍，可也骄横。他们想不到咱们敢绕到他们身后去。等他们粮草断了，军心必乱。到时候，雁门关守军出击，咱们前后夹击，必能大胜。”
赵宸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苏月卿：“爱妃，你父亲真该生个儿子。”
苏月卿笑了：“女儿也一样。”
“对，一样。”赵宸重重点头，“明天我就跟李敢说这个计划。”
苏月卿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王爷，该睡了。明天还得赶路。”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到帐篷前，赵宸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苏月卿：“爱妃，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来。”赵宸说，“谢你信我。”
苏月卿看着他，看了几秒，轻轻笑了：“夫妻之间，不说谢。”
她转身进了马车。
赵宸站在帐篷外，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躺下时，他心里那点茫然，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计划，和必胜的决心。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五皇子府。
虽然圈禁了，可府里还是亮着灯。
书房里，五皇子赵骁坐在黑暗里，手里捏著个酒杯，慢慢转着。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跪下：“主子。
“说。”
“闲王今日点兵十万，已开拔北上。粮草七成，冬衣一半，药材不足。”那人低声禀报，“随行的有闲王妃，还有苏婉儿。李敢为副将，张武为先锋。”
赵骁冷笑：“七成粮草，他也敢去？找死。”
“主子，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赵骁放下酒杯，“他现在是征北大将军，动他，就是动朝廷。父皇正盯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路上出点意外，总是难免的。北疆那么乱，死个把人，太正常了。”
那人明白了：“小的知道怎么做了。”
“去吧。”赵骁摆摆手，“做得干净点。”
“是。”
人影退下了。
赵骁重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可他的心，更疼。
败了。
他败给了一个废物。
他不甘心。
所以，哪怕圈禁了，他也要让赵宸死在外头。
他看向窗外，看向北方的夜空。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九弟。
北疆的风雪，会埋了你的。
你等著。
第三日卯时初，禁军大营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方阵列成一片，从头望不到尾。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的“靖”字和“赵”字被风吹得时舒时卷。
兵卒们披甲执锐，站得笔直，可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安，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
闲王赵宸。
这位京城有名的废物王爷，今天要当他们的主将，带他们去北疆打仗。
送死还差不多。
点将台边，李敢皱着眉头，低声对赵宸说：“王爷，按规矩，您得说几句。鼓舞士气。”
赵宸点点头，上前两步，站到台子最前头。
台下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晨风传得很远，“本王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本王是个废物，觉得这趟去北疆是送死。”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脸。
赵宸笑了：“其实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敢脸色一变，想上前，被赵宸摆摆手拦住了。
“本王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吃喝玩乐在行，杀人放火不会。”赵宸继续说，“所以啊，这趟去北疆，本王得靠你们。靠你们打仗，靠你们杀人，靠你们把本王活着带回来。”
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得不像个将军该说的。
可偏偏，台下那些兵卒的眼神，变了变。
“本王跟你们交个底，”赵宸又开口，“粮草只备了七成，冬衣只够一半，药材凑合著用。这一路北上，咱们可能会饿肚子，可能会冻著，可能会受伤没药治。”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但咱们还得去。为什么？因为北狄人打到雁门关了，因为咱们的兄弟在那守着，因为咱们是大靖的兵。”
“兵是干什么的？”他问，声音高了些，“是保家卫国的。家在哪？国在哪？不在京城，不在皇宫，在你们身后，在你们爹娘妻儿住的那间破屋子里，在你们从小长大的那条土路上。”
台下更静了。
只有风吹旗子的声音。
“本王答应你们，”赵宸说，“这一仗打完，活着的，本王请旨，给你们加俸，给你们田地。死了的，你们的爹娘妻儿，朝廷养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咱们得打赢。打赢了，才有资格谈赏赐。打输了，别说赏赐，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北狄人会把咱们的尸骨拿去喂狼。”
台下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所以，”赵宸最后说，“本王不会打仗，但本王会看人。李敢李统领，会带着你们打。你们听他的，就是听本王的。咱们齐心协力，把北狄人打回去，然后活着回家。”
他说完了。
校场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活着回家！”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
“活着回家！活着回家！活着回家！”
声音震得地皮都在颤。
李敢站在赵宸身后，看着台下那些沸腾的兵卒，又看看赵宸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位闲王不简单。
几句话，把士气挑起来了。
虽然话说得糙，可实在。
当兵的，不爱听那些虚的，就爱听实在的。
赵宸转过身，对李敢咧嘴一笑：“李统领，接下来交给你了。”
李敢重重点头，上前一步，开始点将。
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一个个名字喊出来，一个个将领出列行礼。
赵宸站在旁边看着，记着那些面孔。
轮到骑兵营时，出列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张武，黑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
“张武，”李敢说，“你带三千轻骑，为先锋。今日午时出发，先行探路。”
“是！”
张武应得响亮，可眼神往赵宸这边瞟了瞟，带着点不服。
赵宸察觉了，但没说话。
点将点到一半，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守门的兵卒跑过来禀报：“王爷！营外营外来了好多百姓！”
赵宸一愣，和李敢对视一眼，快步往营门走。
营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不是兵，是百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东西——篮子、包袱、布袋。
见赵宸出来，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老者颤巍巍走上前，跪下：“王爷”
赵宸连忙扶起他：“老丈，这是做什么？”
老者抹了抹眼泪：“王爷要带兵北上，咱们咱们没什么能帮的，凑了点干粮、衣裳，给将士们路上用。”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硬邦邦的烙饼。
“这是我家老婆子连夜烙的，虽然不好吃，可可顶饿。”
接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上前，递过一双棉鞋：“王爷，这鞋是我男人生前穿的，还没破。您您给将士们穿。”
又一个汉子递过一袋炒米：“自家种的，炒熟了，能放。”
东西一样样递过来。
烙饼，窝头，咸菜，旧衣，棉鞋，炒米都不是值钱东西，可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赵宸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说不出话。
李敢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王爷，”他低声说，“收下吧。这是百姓的心意。”
赵宸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赵宸代十万将士，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了。
“王爷保重！”
“将士们保重！”
“一定要打赢啊！”
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拍在每个人心上。
赵宸直起身，对李敢说：“把这些东西，分给各营。告诉将士们，这是京城百姓的心意。穿上这些衣，吃了这些粮，就得对得起这份心意。”
“是！”
李敢转身去安排。
赵宸又在营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营。
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巳时正，大军准备开拔。
赵宸翻身上马——是匹黑色的战马，叫“乌云”，是宫里特意挑的，性子烈，可跑得快。
他骑上去时，乌云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不太服气。
赵宸拍了拍马脖子：“伙计，咱们得相处一阵子了。给点面子。”
乌云又打了个响鼻，但安静了些。
苏月卿和苏婉儿也上了马车。
马车是特制的，比普通马车宽大些，能装药材和衣物。
黄三姑没跟来，她得留在营地照看伤员。
老刀骑马跟在赵宸身边，一身轻甲，腰挎长刀。
阿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眼睛红红的。
赵宸冲她挥挥手：“好好看家。等本王回来，给你带北疆的貂皮。”
阿七重重点头，眼泪掉下来。
陈元宝、李文昌、周小虎也来了，站在人群里，冲赵宸拱手。
赵宸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远处京城的城墙。
朝阳正好，照得城墙一片金黄。
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出发！”
令旗挥下。
号角长鸣。
张武带着三千轻骑，率先冲出营门。
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接着是步兵方阵，一队队，一排排，迈著整齐的步伐，踏上北去的官道。
赵宸和李敢并辔而行，走在队伍最前头。
十万大军，像条黑色的长龙，缓缓蠕动，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冰天雪地，向着未知的生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京城已经看不见了。
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秋收过了，地里只剩枯黄的秸秆。
远处有村庄，但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听说北边打仗，能逃的都逃了。
李敢策马靠近些，低声说：“王爷，按这速度，一天能走五十里。到雁门关，至少得一个月。”
赵宸点点头：“粮草能撑多久？”
“省著点，四十天。”李敢顿了顿，“但万一路上有耽搁，或者北狄人拦截”
“那就别耽搁。”赵宸说，“传令下去，每日行军六个时辰，歇四个时辰。不许掉队，掉队的军法处置。”
第三日卯时初，禁军大营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方阵列成一片，从头望不到尾。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的“靖”字和“赵”字被风吹得时舒时卷。
兵卒们披甲执锐，站得笔直，可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安，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
闲王赵宸。
这位京城有名的废物王爷，今天要当他们的主将，带他们去北疆打仗。
送死还差不多。
点将台边，李敢皱着眉头，低声对赵宸说：“王爷，按规矩，您得说几句。鼓舞士气。”
赵宸点点头，上前两步，站到台子最前头。
台下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晨风传得很远，“本王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本王是个废物，觉得这趟去北疆是送死。”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脸。
赵宸笑了：“其实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敢脸色一变，想上前，被赵宸摆摆手拦住了。
“本王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吃喝玩乐在行，杀人放火不会。”赵宸继续说，“所以啊，这趟去北疆，本王得靠你们。靠你们打仗，靠你们杀人，靠你们把本王活着带回来。”
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得不像个将军该说的。
可偏偏，台下那些兵卒的眼神，变了变。
“本王跟你们交个底，”赵宸又开口，“粮草只备了七成，冬衣只够一半，药材凑合著用。这一路北上，咱们可能会饿肚子，可能会冻著，可能会受伤没药治。”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但咱们还得去。为什么？因为北狄人打到雁门关了，因为咱们的兄弟在那守着，因为咱们是大靖的兵。”
“兵是干什么的？”他问，声音高了些，“是保家卫国的。家在哪？国在哪？不在京城，不在皇宫，在你们身后，在你们爹娘妻儿住的那间破屋子里，在你们从小长大的那条土路上。”
台下更静了。
只有风吹旗子的声音。
“本王答应你们，”赵宸说，“这一仗打完，活着的，本王请旨，给你们加俸，给你们田地。死了的，你们的爹娘妻儿，朝廷养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咱们得打赢。打赢了，才有资格谈赏赐。打输了，别说赏赐，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北狄人会把咱们的尸骨拿去喂狼。”
台下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所以，”赵宸最后说，“本王不会打仗，但本王会看人。李敢李统领，会带着你们打。你们听他的，就是听本王的。咱们齐心协力，把北狄人打回去，然后活着回家。”
他说完了。
校场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活着回家！”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
“活着回家！活着回家！活着回家！”
声音震得地皮都在颤。
李敢站在赵宸身后，看着台下那些沸腾的兵卒，又看看赵宸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位闲王不简单。
几句话，把士气挑起来了。
虽然话说得糙，可实在。
当兵的，不爱听那些虚的，就爱听实在的。
赵宸转过身，对李敢咧嘴一笑：“李统领，接下来交给你了。”
李敢重重点头，上前一步，开始点将。
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一个个名字喊出来，一个个将领出列行礼。
赵宸站在旁边看着，记着那些面孔。
轮到骑兵营时，出列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张武，黑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
“张武，”李敢说，“你带三千轻骑，为先锋。今日午时出发，先行探路。”
“是！”
张武应得响亮，可眼神往赵宸这边瞟了瞟，带着点不服。
赵宸察觉了，但没说话。
点将点到一半，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守门的兵卒跑过来禀报：“王爷！营外营外来了好多百姓！”
赵宸一愣，和李敢对视一眼，快步往营门走。
营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不是兵，是百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东西——篮子、包袱、布袋。
见赵宸出来，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老者颤巍巍走上前，跪下：“王爷”
赵宸连忙扶起他：“老丈，这是做什么？”
老者抹了抹眼泪：“王爷要带兵北上，咱们咱们没什么能帮的，凑了点干粮、衣裳，给将士们路上用。”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硬邦邦的烙饼。
“这是我家老婆子连夜烙的，虽然不好吃，可可顶饿。”
接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上前，递过一双棉鞋：“王爷，这鞋是我男人生前穿的，还没破。您您给将士们穿。”
又一个汉子递过一袋炒米：“自家种的，炒熟了，能放。”
东西一样样递过来。
烙饼，窝头，咸菜，旧衣，棉鞋，炒米都不是值钱东西，可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赵宸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他说不出话。
李敢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王爷，”他低声说，“收下吧。这是百姓的心意。”
赵宸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赵宸代十万将士，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了。
“王爷保重！”
“将士们保重！”
“一定要打赢啊！”
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拍在每个人心上。
赵宸直起身，对李敢说：“把这些东西，分给各营。告诉将士们，这是京城百姓的心意。穿上这些衣，吃了这些粮，就得对得起这份心意。”
“是！”
李敢转身去安排。
赵宸又在营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营。
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巳时正，大军准备开拔。
赵宸翻身上马——是匹黑色的战马，叫“乌云”，是宫里特意挑的，性子烈，可跑得快。
他骑上去时，乌云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不太服气。
赵宸拍了拍马脖子：“伙计，咱们得相处一阵子了。给点面子。”
乌云又打了个响鼻，但安静了些。
苏月卿和苏婉儿也上了马车。
马车是特制的，比普通马车宽大些，能装药材和衣物。
黄三姑没跟来，她得留在营地照看伤员。
老刀骑马跟在赵宸身边，一身轻甲，腰挎长刀。
阿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眼睛红红的。
赵宸冲她挥挥手：“好好看家。等本王回来，给你带北疆的貂皮。”
阿七重重点头，眼泪掉下来。
陈元宝、李文昌、周小虎也来了，站在人群里，冲赵宸拱手。
赵宸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远处京城的城墙。
朝阳正好，照得城墙一片金黄。
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出发！”
令旗挥下。
号角长鸣。
张武带着三千轻骑，率先冲出营门。
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接着是步兵方阵，一队队，一排排，迈著整齐的步伐，踏上北去的官道。
赵宸和李敢并辔而行，走在队伍最前头。
十万大军，像条黑色的长龙，缓缓蠕动，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冰天雪地，向着未知的生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京城已经看不见了。
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秋收过了，地里只剩枯黄的秸秆。
远处有村庄，但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听说北边打仗，能逃的都逃了。
李敢策马靠近些，低声说：“王爷，按这速度，一天能走五十里。到雁门关，至少得一个月。”
赵宸点点头：“粮草能撑多久？”
“省著点，四十天。”李敢顿了顿，“但万一路上有耽搁，或者北狄人拦截”
“那就别耽搁。”赵宸说，“传令下去，每日行军六个时辰，歇四个时辰。不许掉队，掉队的军法处置。”
第三日卯时初，禁军大营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方阵列成一片，从头望不到尾。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的“靖”字和“赵”字被风吹得时舒时卷。
兵卒们披甲执锐，站得笔直，可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安，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
闲王赵宸。
这位京城有名的废物王爷，今天要当他们的主将，带他们去北疆打仗。
送死还差不多。
点将台边，李敢皱着眉头，低声对赵宸说：“王爷，按规矩，您得说几句。鼓舞士气。”
赵宸点点头，上前两步，站到台子最前头。
台下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顺着晨风传得很远，“本王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觉得本王是个废物，觉得这趟去北疆是送死。”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脸。
赵宸笑了：“其实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李敢脸色一变，想上前，被赵宸摆摆手拦住了。
“本王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吃喝玩乐在行，杀人放火不会。”赵宸继续说，“所以啊，这趟去北疆，本王得靠你们。靠你们打仗，靠你们杀人，靠你们把本王活着带回来。”
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得不像个将军该说的。
可偏偏，台下那些兵卒的眼神，变了变。
“本王跟你们交个底，”赵宸又开口，“粮草只备了七成，冬衣只够一半，药材凑合著用。这一路北上，咱们可能会饿肚子，可能会冻著，可能会受伤没药治。”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但咱们还得去。为什么？因为北狄人打到雁门关了，因为咱们的兄弟在那守着，因为咱们是大靖的兵。”
“兵是干什么的？”他问，声音高了些，“是保家卫国的。家在哪？国在哪？不在京城，不在皇宫，在你们身后，在你们爹娘妻儿住的那间破屋子里，在你们从小长大的那条土路上。”
台下更静了。
只有风吹旗子的声音。
“本王答应你们，”赵宸说，“这一仗打完，活着的，本王请旨，给你们加俸，给你们田地。死了的，你们的爹娘妻儿，朝廷养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咱们得打赢。打赢了，才有资格谈赏赐。打输了，别说赏赐，连埋骨的地方都没有——北狄人会把咱们的尸骨拿去喂狼。”
台下有人握紧了手里的枪。
“所以，”赵宸最后说，“本王不会打仗，但本王会看人。李敢李统领，会带着你们打。你们听他的，就是听本王的。咱们齐心协力，把北狄人打回去，然后活着回家。”
他说完了。
校场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活着回家！”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汇成一片山呼海啸。
“活着回家！活着回家！活着回家！”
声音震得地皮都在颤。
李敢站在赵宸身后，看着台下那些沸腾的兵卒，又看看赵宸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位闲王不简单。
几句话，把士气挑起来了。
虽然话说得糙，可实在。
当兵的，不爱听那些虚的，就爱听实在的。
赵宸转过身，对李敢咧嘴一笑：“李统领，接下来交给你了。”
李敢重重点头，上前一步，开始点将。
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一个个名字喊出来，一个个将领出列行礼。
赵宸站在旁边看着，记着那些面孔。
轮到骑兵营时，出列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张武，黑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
“张武，”李敢说，“你带三千轻骑，为先锋。今日午时出发，先行探路。”
“是！”
张武应得响亮，可眼神往赵宸这边瞟了瞟，带着点不服。
赵宸察觉了，但没说话。
点将点到一半，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守门的兵卒跑过来禀报：“王爷！营外营外来了好多百姓！”
赵宸一愣，和李敢对视一眼，快步往营门走。
营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不是兵，是百姓。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手里都提着东西——篮子、包袱、布袋。
见赵宸出来，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老者颤巍巍走上前，跪下：“王爷”
赵宸连忙扶起他：“老丈，这是做什么？”
老者抹了抹眼泪：“王爷要带兵北上，咱们咱们没什么能帮的，凑了点干粮、衣裳，给将士们路上用。”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张硬邦邦的烙饼。
“这是我家老婆子连夜烙的，虽然不好吃，可可顶饿。”
接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上前，递过一双棉鞋：“王爷，这鞋是我男人生前穿的，还没破。您您给将士们穿。”
又一个汉子递过一袋炒米：“自家种的，炒熟了，能放。”
东西一样样递过来。
烙饼，窝头，咸菜，旧衣，棉鞋，炒米都不是值钱东西，可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赵宸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的泪，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说不出话。
李敢在旁边，眼睛也红了。
“王爷，”他低声说，“收下吧。这是百姓的心意。”
赵宸深吸一口气，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赵宸代十万将士，谢过诸位父老！”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了。
“王爷保重！”
“将士们保重！”
“一定要打赢啊！”
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拍在每个人心上。
赵宸直起身，对李敢说：“把这些东西，分给各营。告诉将士们，这是京城百姓的心意。穿上这些衣，吃了这些粮，就得对得起这份心意。”
“是！”
李敢转身去安排。
赵宸又在营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营。
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巳时正，大军准备开拔。
赵宸翻身上马——是匹黑色的战马，叫“乌云”，是宫里特意挑的，性子烈，可跑得快。
他骑上去时，乌云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不太服气。
赵宸拍了拍马脖子：“伙计，咱们得相处一阵子了。给点面子。”
乌云又打了个响鼻，但安静了些。
苏月卿和苏婉儿也上了马车。
马车是特制的，比普通马车宽大些，能装药材和衣物。
黄三姑没跟来，她得留在营地照看伤员。
老刀骑马跟在赵宸身边，一身轻甲，腰挎长刀。
阿七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眼睛红红的。
赵宸冲她挥挥手：“好好看家。等本王回来，给你带北疆的貂皮。”
阿七重重点头，眼泪掉下来。
陈元宝、李文昌、周小虎也来了，站在人群里，冲赵宸拱手。
赵宸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远处京城的城墙。
朝阳正好，照得城墙一片金黄。
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出发！”
令旗挥下。
号角长鸣。
张武带着三千轻骑，率先冲出营门。
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接着是步兵方阵，一队队，一排排，迈著整齐的步伐，踏上北去的官道。
赵宸和李敢并辔而行，走在队伍最前头。
十万大军，像条黑色的长龙，缓缓蠕动，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冰天雪地，向着未知的生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京城已经看不见了。
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秋收过了，地里只剩枯黄的秸秆。
远处有村庄，但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听说北边打仗，能逃的都逃了。
李敢策马靠近些，低声说：“王爷，按这速度，一天能走五十里。到雁门关，至少得一个月。”
赵宸点点头：“粮草能撑多久？”
“省著点，四十天。”李敢顿了顿，“但万一路上有耽搁，或者北狄人拦截”
“那就别耽搁。”赵宸说，“传令下去，每日行军六个时辰，歇四个时辰。不许掉队，掉队的军法处置。”
第三日卯时初，禁军大营的校场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方阵列成一片，从头望不到尾。
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著的“靖”字和“赵”字被风吹得时舒时卷。
兵卒们披甲执锐，站得笔直，可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安，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
闲王赵宸。
这位京城有名的废物王爷，今天要当他们的主将，带他们去北疆打仗。
送死还差不多。
点将台边，李敢皱着眉头，低声对赵宸说：“王爷，按规矩，您得说几句。鼓舞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