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那片地界儿,离城门不过五六里,可一脚踏进去,就像进了另一个世道。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官道到这儿就断了,碎石子路歪歪扭扭往前伸,两旁是乱糟糟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草叶子枯黄枯黄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带着股土腥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赵宸的马车就停在这碎石子路的路口,再往里,车轱辘就得陷进泥坑里。
他跳下车,拍了拍袍子下摆沾的灰,抬眼往远处望。
一片破败。
乱搭的窝棚东一个西一个,有的用树枝撑著破席子,有的干脆就是几块破木板拼凑,歪歪斜斜,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棚子与棚子之间扯著绳子,晾著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衣裳,在秋风里飘啊飘,像招魂幡。
地上污水横流,混著泥巴、烂菜叶子、还有不知是什么的秽物,淌成一条条黑乎乎的小沟。
苍蝇嗡嗡地飞,落在污水上,落在晾晒的破布上,落在那些蹲在棚子口的人脸上。
那些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木木的,看见马车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又垂下头去。
有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脚丫子黑得看不出皮肤颜色。
老刀和栓子跟在赵宸身后,栓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王爷,这地儿也忒脏了。”
赵宸没说话。
他背着手,慢慢往里走。
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每走一步,都溅起点泥点子。
窝棚里有人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
眼神里有好奇,有戒备,更多的是麻木。
“老丈,”赵宸在一个窝棚前停下,对着里头蜷缩著的老人拱了拱手,“打听个事儿。”
那老人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睛浑浊,看了赵宸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贵人想问什么?”
“这儿管事的,是谁?”
老人咧了咧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牙:“管事的?谁管咱们的死活哟。要是非说有人管东头那片棚子,有个叫‘疤脸刘’的混混,带着几个泼皮,收‘保护粮’。谁家领了救济粮,得先分他们三成。”
“官府不管?”
“官府?”老人嗤笑一声,“前阵子来过两个衙役,被疤脸刘的人打跑了,就没再来了。咱们这些人,命贱,死几个也没人在意。”
他说得平静,可话里的绝望,沉甸甸的。
赵宸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放在老人手边:“谢老丈。”
老人盯着那银子,愣了愣,突然伸手抓过,紧紧攥在手心,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深深看了赵宸一眼,又把头埋回膝盖里。
赵宸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窝棚越密集,气味也越难闻。
腐烂的、发酵的、排泄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有几个棚子前围着人,正吵吵嚷嚷,中间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应该就是疤脸刘了。
疤脸刘正揪著一个瘦弱汉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昨儿领的粮呢?说好了三成,你他妈就给我这么点?糊弄鬼呢?”
那汉子哆哆嗦嗦,怀里抱着个破布袋,声音发颤:“刘、刘爷,家里孩子病了,就指著这点粮熬粥您行行好,下回、下回一定补上”
“下回?”疤脸刘一巴掌扇过去,“老子今天就饿着呢!”
巴掌没落下去。
手腕被攥住了。
疤脸刘一愣,扭头,看见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哥儿,正攥着他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笑。
“你谁啊?”疤脸刘挣了挣,没挣开,心里一沉。
“路过,看热闹的。”赵宸松开手,笑眯眯的,“这位好汉,抢粮呢?”
“关你屁事!”疤脸刘后退一步,上下打量赵宸,又看看他身后的老刀和栓子,心里估摸了一下,“外头来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地儿,老子说了算。”
“哦?”赵宸挑眉,“谁封的?”
“拳头封的!”疤脸刘一挥手,旁边几个泼皮围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木棍、砖头,眼神不善。
老刀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赵宸身前。
栓子腿有点软,可还是咬牙站定了,手摸向腰后别著的短棍。
赵宸却摆摆手,示意老刀退后。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疤脸刘面前,两人离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臭味。
“跟你商量个事儿。”赵宸说。
“商量什么?”
“从今儿起,这地儿,归我管。”赵宸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中午吃面条”,“你和你的人,要么滚,要么留下来干活儿,按劳领粮。”
疤脸刘愣了愣,随即爆出一阵狂笑。
他身后那些泼皮也跟着笑,笑声在破败的营地里回荡,惊起了更多窝棚里探出的脑袋。
“你他妈疯了吧?”疤脸刘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知道老子手底下多少人吗?二十几个弟兄!就凭你们三个?”
赵宸点点头:“是有点少。”
“知道就好。”疤脸刘狞笑,“现在跪下磕个头,把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老子兴许放你们一条生路。”
赵宸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老刀:“老刀,二十几个,你打得过吗?”
老刀沉默了一下:“打得过,但得见血。”
“见血不好。”赵宸摇头,“脏了衣裳,回去王妃该念叨了。”
他又看向栓子:“栓子,你呢?”
栓子脸白了白,还是梗著脖子:“打、打不过也得打!”
赵宸乐了,拍拍栓子的肩:“有骨气。”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疤脸刘,很认真地说:“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我站这儿不动,让你的人先动手。”赵宸指了指自己,“一炷香时间,要是你们能碰到我一片衣角,这地儿还归你管,我再赔你一百两银子。要是碰不到”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你们就都留下来,给我修十天房子,管饭,没工钱。”
疤脸刘眼睛亮了。
一百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说真的?”他舔了舔嘴唇。
“君子一言。”赵宸背起手,“来吧。”
疤脸刘一挥手:“弟兄们,上!注意点,别弄死了,还得拿钱呢!”
泼皮们嚎叫着冲上来。
老刀和栓子正要动,赵宸却摆摆手:“不用。”
第一个泼皮冲到跟前,木棍劈头砸下。
赵宸侧了侧身,木棍擦着他肩膀落下,砸空了。
那泼皮收势不住,往前踉跄,被赵宸伸脚一绊,“扑通”摔了个狗吃屎。
第二个泼皮从侧面扑来,想抱腰。赵宸往后退了半步,那泼皮抱了个空,自己撞在窝棚的木桩上,“哎哟”一声。
第三个,第四个
赵宸就像泥鳅似的,在人群里左挪右闪,步子不大,可每次都堪堪避开攻击。
有时伸手推一下,有时抬脚绊一下,有时侧身让一下。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可偏偏谁也碰不着他。
泼皮们越打越急,越急越乱,自己人撞自己人,棍子砸到同伙身上,骂声、叫声、痛呼声混成一片。
疤脸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出来了,这个公子哥儿会功夫。
而且不是一般的会,是那种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会。
一炷香时间很快到了。
赵宸站在原地,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连呼吸都没乱。
再看那些泼皮,倒了一地,有的抱着腿哼哼,有的捂著头哀嚎,个个灰头土脸。
“时间到。”赵宸看向疤脸刘,“你输了。”
疤脸刘脸色铁青。
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扑上来:“老子跟你拼了!”
寒光一闪。
老刀的棍子后发先至,点在疤脸刘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脱手飞出。疤脸刘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手、手腕断了”他疼得直抽气。
赵宸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哟,还是精铁打的,值点钱。”
他把匕首扔给老刀,然后蹲下身,看着疤脸刘痛苦扭曲的脸。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赵宸问。
疤脸刘哆嗦著点头。
“那行。”赵宸站起身,“你的人,从今天起,归我管。第一件事,把这片营地的污水沟清了,垃圾堆了,窝棚该加固的加固。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或者偷懒耍滑”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就不是断手腕这么简单了。”
疤脸刘连连点头。
赵宸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那儿原来可能是个打谷场,现在荒著,长满了杂草。
他站定,环视四周。
越来越多的人从窝棚里出来,围拢过来,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好奇,期待,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赵宸清了清嗓子。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我是闲王赵宸。奉旨,来安置京西流民。”
人群骚动了一下。
“从今日起,这片营地,按我的规矩来。”赵宸继续说,“第一,设粥棚,每日辰时、申时放粥,管饱。”
“第二,青壮劳力,可以报名做工——修葺住屋、清理街道、搭建窝棚,按劳领粮,干得多,领得多。”
“第三,老弱妇孺,可以领些缝补浆洗的活儿,也有粮拿。”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被老刀押著的疤脸刘一伙,“地痞混混,欺压良善者,这就是下场。日后若还有人敢闹事,一律打断腿,扔出营地。”
他说一句,人群就静一分。
等他说完,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突然,有个妇人“扑通”跪下了,声音发颤:“王爷王爷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粥喝?有活儿干?”
赵宸看向她。
那妇人三十来岁模样,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他。
“真的。”赵宸说,声音软了些,“从今日起,就设粥棚。”
妇人眼泪“唰”地流下来,抱着孩子连连磕头:“谢王爷!谢王爷!”
有人开了头,更多的人跪下了。黑压压一片,磕头声,啜泣声,混在一起。
赵宸站在那里,受着这些跪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栓子说:“去,把马车上的粮食卸下来,就在这儿架锅。老刀,你带疤脸刘那几个人去清理场地,先把这片打谷场收拾出来。”
“是!”
两人分头去了。
赵宸又看向人群:“会砌灶的,会搭棚的,站出来。”
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举手。
“好,你们带人,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粥棚搭起来。”赵宸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子,“这是工钱,先拿着。”
那几人愣住了,不敢接。
“拿着。”赵宸把银子塞进他们手里,“干好了,还有。”
几人攥紧了银子,眼眶红了,重重点头,转身就吆喝着找人干活儿去了。
营地终于有了生气。
搬木头的搬木头,清垃圾的清垃圾,砌灶的砌灶。
虽然还是那些人,还是那片破败的地儿,可气氛不一样了。
赵宸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老刀走过来,低声说:“王爷,咱们带的粮,只够撑三天。”
“我知道。”赵宸点头,“一会儿你回府一趟,找王妃,让她从粮行再调五百石过来。再让胡掌柜那边,送些锅碗瓢盆、被褥布料,有多少送多少。”
“是。”
老刀转身要走,又被赵宸叫住。
“等等。”赵宸想了想,“再跟王妃说,让她找几个大夫,最好是女大夫,过来瞧瞧。这么多老弱妇孺,肯定有生病的。”
“明白了。”
老刀快步走了。
赵宸继续坐着,看着那片渐渐成形的粥棚。
栓子带着几个人架起了大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水是从远处溪边挑来的,倒进锅里,咕嘟咕嘟烧着。粮食倒进去,米香渐渐飘出来。
那香味很淡,可在这满是污浊气味的营地里,像一道光,劈开了沉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锅,喉结上下滚动。
赵宸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子累,是心里累。
他想起昨儿在宫里,皇帝老爹问他怕不怕。
他说不怕,是真不怕。
刀光剑影他不怕,阴谋算计他也不怕。
可他怕这个。
怕这些人眼里的绝望,怕那孩子瘦骨嶙峋的手,怕这弥漫在空气里的、沉沉压下来的苦难。
这比刀剑难对付多了。
“王爷。”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宸转头,看见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虽然也面黄肌瘦,可眼睛很亮,站得笔直,对他躬身行礼。
“你是?”
“学生林清,原籍青州,去岁家乡水患,随家人逃难至此。”年轻人说话有条理,“方才听王爷安排,有条不紊,学生钦佩。不知可有能效劳之处?”
赵宸打量着他:“读过书?”
“是,童生试过了,本打算今年秋闱,可”林清苦笑,“家都没了,还谈什么功名。”
“认字会算吗?”
“会。”
“那行。”赵宸指了指渐渐围拢的人群,“你去登记。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人,有什么手艺,一一记下。青壮、老弱、妇孺,分门别类。弄清楚了,才好安排活儿。”
林清眼睛一亮:“学生领命!”
他转身就去张罗,找来了几块破木板,又寻了点木炭,就在地上写画起来。
虽然简陋,可架势摆开了,居然真有几分样子。
赵宸看着,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
还好,这世道再烂,总还有想好好活着的人。
粥熬好了。
米香混著热气,飘得满营地都是。
栓子拿着大木勺,站在锅边,扯著嗓子喊:“排好队!一个个来!都有份!”
人群骚动着往前挤。
疤脸刘那几个人,这会儿也老实了,被老刀盯着,正在清理远处的垃圾堆。
有个泼皮想偷懒,被老刀一棍子敲在腿上,嗷嗷叫着又爬起来干活。
秩序慢慢创建起来。
虽然还是乱,可至少,有秩序了。
赵宸起身,走到粥棚边。
栓子舀了一碗稠粥递给他,他接过,没喝,转身走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正在喂孩子喝粥,孩子小口小口喝着,喝得急,呛著了,咳得脸通红。
妇人拍著孩子的背,自己也舍不得喝,碗里还剩大半。
赵宸把手里那碗粥放在她身边。
妇人愣了,抬头看他。
“喝吧。”赵宸说,“孩子要养,你也得活。”
妇人嘴唇哆嗦著,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说话,只是重重磕了个头。
赵宸转身走开。
他在营地里慢慢踱步,看那些捧著粥碗、蹲在墙角狼吞虎咽的人,看那些在登记处排队的青壮,看那些已经开始清理污水的汉子。
阳光斜斜照下来,给这片破败的营地镀了层金边。
脏还是脏,乱还是乱。
可至少,有饭吃了。
有饭吃,就有盼头。
赵宸走到营地边缘,那儿有棵半枯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老头,正抱着粥碗发呆,没喝。
“老丈,怎么不喝?”赵宸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转头看他,眼神空洞:“喝了又能怎样?明天呢?后天呢?这粥能喝一辈子?”
赵宸沉默片刻:“不能。”
“那不就是了。”老头嗤笑,“过了今天没明天,吊著一口气,多受一天罪。”
“那您想怎样?”赵宸问。
老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赵宸也看着天。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丈,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老头没应声。
“从前有个村子,遭了灾,粮食绝收,眼看要饿死人。”赵宸慢慢说,“村里有个老秀才,饿得只剩一口气了,躺在破庙里等死。忽然来了个过路的商人,看他可怜,给了他一袋米。”
老头眼皮动了动。
“老秀才拿着那袋米,没自己吃。他在庙门口架了口锅,熬粥,分给村里快饿死的人。”赵宸顿了顿,“有人问他,你自己都这样了,还管别人?老秀才说,我一个人吃,活不过三天。分给大家吃,说不定,就能熬到朝廷的赈灾粮下来。”
“后来呢?”老头终于开口。
“后来,村里人靠着那袋米,真熬到了赈灾粮。”赵宸笑了笑,“老秀才没饿死,村里大半人都活下来了。开春后,村里人给老秀才立了碑,碑上就写了两句话——一粥续命,众志成城。”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赵宸也看着他:“老丈,一袋米救不了一个村,可一袋米加上一口锅,加上一堆柴火,加上全村人想活下去的心,就能。”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粥不能喝一辈子,可今天这碗粥喝下去,明天也许就有活儿干,有粮领。活儿干好了,营地干净了,也许朝廷就会多看一眼,多拨点粮。一步一步来,日子总能往前过。”
老头盯着手里的粥碗,看了很久。
终于,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赵宸:“王爷,老头子我会编筐。”
赵宸笑了:“那正好。营地缺筐,您编,按件领粮。”
老头重重点头,眼里终于有了点光。
赵宸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看见林清已经登记完了一队人,正蹲在地上,用木炭在木板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赵宸走过去,看了一眼。
木板上字迹工整,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字不错。”赵宸说。
林清抬头,有些不好意思:“让王爷见笑了。”
“好好干。”赵宸拍拍他的肩,“干好了,等这事儿了了,本王荐你去国子监。”
林清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学生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宸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日头已经偏西了。
营地里的粥棚还在冒着热气,第二锅粥熬上了。
清理垃圾的人已经清出了一片空地,有人开始搭建更结实的窝棚。
老刀带着疤脸刘那伙人,正在挖排水沟,一个个灰头土脸,可没人敢偷懒。
秩序在创建,希望也在萌芽。
赵宸走到营地入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片破败的、肮脏的、绝望的土地,正在一点点活过来。
虽然慢,虽然难。
可毕竟,在往前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转身,走向等在路口的马车。
车厢里,老刀已经回来了,正在禀报:“王妃说,粮已经调了,胡掌柜那边也准备好了东西,明日一早就能送来。大夫也找了三个,两个男大夫,一个女大夫,是黄三姑推荐的,信得过。”
赵宸点点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累了。
真累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尘土飞扬的土地。
而在营地边缘的一处破窝棚后,阿七缩在阴影里,看着马车远去,又看了看营地里渐渐升起的烟火气,眼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袄子,转身,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
王妃交代的事,她得接着查。
这营地,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