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京西的尘土(1 / 1)

京西那片地界儿,离城门不过五六里,可一脚踏进去,就像进了另一个世道。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官道到这儿就断了,碎石子路歪歪扭扭往前伸,两旁是乱糟糟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草叶子枯黄枯黄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带着股土腥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赵宸的马车就停在这碎石子路的路口,再往里,车轱辘就得陷进泥坑里。

他跳下车,拍了拍袍子下摆沾的灰,抬眼往远处望。

一片破败。

乱搭的窝棚东一个西一个,有的用树枝撑著破席子,有的干脆就是几块破木板拼凑,歪歪斜斜,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棚子与棚子之间扯著绳子,晾著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衣裳,在秋风里飘啊飘,像招魂幡。

地上污水横流,混著泥巴、烂菜叶子、还有不知是什么的秽物,淌成一条条黑乎乎的小沟。

苍蝇嗡嗡地飞,落在污水上,落在晾晒的破布上,落在那些蹲在棚子口的人脸上。

那些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木木的,看见马车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又垂下头去。

有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脚丫子黑得看不出皮肤颜色。

老刀和栓子跟在赵宸身后,栓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王爷,这地儿也忒脏了。”

赵宸没说话。

他背着手,慢慢往里走。

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每走一步,都溅起点泥点子。

窝棚里有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

眼神里有好奇,有戒备,更多的是麻木。

“老丈,”赵宸在一个窝棚前停下,对着里头蜷缩著的老人拱了拱手,“打听个事儿。”

那老人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睛浑浊,看了赵宸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贵人想问什么?”

“这儿管事的,是谁?”

老人咧了咧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牙:“管事的?谁管咱们的死活哟。要是非说有人管东头那片棚子,有个叫‘疤脸刘’的混混,带着几个泼皮,收‘保护粮’。谁家领了救济粮,得先分他们三成。”

“官府不管?”

“官府?”老人嗤笑一声,“前阵子来过两个衙役,被疤脸刘的人打跑了,就没再来了。咱们这些人,命贱,死几个也没人在意。”

他说得平静,可话里的绝望,沉甸甸的。

赵宸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放在老人手边:“谢老丈。”

老人盯着那银子,愣了愣,突然伸手抓过,紧紧攥在手心,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深深看了赵宸一眼,又把头埋回膝盖里。

赵宸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窝棚越密集,气味也越难闻。

腐烂的、发酵的、排泄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有几个棚子前围着人,正吵吵嚷嚷,中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应该就是疤脸刘了。

疤脸刘正揪著一个瘦弱汉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昨儿领的粮呢?说好了三成,你他妈就给我这么点?糊弄鬼呢?”

那汉子哆哆嗦嗦,怀里抱着个破布袋,声音发颤:“刘、刘爷,家里孩子病了,就指著这点粮熬粥您行行好,下回、下回一定补上”

“下回?”疤脸刘一巴掌扇过去,“老子今天就饿着呢!”

巴掌没落下去。

手腕被攥住了。

疤脸刘一愣,扭头,看见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儿,正攥着他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笑。

“你谁啊?”疤脸刘挣了挣,没挣开,心里一沉。

“路过,看热闹的。”赵宸松开手,笑眯眯的,“这位好汉,抢粮呢?”

“关你屁事!”疤脸刘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赵宸,又看看他身后的老刀和栓子,心里估摸了一下,“外头来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地儿,老子说了算。”

“哦?”赵宸挑眉,“谁封的?”

“拳头封的!”疤脸刘一挥手,旁边几个泼皮围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木棍、砖头,眼神不善。

老刀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赵宸身前。

栓子腿有点软,可还是咬牙站定了,手摸向腰后别著的短棍。

赵宸却摆摆手,示意老刀退后。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疤脸刘面前,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臭味。

“跟你商量个事儿。”赵宸说。

“商量什么?”

“从今儿起,这地儿,归我管。”赵宸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中午吃面条”,“你和你的人,要么滚,要么留下来干活儿,按劳领粮。”

疤脸刘愣了愣,随即爆出一阵狂笑。

他身后那些泼皮也跟着笑,笑声在破败的营地里回荡,惊起了更多窝棚里探出的脑袋。

“你他妈疯了吧?”疤脸刘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知道老子手底下多少人吗?二十几个弟兄!就凭你们三个?”

赵宸点点头:“是有点少。”

“知道就好。”疤脸刘狞笑,“现在跪下磕个头,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子兴许放你们一条生路。”

赵宸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老刀:“老刀,二十几个,你打得过吗?”

老刀沉默了一下:“打得过,但得见血。”

“见血不好。”赵宸摇头,“脏了衣裳,回去王妃该念叨了。”

他又看向栓子:“栓子,你呢?”

栓子脸白了白,还是梗著脖子:“打、打不过也得打!”

赵宸乐了,拍拍栓子的肩:“有骨气。”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疤脸刘,很认真地说:“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站这儿不动,让你的人先动手。”赵宸指了指自己,“一炷香时间,要是你们能碰到我一片衣角,这地儿还归你管,我再赔你一百两银子。要是碰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你们就都留下来,给我修十天房子,管饭,没工钱。”

疤脸刘眼睛亮了。

一百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说真的?”他舔了舔嘴唇。

“君子一言。”赵宸背起手,“来吧。”

疤脸刘一挥手:“弟兄们,上!注意点,别弄死了,还得拿钱呢!”

泼皮们嚎叫着冲上来。

老刀和栓子正要动,赵宸却摆摆手:“不用。”

第一个泼皮冲到跟前,木棍劈头砸下。

赵宸侧了侧身,木棍擦着他肩膀落下,砸空了。

那泼皮收势不住,往前踉跄,被赵宸伸脚一绊,“扑通”摔了个狗吃屎。

第二个泼皮从侧面扑来,想抱腰。赵宸往后退了半步,那泼皮抱了个空,自己撞在窝棚的木桩上,“哎哟”一声。

第三个,第四个

赵宸就像泥鳅似的,在人群里左挪右闪,步子不大,可每次都堪堪避开攻击。

有时伸手推一下,有时抬脚绊一下,有时侧身让一下。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可偏偏谁也碰不着他。

泼皮们越打越急,越急越乱,自己人撞自己人,棍子砸到同伙身上,骂声、叫声、痛呼声混成一片。

疤脸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出来了,这个公子哥儿会功夫。

而且不是一般的会,是那种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会。

一炷香时间很快到了。

赵宸站在原地,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连呼吸都没乱。

再看那些泼皮,倒了一地,有的抱着腿哼哼,有的捂著头哀嚎,个个灰头土脸。

“时间到。”赵宸看向疤脸刘,“你输了。”

疤脸刘脸色铁青。

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扑上来:“老子跟你拼了!”

寒光一闪。

老刀的棍子后发先至,点在疤脸刘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脱手飞出。疤脸刘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手、手腕断了”他疼得直抽气。

赵宸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哟,还是精铁打的,值点钱。”

他把匕首扔给老刀,然后蹲下身,看着疤脸刘痛苦扭曲的脸。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赵宸问。

疤脸刘哆嗦著点头。

“那行。”赵宸站起身,“你的人,从今天起,归我管。第一件事,把这片营地的污水沟清了,垃圾堆了,窝棚该加固的加固。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或者偷懒耍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不是断手腕这么简单了。”

疤脸刘连连点头。

赵宸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那儿原来可能是个打谷场,现在荒著,长满了杂草。

他站定,环视四周。

越来越多的人从窝棚里出来,围拢过来,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好奇,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赵宸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我是闲王赵宸。奉旨,来安置京西流民。”

人群骚动了一下。

“从今日起,这片营地,按我的规矩来。”赵宸继续说,“第一,设粥棚,每日辰时、申时放粥,管饱。”

“第二,青壮劳力,可以报名做工——修葺住屋、清理街道、搭建窝棚,按劳领粮,干得多,领得多。”

“第三,老弱妇孺,可以领些缝补浆洗的活儿,也有粮拿。”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被老刀押著的疤脸刘一伙,“地痞混混,欺压良善者,这就是下场。日后若还有人敢闹事,一律打断腿,扔出营地。”

他说一句,人群就静一分。

等他说完,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突然,有个妇人“扑通”跪下了,声音发颤:“王爷王爷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粥喝?有活儿干?”

赵宸看向她。

那妇人三十来岁模样,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他。

“真的。”赵宸说,声音软了些,“从今日起,就设粥棚。”

妇人眼泪“唰”地流下来,抱着孩子连连磕头:“谢王爷!谢王爷!”

有人开了头,更多的人跪下了。黑压压一片,磕头声,啜泣声,混在一起。

赵宸站在那里,受着这些跪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栓子说:“去,把马车上的粮食卸下来,就在这儿架锅。老刀,你带疤脸刘那几个人去清理场地,先把这片打谷场收拾出来。”

“是!”

两人分头去了。

赵宸又看向人群:“会砌灶的,会搭棚的,站出来。”

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举手。

“好,你们带人,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粥棚搭起来。”赵宸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子,“这是工钱,先拿着。”

那几人愣住了,不敢接。

“拿着。”赵宸把银子塞进他们手里,“干好了,还有。”

几人攥紧了银子,眼眶红了,重重点头,转身就吆喝着找人干活儿去了。

营地终于有了生气。

搬木头的搬木头,清垃圾的清垃圾,砌灶的砌灶。

虽然还是那些人,还是那片破败的地儿,可气氛不一样了。

赵宸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老刀走过来,低声说:“王爷,咱们带的粮,只够撑三天。”

“我知道。”赵宸点头,“一会儿你回府一趟,找王妃,让她从粮行再调五百石过来。再让胡掌柜那边,送些锅碗瓢盆、被褥布料,有多少送多少。”

“是。”

老刀转身要走,又被赵宸叫住。

“等等。”赵宸想了想,“再跟王妃说,让她找几个大夫,最好是女大夫,过来瞧瞧。这么多老弱妇孺,肯定有生病的。”

“明白了。”

老刀快步走了。

赵宸继续坐着,看着那片渐渐成形的粥棚。

栓子带着几个人架起了大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水是从远处溪边挑来的,倒进锅里,咕嘟咕嘟烧着。粮食倒进去,米香渐渐飘出来。

那香味很淡,可在这满是污浊气味的营地里,像一道光,劈开了沉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锅,喉结上下滚动。

赵宸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里累。

他想起昨儿在宫里,皇帝老爹问他怕不怕。

他说不怕,是真不怕。

刀光剑影他不怕,阴谋算计他也不怕。

可他怕这个。

怕这些人眼里的绝望,怕那孩子瘦骨嶙峋的手,怕这弥漫在空气里的、沉沉压下来的苦难。

这比刀剑难对付多了。

“王爷。”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宸转头,看见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虽然也面黄肌瘦,可眼睛很亮,站得笔直,对他躬身行礼。

“你是?”

“学生林清,原籍青州,去岁家乡水患,随家人逃难至此。”年轻人说话有条理,“方才听王爷安排,有条不紊,学生钦佩。不知可有能效劳之处?”

赵宸打量着他:“读过书?”

“是,童生试过了,本打算今年秋闱,可”林清苦笑,“家都没了,还谈什么功名。”

“认字会算吗?”

“会。”

“那行。”赵宸指了指渐渐围拢的人群,“你去登记。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人,有什么手艺,一一记下。青壮、老弱、妇孺,分门别类。弄清楚了,才好安排活儿。”

林清眼睛一亮:“学生领命!”

他转身就去张罗,找来了几块破木板,又寻了点木炭,就在地上写画起来。

虽然简陋,可架势摆开了,居然真有几分样子。

赵宸看着,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

还好,这世道再烂,总还有想好好活着的人。

粥熬好了。

米香混著热气,飘得满营地都是。

栓子拿着大木勺,站在锅边,扯著嗓子喊:“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份!”

人群骚动着往前挤。

疤脸刘那几个人,这会儿也老实了,被老刀盯着,正在清理远处的垃圾堆。

有个泼皮想偷懒,被老刀一棍子敲在腿上,嗷嗷叫着又爬起来干活。

秩序慢慢创建起来。

虽然还是乱,可至少,有秩序了。

赵宸起身,走到粥棚边。

栓子舀了一碗稠粥递给他,他接过,没喝,转身走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正在喂孩子喝粥,孩子小口小口喝着,喝得急,呛著了,咳得脸通红。

妇人拍著孩子的背,自己也舍不得喝,碗里还剩大半。

赵宸把手里那碗粥放在她身边。

妇人愣了,抬头看他。

“喝吧。”赵宸说,“孩子要养,你也得活。”

妇人嘴唇哆嗦著,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说话,只是重重磕了个头。

赵宸转身走开。

他在营地里慢慢踱步,看那些捧著粥碗、蹲在墙角狼吞虎咽的人,看那些在登记处排队的青壮,看那些已经开始清理污水的汉子。

阳光斜斜照下来,给这片破败的营地镀了层金边。

脏还是脏,乱还是乱。

可至少,有饭吃了。

有饭吃,就有盼头。

赵宸走到营地边缘,那儿有棵半枯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老头,正抱着粥碗发呆,没喝。

“老丈,怎么不喝?”赵宸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转头看他,眼神空洞:“喝了又能怎样?明天呢?后天呢?这粥能喝一辈子?”

赵宸沉默片刻:“不能。”

“那不就是了。”老头嗤笑,“过了今天没明天,吊著一口气,多受一天罪。”

“那您想怎样?”赵宸问。

老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赵宸也看着天。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丈,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老头没应声。

“从前有个村子,遭了灾,粮食绝收,眼看要饿死人。”赵宸慢慢说,“村里有个老秀才,饿得只剩一口气了,躺在破庙里等死。忽然来了个过路的商人,看他可怜,给了他一袋米。”

老头眼皮动了动。

“老秀才拿着那袋米,没自己吃。他在庙门口架了口锅,熬粥,分给村里快饿死的人。”赵宸顿了顿,“有人问他,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别人?老秀才说,我一个人吃,活不过三天。分给大家吃,说不定,就能熬到朝廷的赈灾粮下来。”

“后来呢?”老头终于开口。

“后来,村里人靠着那袋米,真熬到了赈灾粮。”赵宸笑了笑,“老秀才没饿死,村里大半人都活下来了。开春后,村里人给老秀才立了碑,碑上就写了两句话——一粥续命,众志成城。”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赵宸也看着他:“老丈,一袋米救不了一个村,可一袋米加上一口锅,加上一堆柴火,加上全村人想活下去的心,就能。”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粥不能喝一辈子,可今天这碗粥喝下去,明天也许就有活儿干,有粮领。活儿干好了,营地干净了,也许朝廷就会多看一眼,多拨点粮。一步一步来,日子总能往前过。”

老头盯着手里的粥碗,看了很久。

终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赵宸:“王爷,老头子我会编筐。”

赵宸笑了:“那正好。营地缺筐,您编,按件领粮。”

老头重重点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赵宸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看见林清已经登记完了一队人,正蹲在地上,用木炭在木板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赵宸走过去,看了一眼。

木板上字迹工整,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字不错。”赵宸说。

林清抬头,有些不好意思:“让王爷见笑了。”

“好好干。”赵宸拍拍他的肩,“干好了,等这事儿了了,本王荐你去国子监。”

林清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学生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宸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

营地里的粥棚还在冒着热气,第二锅粥熬上了。

清理垃圾的人已经清出了一片空地,有人开始搭建更结实的窝棚。

老刀带着疤脸刘那伙人,正在挖排水沟,一个个灰头土脸,可没人敢偷懒。

秩序在创建,希望也在萌芽。

赵宸走到营地入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片破败的、肮脏的、绝望的土地,正在一点点活过来。

虽然慢,虽然难。

可毕竟,在往前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转身,走向等在路口的马车。

车厢里,老刀已经回来了,正在禀报:“王妃说,粮已经调了,胡掌柜那边也准备好了东西,明日一早就能送来。大夫也找了三个,两个男大夫,一个女大夫,是黄三姑推荐的,信得过。”

赵宸点点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累了。

真累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

而在营地边缘的一处破窝棚后,阿七缩在阴影里,看着马车远去,又看了看营地里渐渐升起的烟火气,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子,转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王妃交代的事,她得接着查。

这营地,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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