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阿七听见井底传来第二声轻响。
比刚才那声更清晰,是石板被挪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像磨刀。
她屏住呼吸,身子往草丛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井口那块青石板,慢慢被顶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夜色里白得像鬼爪。
那只手摸索著抓住石板边缘,用力一掀。
石板被彻底掀开了,斜靠在井壁上。
接着,一个人头从井口探出来。
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狼。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撑著井沿跳上来。
落地无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阿七默默数着。
一共十二个人。
全都黑衣蒙面,腰间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最后上来的是个身材瘦高的,虽然也蒙着脸,可走路姿态不一样——肩膀微沉,脚步极轻,像踩着棉花。
是韩九章。
阿七心里一紧。
韩九章亲自来了。
这说明,今晚真的要见血了。
十二个人聚在井边,韩九章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点头,随即分成三队,往不同方向散开。
两队往营地深处去,一队留在井边,显然是接应。
阿七盯着往营地去的那些人,咬了咬牙,悄悄从草丛里退出来,绕了个大圈,往赵宸帐篷方向跑。
她得报信。
营地中央,赵宸帐篷里。
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把帐篷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晃得像皮影戏。
赵宸靠坐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著点“血”渍。
黄三姑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端著碗新熬的药。
药是黑色的,冒着热气,散发著刺鼻的苦味。
帐篷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
老刀掀帘进来,脸色凝重:“王爷,井口那边来人了。十二个,韩九章亲自带队。分成三队,两队往营地深处去了,一队留井边接应。”
赵宸点点头,接过黄三姑手里的药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咧嘴笑了笑:“这碗喝下去,本王就该‘毒发’了吧?”
黄三姑低声说:“药里加了麻沸散和龟息草,喝下去两个时辰内会气息全无,脉象断绝,跟真死一样。两个时辰后,服下解药就能醒。”
“够用。”赵宸仰头,把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老刀递过水,他漱了漱口,重新躺下。
“老刀,”他闭着眼说,“按计划来。等韩九章的人到了,放他们进来。等本王‘死了’,营地大乱的时候,再动手。”
“是。”老刀顿了顿,“王爷,阿七刚才来报信,说韩九章亲自来了。她这会儿在外面候着。”
“让她进来。”
阿七进来时,头发上还沾著草屑,脸上抹的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白痕。
她看见赵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一变:“王爷他”
“装的。”老刀低声说,“药喝了,等毒发。”
阿七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赵宸手里:“这是韩九章给的另一半毒药,真的。他让我今晚子时混在药里给王爷灌下去。”
赵宸睁开眼,看了看纸包,又看向阿七:“你换了?”
“换了。”阿七点头,“白天那包是茯苓粉,这包是真的。王爷收好,也许有用。”
赵宸把纸包塞进枕头底下,看着阿七:“你今晚别出去了,就待在帐篷里。外头乱起来,不安全。”
阿七摇头:“我得出去。韩九章让我子时来下毒,我不来,他会起疑。”
赵宸沉默片刻,点点头:“小心。”
阿七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宸闭上眼,感受着药力在身体里慢慢扩散。
先是四肢发麻,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接着是头晕,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渐渐变慢,变浅,最后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黄三姑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越来越弱,越来越乱,最后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老刀点点头。
老刀会意,掀帘出去,对守在外面的栓子低声说:“去,告诉林清,王爷不行了。”
栓子眼睛一红,重重点头,转身就跑。
夜色里,他带着哭腔的喊声像刀子,划破了营地的寂静:“王爷王爷不行了!”
营地东南角。
韩九章站在窝棚的阴影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哭喊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成了。
闲王死了。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死士说:“去,告诉五皇子,鱼已死,网可收。”
死士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韩九章又看向另一个死士:“按原计划,点火。”
那死士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亮了,走到窝棚边堆放的干草堆旁,点燃。
火苗“腾”地窜起来,迅速蔓延,转眼就吞没了半个窝棚。
火光冲天,映亮了半边夜空。
营地顿时大乱。
“走水了!”
“快救火!”
流民们从窝棚里冲出来,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栓子带着人试图维持秩序,可火势太大,加上王爷“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开,根本压不住。
人群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哭喊声,尖叫声,救火声,混成一片。
而在混乱中,两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中央。
他们的目标是赵宸的帐篷。
帐篷里。
黄三姑守在赵宸“尸体”旁,手按在腰间的针囊上。
老刀站在门帘后,手握刀柄,眼睛透过帘缝盯着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队。
老刀回头看了眼黄三姑,黄三姑点点头,从针囊里抽出几根银针,夹在指间。
门帘被猛地掀开。
三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提着刀,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寒光。
他们看见床上一动不动的赵宸,又看见守在床边的黄三姑和门后的老刀,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
老刀的刀已经出鞘。
刀光如雪,划过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在帆布帐篷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
那人捂著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去。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挥刀扑向老刀。
黄三姑手指一弹,两根银针射出,精准地扎进两人脖颈的穴位。
两人动作一僵,刀停在半空。
老刀补上两刀。
又是两具尸体倒下。
帐篷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老刀抹了把脸上的血,对黄三姑说:“走,从后窗出去。”
黄三姑背起赵宸——其实不重,赵宸本来就瘦,这会儿又“死”了,身子更轻。
老刀掀开后窗的帆布,先跳出去,又回身接过赵宸,黄三姑跟着爬出来。
三人刚离开帐篷,又一批黑衣人冲了进来。
看见地上的尸体,领头的黑衣人眼神一冷:“追!”
营地西头,废井边。
阿七躲在暗处,看着井口那队接应的人。
那些人显然也听到了营地的混乱,有些躁动,不时往火光冲天的方向张望。
阿七数了数,四个人。
她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得拖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去增援。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个小竹哨,含在嘴里,吹出一声短促的鸟鸣。
这是她和王猛约定的暗号。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两声猫头鹰叫。
王猛收到了。
阿七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出来,径直走向井边那四个人。
“什么人?”一个黑衣人低喝,手按上刀柄。
“韩先生让我来传话。”阿七声音平静,“营地已乱,王爷已死。韩先生让你们去营地中央,控制住粥棚和诊棚。”
那黑衣人打量着她:“你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阿七,韩先生安排在营地里的暗桩。”阿七不慌不忙,“白天那包毒药,就是我送过去的。”
黑衣人眼神松了些,但还是警惕:“韩先生为什么不亲自传话?”
“韩先生去处理闲王的尸体了。”阿七说,“他说,闲王虽死,但营地不能乱得太久。让你们去稳住局面,等五皇子的人来接手。”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黑衣人终于信了,点点头,对另外三人说:“走。”
四个人转身往营地中央去。
阿七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
阿七心头一紧。
被识破了?
那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阿七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了,才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后背全湿了。
她扶著井沿喘了几口气,忽然听见井底又传来动静。
还有人?
她连忙躲回暗处。
井口,又爬上来一个人。
不是黑衣人。
是个女子。
一身黑衣,但没蒙面,脸色苍白,正是阿七昨夜在营地外遇见的那个。
女子爬上来,警惕地扫视四周,看见地上的脚印和血迹,眉头皱了皱。
她走到井边那堆黑衣人刚才站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土,放在鼻前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营地中央的方向,眼神复杂。
阿七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女子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营地深处走去。
走的方向是赵宸帐篷。
阿七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营地中央,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越烧越大,东南角那片窝棚全著了,火势往周边蔓延。流民们哭喊著逃命,互相踩踏。栓子带人拼命救火,可杯水车薪。
林清带着那些青壮,试图维持秩序,可人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而两队黑衣人,已经控制了粥棚和诊棚。
他们驱散了救火的人,把栓子和林清围在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栓子握著棍子,声音发颤。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要你们命的人。”
他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提刀上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王猛带着十几个护卫冲了过来,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栓子和林清趁机退到一边,看着眼前这场厮杀,脸色惨白。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哪见过这种阵仗。
“林、林先生,”栓子哆嗦著说,“咱、咱们怎么办?”
林清咬牙:“挖的坑!去挖的坑那边!”
他拉着栓子,往营地西头那些挖好的坑跑去。
黑衣人见他们要跑,分出一队人追上去。
可刚追到一半,跑在前面的几个黑衣人突然脚下一空,“扑通”“扑通”掉进了坑里。
坑底铺了干草和石灰,石灰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后面的黑衣人连忙停下,可已经晚了。
王猛带着人从暗处杀出来,前后夹击。
黑衣人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
赵宸帐篷附近。
老刀和黄三姑背着赵宸,躲在一处窝棚后面。
追兵越来越近。
脚步声,刀剑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呼喝声。
“分头走。”老刀低声说,“我引开他们,你带王爷去废井那边。井底密道通城外,从那儿走。”
黄三姑摇头:“一起走。你一个人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老刀把赵宸往她身上推了推,“快走!”
黄三姑咬牙,背起赵宸,转身钻进黑暗里。
老刀握紧刀,从窝棚后走出来,迎向追来的黑衣人。
一共六个。
个个身手不弱。
老刀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刀光再起。
废井边。
阿七跟着那个陌生女子,一路潜行。
女子显然对营地很熟悉,专挑暗处走,避开了所有混乱的地方。
她径直来到赵宸帐篷后,看见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痕迹,眉头皱得更紧。
她蹲下身,检查了那三具黑衣人的尸体,又看了看帐篷后窗被撕开的痕迹。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营地西头的方向。
阿七躲在暗处,心跳如鼓。
这女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营地这么熟?
为什么来找赵宸?
正想着,女子忽然转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女子声音很轻,但清晰,“我看见你了。”
阿七心头一震。
被发现了。
她咬了咬牙,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握著匕首,警惕地盯着女子。
女子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是闲王妃的人?”
阿七没回答,反问道:“你是谁?”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说:“我姓苏,叫苏婉儿。苏月卿是我堂姐。”
阿七瞪大了眼。
苏?
苏月卿的堂妹?
“你、你怎么证明?”阿七声音发紧。
苏婉儿从怀里掏出枚铜钱,正是阿七昨夜捡到的那枚:“这个,够吗?”
阿七盯着那枚铜钱,又看看苏婉儿的脸。
仔细看,眉眼确实和苏月卿有几分相似。
“你你怎么在这儿?”阿七问。
“说来话长。”苏婉儿收起铜钱,“闲王呢?他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阿七说,“黄大夫带他往废井那边去了,准备从密道出城。”
苏婉儿松了口气:“那就好。韩九章在密道出口也埋伏了人,你们不能从那儿走。”
阿七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从那儿进来的。”苏婉儿说,“密道出口在城外三里处的土地庙,庙里有六个黑衣人守着。我杀了三个,剩下三个应该还在。”
她顿了顿,又说:“我带你们走另一条路。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开所有埋伏,直通京城。”
阿七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我带你去见黄大夫。”
两人正要往废井方向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老刀的声音。
阿七心头一紧,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脸色也变了:“走,先去救人!”
营地西头,挖坑区。
老刀浑身是血,背靠着一个大坑的边缘,手里拄著刀,勉强站着。
他面前躺着四具黑衣人的尸体。
可还有两个站着。
其中一个,正是韩九章。
韩九章手里提着一柄短剑,剑尖滴著血,脸上那道疤在火光映照下像条活过来的蜈蚣。
“刀法不错。”韩九章声音沙哑,“可惜,跟错了主子。”
老刀喘著粗气,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汩汩地往外冒。
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韩九章提着剑,一步步走近:“告诉我闲王在哪儿,我给你个痛快。”
老刀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做梦”
韩九章眼神一冷,举剑刺下。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老刀咽喉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旁边扑过来,撞开了韩九章。
是阿七。
她手里匕首划过,在韩九章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
韩九章后退两步,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又看向阿七,眼神阴鸷:“又是你。”
阿七挡在老刀身前,握著匕首,手在抖,可眼神坚定。
“韩先生,”她声音发颤,“收手吧。营地外全是官兵,你们跑不掉的。”
“官兵?”韩九章冷笑,“五皇子已经控制了京畿卫,哪来的官兵?”
话音未落,营地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震耳欲聋,像闷雷滚过地面。
紧接着是号角声,喊杀声,还有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真的来了。
韩九章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营地入口方向。
火光中,黑压压的骑兵冲了进来,马踏营寨,势如破竹。
领头的是个穿着明光铠的将领,手里高举一面大旗,旗上绣著一个大大的“李”字。
禁军大统领,李敢。
韩九章瞳孔猛缩。
五皇子不是说京畿卫已经控制了吗?
禁军怎么会来?
他来不及细想,转身就要跑。
可已经晚了。
李敢一马当先,冲到近前,长枪一挑,刺穿了韩九章身边那个黑衣人的胸膛。
然后枪尖一转,指向韩九章。
“逆贼韩九章,”李敢声音洪亮,“还不束手就擒!”
韩九章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猛地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腾起一股黑烟,腥臭扑鼻。
“毒烟!闭气!”李敢大喝。
趁这工夫,韩九章转身就往废井方向跑。
阿七想追,可毒烟弥漫,呛得她连连咳嗽。
等烟散了些,韩九章已经跑远了。
“追!”李敢一挥手,一队骑兵追了上去。
阿七扶著老刀,看向李敢:“李统领,王爷他”
“王爷没事。”李敢下马,走到近前,“王妃早就料到五皇子会勾结京畿卫,提前请了太子手谕,调我禁军前来护驾。”
他看了看老刀的伤势,皱眉:“伤得不轻。来人,送黄大夫那儿去!”
几个兵卒上前,抬起老刀。
阿七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
苏婉儿从暗处走出来,对李敢行礼:“民女苏婉儿,见过李统领。”
李敢打量着她:“你是”
“苏月卿的堂妹。”苏婉儿低声说,“我知道韩九章在密道的所有布置,愿为统领带路。”
李敢点头:“好!你带一队人,去密道出口堵他。务必活捉!”
“是!”
苏婉儿带着一队骑兵,往废井方向去了。
阿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李敢看了她一眼:“你也是王妃的人?”
阿七点头。
“辛苦了。”李敢说,“去歇著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阿七摇摇头,看向营地中央。
火势已经控制住了,黑衣人死的死,抓的抓,流民们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惊魂未定。
一切,好像终于结束了。
可她的心,却还悬著。
王爷呢?
黄三姑带他去哪儿了?
她咬著牙,撑著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废井方向走。
李敢没拦她,只是对身边一个副将说:“带几个人,跟着她。保护好。”
“是。”
废井边。
韩九章刚爬到井口,正要往下跳,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看见苏婉儿带着一队骑兵冲了过来。
“苏婉儿!”韩九章咬牙切齿,“你竟敢背叛五皇子!”
“我从未效忠过他。”苏婉儿勒住马,冷冷地看着他,“我苏家满门,就是被你们这些权贵害死的。今日,该还债了。”
韩九章脸色狰狞,突然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亮了,扔向井口。
井口堆着他事先准备好的干草和火油。
火“轰”地烧起来,封住了井口。
“想抓我?”韩九章狞笑,“那就一起死!”
他转身,扑向苏婉儿。
苏婉儿拔剑,迎了上去。
两人战在一起。
韩九章武功不弱,可苏婉儿剑法精妙,加上骑兵围堵,渐渐落了下风。
终于,苏婉儿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韩九章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骑兵上前,将他捆了个结实。
苏婉儿收剑,看着熊熊燃烧的井口,眉头紧锁。
火太大了,根本进不去。
黄三姑和闲王要是真在下面
正想着,井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井口的火焰猛地一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下去。
然后,一个人影从井里跳了出来。
是黄三姑。
她怀里还抱着赵宸。
两人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狼狈不堪,可还活着。
苏婉儿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黄大夫!王爷!”
黄三姑把赵宸放在地上,喘著粗气:“密道里有条暗河,我们躲在水里,才躲过一劫。王爷还没醒。”
苏婉儿蹲下身,检查赵宸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
她松了口气,抬头看向黄三姑:“先离开这儿。王妃在京城等着呢。”
黄三姑点头,和苏婉儿一起抬起赵宸,放到一匹马上。
阿七这时也赶到了,看见赵宸还活着,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黄三姑疲惫地笑了笑,“王爷命大,死不了。”
阿七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
一行人带着昏迷的赵宸和被俘的韩九章,往营地中央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京城,闲王府。
苏月卿站在书房窗前,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她一夜没睡。
挽剑进来,低声禀报:“王妃,李统领派人传话,营地之乱已平,韩九章被俘,王爷平安,正在回京的路上。”
苏月卿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对挽剑说:“更衣。我要进宫。”
“现在?”
“现在。”苏月卿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五皇子那边,该收网了。”
挽剑愣了愣,还是点头:“是。”
更衣时,苏月卿从抽屉里取出个小木匣。
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五皇子这些年在朝中安插的所有党羽,以及他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
这些,她准备了很久。
原本不想用。
可五皇子既然敢动赵宸,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她合上木匣,放进袖中。
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晨光熹微,照在她月白色的宫装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她抬起头,看着那轮渐渐升起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