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毒发前的平静(1 / 1)

阿七把那包“附骨疽”的药引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粉末隔着纸包都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像捏著块正在融化的冰。

她从韩九章的窝棚里出来,没立刻回自己的角落,而是绕了个弯,往营地西头的废井方向走。

夜还深著,营地静得像座坟场。

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敲得耳膜发疼。

废井边已经没人了。

老刀他们布置完陷阱就撤了,井口重新盖上了石板,周围撒了层薄土,看起来就像从来没人动过。

可阿七眼尖,看见石板边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是新的。

有人来过。

不是老刀他们,老刀做事干净,不会留这种痕迹。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脚印不大,像是女子的。

阿七心里一动,想起昨夜在营地外遇见的那个陌生女子,还有那枚刻着“苏”字的铜钱。

是她吗?

她来废井边做什么?

阿七站起身,环顾四周。

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窝棚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药引还在手里,得想办法处理掉。

不能真给赵宸下毒,可也不能让韩九章起疑。

她回到自己的窝棚,缩进角落,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是黄三姑给的,里面装着寻常的茯苓粉,颜色质地和“附骨疽”药引差不多。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包里的粉末倒出一半,装进另一个空纸包,又把茯苓粉填进去,重新包好。

真药引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假药引握在手里。

天快亮了。

寅时三刻,营地还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黄三姑已经起来了,正在诊棚里熬药。

药罐子咕嘟咕嘟响,草药的苦味混在晨雾里,飘得老远。

阿七低着头走过去,把纸包放在药棚边的木板上,没说话,转身就走。

黄三姑看了眼纸包,又看了眼阿七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她拿起纸包,打开,用手指捻了点粉末,凑到鼻前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

脸色变了变。

不是毒。

是茯苓粉。

她抬头看向阿七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姑娘到底是哪边的?

黄三姑没声张,把纸包里的粉末倒进药罐,又加了另外几味药材,继续熬。

药熬好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盛了一碗,端著往赵宸帐篷走。

帐篷里,赵宸正靠在床铺上,脸色苍白——是黄三姑用特殊药汁涂的,看着真像病入膏肓。

老刀守在旁边,见黄三姑进来,接过药碗。

“王爷,该喝药了。”黄三姑轻声说。

赵宸睁开眼,看了眼药碗,又看了眼黄三姑。

黄三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宸懂了。

他接过碗,凑到嘴边,作势要喝,却又停下,皱着眉:“今儿的药怎么闻著有点不一样?”

“加了新配的几味药。”黄三姑面不改色,“王爷风寒入肺,得用猛药。”

赵宸“哦”了一声,捏著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龇牙咧嘴。

老刀递过水,他漱了漱口,重新躺下,闭上眼。

黄三姑把空碗收走,退了出去。

帐篷里又静下来。

赵宸睁开眼,看向老刀,压低声音:“怎么样?”

“一切按计划。”老刀也压低声音,“废井那边的陷阱都布置好了,林清带着人挖坑,已经挖了十几个。栓子在粥棚盯着,王猛带着人在营地各处巡视,东南角那伙人今儿还没动静。”

赵宸点点头,重新闭上眼。

他在等。

等韩九章下一步动作。

等那包“毒药”起作用——或者说,等韩九章以为毒药起作用。

辰时初,营地彻底醒了。

粥棚前排起了长队,栓子扯著嗓子维持秩序,声音比昨日哑了些,可精神头还行。

林清带着一队青壮,在营地各处挖坑。坑不大,半人深,挖好了就用草席盖著,上面撒层土,看不出异样。

流民们好奇地看着,有胆大的问:“林先生,挖这坑做啥?”

林清按赵宸交代的说:“王爷吩咐的,挖坑蓄水。马上入冬了,万一井水冻上,咱们得有备用的水。”

这解释说得通,流民们就不再问了,埋头干活。

东南角那片窝棚,还是静悄悄的。

八个死士都没露面,只有个老婆子偶尔出来打水,低着头,脚步匆匆。

王猛带着人远远盯着,眼睛都不敢多眨。

他知道,这些人是毒蛇,盘著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命。

与此同时,闲王府。

苏月卿一夜没睡。

从陈元宝府上回来时,天都快亮了。

她没回卧房,直接去了书房。

挽剑端来早膳,她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

“王妃,您多少再吃点。”挽剑小声劝。

“吃不下。”苏月卿摇头,从抽屉里取出那三枚铁令牌。

送出去三枚,回来了两枚。

还有一枚没回来。

她盯着剩下的两枚,看了很久。

送出去的令牌,代表三处暗桩已经启动。两个回了信,说已经就位,随时听候调遣。还有一个杳无音讯。

是出事了,还是叛变了?

她不知道。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挽剑,”她抬起头,“去备车,我要去京西。”

“王妃,您昨夜才回来”

“昨夜是昨夜,今日是今日。”苏月卿站起身,“王爷那边我放心不下。”

挽剑不再劝,转身去准备。

马车驶出府门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街市一片亮堂。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收,蒸笼冒着白汽,油条在锅里滋滋响。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妇人挎著篮子买菜,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热闹,仿佛昨夜的暗流汹涌,只是场梦。

苏月卿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的景象,看了很久,又轻轻放下。

马车出了西城门,往京西方向去。

路越来越颠簸,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快到营地时,她忽然让车夫停下。

“挽剑,”她说,“你先进营地,看看王爷那边情况如何。我在这儿等。”

“王妃不进去?”

“先不进去。”苏月卿摇头,“王爷在装病,我若大张旗鼓进去探视,容易让人起疑。”

挽剑明白了,下车步行往营地走。

苏月卿独自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可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她在想阿七昨夜送来的消息。

毒已下,王爷无恙,将计就计。

短短十二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凶险?

赵宸现在怎么样?药喝了吗?韩九章起疑了吗?那八个死士有什么动静?

一个个问题,像石头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铜匣。

打开,里头是枚蜡丸。

捏碎蜡丸,里面是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影堂已动。”

是陈元宝今早派人送来的。

影堂动了。

韩九章的人,不止营地那八个。

还有更多,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出来。

苏月卿把纸条重新塞回蜡丸,扔出车窗,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该来的,总会来。

营地,巳时三刻。

赵宸的帐篷里,气氛有点凝重。

黄三姑刚给赵宸诊完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爷,”她压低声音,“脉象越来越乱了。韩九章那毒虽然没真下,可他可能用了别的手段。您这几日饮食、饮水,都得格外小心。”

赵宸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些——这次不是涂的,是真有点不舒服。

昨夜没睡好,加上精神紧绷,确实有点乏。

“本王知道。”他点点头,“营地各处的水井,都派人守着了?”

“守着了。”老刀接话,“每口井两个人,十二个时辰轮值。饮食方面,栓子亲自盯着,从采买到下锅,不让外人插手。”

“东南角那边呢?”

“还没动静。”老刀顿了顿,“不过阿七今早送了消息,说韩九章让她把毒药混进您的药里。她换了,用的是茯苓粉。”

赵宸笑了:“这姑娘,胆子不小。”

“王爷,”黄三姑犹豫了一下,“阿七她到底是谁的人?”

“王妃的人。”赵宸没隐瞒,“王妃安排她混进来的。”

黄三姑松了口气:“那就好。”

正说著,帐篷外传来栓子的声音:“王爷,王妃身边的挽剑姑娘来了。”

赵宸眼神一亮:“让她进来。”

挽剑掀帘进来,行礼后低声说:“王妃在外头等著,让奴婢先来看看王爷。”

“王妃来了?”赵宸坐直身子,“怎么不进来?”

“王妃说,王爷在装病,她若大张旗鼓进来,容易让人起疑。”挽剑顿了顿,“王妃让奴婢传话:影堂已动,王爷务必小心。”

赵宸脸色沉了沉。

影堂。

韩九章的老巢。

看来,五哥这次是倾巢而出了。

“告诉王妃,”他缓缓说,“本王心里有数。让她别担心。”

挽剑点头,又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宸看向老刀和黄三姑:“听到了?影堂动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王爷打算怎么办?”老刀问。

“今晚。”赵宸说,“今晚就收网。”

“今晚?”黄三姑一惊,“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赵宸摇头,“韩九章等不了三天,本王也等不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今晚,咱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他顿了顿,看向老刀:“你带人,守住废井入口。韩九章若真从密道来,必走那里。王猛带人,盯死东南角那八个死士。一旦他们动,立刻拿下,死活不论。”

“是!”

“栓子那边,让他稳住粥棚和营地秩序。林清带人,把挖好的坑都揭开,里面铺上干草,撒上石灰——万一乱起来,那些坑就是最好的绊马坑。”

“是!”

老刀匆匆去了。

赵宸重新躺下,闭上眼。

养精蓄锐。

今晚,还有硬仗。

营地外,马车里。

苏月卿听完挽剑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王爷说今晚收网?”她轻声问。

“是。”

苏月卿掀开车帘,看向营地方向。

营地在阳光下安静地卧著,炊烟袅袅,人来人往,看着一片祥和。

可她知道,这祥和底下,暗流已经汹涌到极致了。

今晚。

就是今晚。

她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回城。”

“王妃不去见王爷了?”

“不见了。”苏月卿摇头,“见了,反而让他分心。咱们回城,还有别的事要做。”

马车调转方向,驶回京城。

苏月卿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

影堂动了,韩九章要动手,五皇子在等消息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

网的中心是赵宸。

可网的外围,还有更多人,更多势力。

她得替赵宸,把外围扫干净。

马车进城时,已近午时。

苏月卿没回府,而是让马车去了“积古斋”。

胡掌柜正在柜台后算账,见苏月卿进来,连忙迎上来:“王妃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苏月卿直接往后院走,“关门,歇业半日。”

胡掌柜一愣,还是照做了。

后院书房里,苏月卿坐下,看着胡掌柜:“你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广。我要你帮我查几件事。”

“王妃请讲。”

“第一,查五皇子最近和哪些朝臣来往密切,尤其是兵部、京畿卫的人。”

“第二,查韩九章在京城的据点,除了影堂,还有没有别的落脚处。”

“第三,”苏月卿顿了顿,“查一个叫阿七的姑娘。年纪约莫十七八,会口技,身手不错。我要知道她的底细。”

胡掌柜一一记下,重重点头:“小的这就去办。”

“要快。”苏月卿补充,“最晚明日午时,我要知道结果。”

“是!”

胡掌柜匆匆去了。

苏月卿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她在想阿七。

那个突然出现,帮了赵宸,又似乎藏着秘密的姑娘。

那枚刻着“苏”字的铜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是挽剑:“王妃,陈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

陈元宝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王妃,”他压低声音,“我刚收到消息,五皇子今早去了京畿卫大营,和几位将领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很好,像是谈成了什么事。”

苏月卿心一沉。

京畿卫。

掌管京城防卫,若是被五皇子拉拢

“还有,”陈元宝继续说,“我爹在宫里的眼线传话,说陛下今早召见了太子和几位内阁大臣,问了京西流民安置的进展。太子据实禀报,陛下没说什么,只让太子多盯着点。”

苏月卿听懂了。

陛下在观望。

看赵宸能不能把这差事办好,看五皇子会怎么做,看这朝堂的风,往哪边吹。

“我知道了。”她点头,“陈公子,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王妃请说。”

“你手底下,有没有信得过、身手好的江湖朋友?”

陈元宝想了想:“有倒是有,王妃要做什么?”

“今晚,”苏月卿看着他,“可能会出乱子。我需要一些人,在京城各处盯着。尤其是五皇子府、影堂附近,还有通往京西的几条要道。”

陈元宝明白了:“王妃是怕他们里应外合?”

“是。”苏月卿没否认,“韩九章在营地动手,五皇子在京城策应。咱们得防著。”

“我明白了。”陈元宝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被苏月卿叫住。

“陈公子,”她轻声说,“此事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陈元宝咧嘴一笑:“王妃放心,我命大着呢。”

他走了。

书房里又剩苏月卿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很好,秋高气爽。

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一阵阵发寒。

今晚。

一切都在今晚。

成,则赵宸站稳脚跟,五皇子失势。

败,则

她不敢想。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祈祷赵宸平安。

祈祷这场风暴,能安然度过。

营地,未时。

日头开始偏西了。

赵宸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他开始咳嗽,咳得很厉害,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咳著咳著,嘴角还渗出了血丝——是黄三姑特制的药汁,看着像血,其实是红色的草药汁。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营地。

流民们慌了。

“王爷咳血了!”

“听说快不行了”

“这可怎么办?王爷要是倒了,咱们这粥还能喝几天?”

恐慌开始蔓延。

栓子站在粥棚前,扯著嗓子安抚:“都别慌!王爷就是累著了,黄大夫在治呢!粥照常放,活儿照常干!”

可他的话,压不住流民们的窃窃私语。

东南角那片窝棚里。

韩九章听着手下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咳血了?”他问,“真咳血了?”

“真咳了。”死士低声说,“我亲眼看见的,帕子上都是血。黄三姑急得直跺脚,又熬了一锅药送进去。”

韩九章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附骨疽’的另一半药引。今晚子时,混在药里给他灌下去。记住,要亲眼看着他咽气。”

“是!”

死士接过瓷瓶,退了出去。

韩九章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掀开门帘一角,看向营地中央赵宸帐篷的方向。

暮色渐起,帐篷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口棺材。

他笑了,笑得无声无息。

闲王啊闲王。

你的命,到头了。

今晚子时,就是你的死期。

而等明天太阳升起时,这片营地,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到那时,五皇子安排的人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把乱子压下去,把功劳揽过来。

完美的棋。

他放下门帘,转身坐回黑暗里。

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今晚,还有大事要做。

营地西头,废井边。

阿七躲在暗处,眼睛死死盯着井口。

她已经在这儿盯了一个时辰了。

井口那块石板,纹丝不动。

可她知道,底下有人。

刚才她听见极轻微的动静,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密道里,有人来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匕首,手心全是汗。

来了。

终于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

像血。

夜,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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