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月卿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惊醒的。
梦里还是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朱红大门,门外是黑压压的刀光,门内是她孤零零站在照壁前的影子。
观音像在供桌上泛著冷白的光,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往上飘,飘着飘着忽然就散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
她猛地睁眼,胸口还在急促起伏,额上一层薄汗。
窗纸外透进蟹壳青的天光,屋子里还暗着,只能隐约看见帐幔的轮廓,和身边那人沉睡的侧影。
赵宸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头,手指微微蜷著。
烛火早熄了,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苏月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的惊悸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完好无损地躺在她身边,睡得像只餍足的猫。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得脚心一缩。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头起了雾。
薄薄的,乳白色的,笼著庭院里的亭台花木,像给一切都蒙了层纱。
那两只大白鹅已经醒了,正摇摇摆摆往荷花池走,身影在雾里时隐时现,偶尔“嘎”地叫一声,声音闷闷的,传不远。
远处的街巷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五更三刻了。
苏月卿合上窗,回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是一夜浅眠的痕迹。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思绪却飘远了。
王崇明下狱了,可这事儿没完。
丞相经营朝堂二十载,门生故旧遍布六部,暗中培植的势力盘根错节。
昨日宫变虽败,但他那些党羽还在,那些暗桩还在。
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要么拼死反扑,要么想法子捞人,要么索性把水搅得更浑。
还有刘永昌。
赵宸说刘永昌吃了假死药,这会儿该是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藏着。
可这人真的靠得住吗?他能在王崇明手下当这么多年心腹,能在最后关头反水,心思之深,手段之活,绝非常人。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
梳子卡住了,扯得头皮一疼。
苏月卿蹙眉,放下梳子,用手指慢慢理开发结。
指尖触到发根时,忽然想起昨夜赵宸揽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说“怕不怕”。
他说那话时,声音很轻,带着笑,可揽着她肩的手,收得很紧。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想想,其实是怕的。
怕他回不来,怕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点安宁,又要被碾得粉碎。
怕自己重活一世,最后还是逃不过孤身一人、满盘皆输的结局。
可这些话,她不会说。
说了也没用。路已经选了,就只能往前走。
“爱妃起这么早?”
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月卿回头,看见赵宸不知何时醒了,正侧身躺着,一手支著头,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吵醒王爷了?”她起身走过去。
“没,自己醒的。”赵宸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她拉回床边坐下,“这才什么时辰,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那就躺着。”赵宸把她按进被窝,自己翻个身,胳膊搭在她腰上,下巴抵着她肩窝,“陪本王躺会儿,说说话。”
他的气息喷在她颈侧,温热的,痒痒的。
苏月卿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他搂着。
“王爷今日还要进宫吗?”她轻声问。
“得去。”赵宸闭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王崇明那摊子烂事儿,总得收尾。父皇肯定要开朝会,本王这个‘苦主’,不去露个脸说不过去。
“苦主?”
“对啊。”赵宸笑了,“被诬陷勾结前朝余孽,差点掉脑袋,还不是苦主?”
苏月卿默了默:“那前朝余孽的事儿”
“放心。”赵宸拍拍她的背,“父皇心里有数。他真要追究,昨夜就不会让本王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苏月卿心里那根刺,还是扎着。
她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
王崇明能查出来,别人也能。
这次是借着宫变的乱局糊弄过去了,下次呢?
“爱妃。”赵宸忽然开口,声音清醒了些,“你在想什么?”
苏月卿没说话。
赵宸睁开眼,侧头看她。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帐幔照进来,映得她侧脸线条柔和,可眉头微微蹙著,眼底藏着心事。
“在想你的身份?”他问。
苏月卿轻轻“嗯”了一声。
“别想了。”赵宸把她搂紧了些,“本王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让这事儿成为把柄。王崇明能查,是因为他经营多年,手伸得长。旁人没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就算真有那本事,也得看本王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轻,可里头那股护短的劲儿,沉甸甸的。
苏月卿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王爷不怕吗?”
“怕什么?”
“怕真被人戳穿了,牵连到你。”
赵宸眨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爱妃啊,你太小看本王了。本王要是连自己的王妃都护不住,那这闲王也别当了,趁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说得浑,可眼神认真。
苏月卿看着他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终于也笑了。
“好。”她说,“我信王爷。”
“这才对嘛。”赵宸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睡会儿,辰时再起。”
这回苏月卿真闭上了眼。
他的怀抱很暖,呼吸很稳,心跳声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咚,咚,咚,一下下敲在她耳畔,像最安神的鼓点。
她就在这鼓点里,重新沉进了睡梦。
这次没有刀光,没有撞门声,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有个人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往前走,说要带她去看山看水看云。
辰时正,赵宸晃悠着出了寝殿。
老刀已经在廊下候着了,见他出来,躬身行礼:“王爷。”
“嗯。”赵宸伸了个懒腰,“府里怎么样?”
“都妥了。”老刀低声道,“陈公子他们三家的人已经撤了,咱们自己的人轮值。地窖里关着的那几十个,昨儿后半夜又审了一轮,有两个招了,说是丞相府的私兵,平日里不露面,专干脏活儿。”
“问出什么有用的没?”
“有。”老刀从怀里掏出张叠好的纸,“这是他们供出来的几个暗桩位置,有两个在户部,一个在兵部,还有一个在宫里,是御膳房的采买太监。”
赵宸接过纸,扫了一眼,揣进袖子里:“行,本王知道了。宫里那个先别动,等父皇自己处理。外头那几个让栓子带人盯着,看看还有谁跟他们接头。”
“是。”
“王妃呢?”赵宸又问
“王妃,在书房呢。”老刀顿了顿,“王妃一早让人去‘积古斋’和粮行传话,让胡掌柜、吴掌柜照常营业,但多加小心。还让孙瘸子把织造坊的工人都叫回来,该干嘛干嘛。”
赵宸笑了。
他这个爱妃啊,看着温婉,骨子里韧得很。
昨天刚经过那么大阵仗,今天就能稳下心来安排这些琐事,这份定力,多少男子都比不上。
“让她忙吧。”他说,“本王进宫一趟,午膳前回来。”
马车早已备好。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福顺撩开车帘,赵宸钻进去,刚坐稳,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在府门前勒住,马上的骑士翻身下来,是宫里的传旨太监,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
“闲王殿下接旨——”
赵宸只好又钻出来,掸掸袍子,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晨风里格外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臣王崇明,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罪证确凿,著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严查其党羽,肃清朝纲。闲王赵宸,昨日护驾有功,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带一条。另,京西流民安置一事,仍由闲王督办,十日期限不变。钦此。”
赵宸磕头:“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陛下让奴才传话,说王爷今日进宫,直接去养心殿,不必上朝了。”
“有劳公公。”赵宸使个眼色,福顺立刻塞过去个荷包。
太监掂了掂分量,笑容更深,上马走了。
赵宸重新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外头渐次苏醒的街市。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油锅“滋啦”作响。挑担的货郎摇著拨浪鼓,妇人们挎著篮子买菜,孩童追着狗跑。昨日的血雨腥风,仿佛只是场遥远的噩梦,梦醒了,日子照旧。
可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王崇明倒台,朝堂要空出一大片位置。
那些平日依附丞相的官员,此刻该是惶惶不可终日,要么急着撇清关系,要么暗中串联,想法子自保。
而那些原本被压制的清流、或者别的皇子势力,也该蠢蠢欲动了。
这潭水,只会更浑。
马车到了宫门,果然不用排队,径直驶入。
一路往养心殿去,沿途的禁军比平日多了不少,个个神情肃穆,见他的马车,纷纷躬身行礼。
赵宸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他在想皇帝老爹这道旨意的深意。
赐金赐缎,是赏功,也是安抚。
让他继续督办流民安置,是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免得他“闲”出毛病来。
可那句“不必上朝”,就有点意思了。
是怕他在朝堂上说错话?还是不想让他掺和接下来的权力分配?
或者两者都有。
养心殿到了。
赵宸下车,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
皇帝没在榻上坐着,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外头那株老银杏。
秋意渐浓,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响。
“儿臣参见父皇。”赵宸行礼。
皇帝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赵宸也不急,垂手站着,等著。
半晌,皇帝才开口:“旨意接到了?”
“接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
“父皇英明。”赵宸答得从善如流。
皇帝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少来这套。朕问你,王崇明那些党羽,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赵宸眨眨眼:“父皇,这事儿不该儿臣管吧?三司会审,自然有法可依。”
“朕问你,你就说。”
赵宸挠挠头:“那儿臣就瞎说了啊——首恶必办,胁从可宽。那些跟着王崇明干了脏事儿的,该杀杀,该流放流放。那些只是攀附求官的,罢黜了便是,罪不至死。至于那些被逼无奈的”
他顿了顿:“查清楚,若真无辜,给条活路。”
皇帝盯着他:“你倒是心软。”
“不是心软。”赵宸摇头,“是没必要。杀太多人,除了显得咱们手段狠,没别的好处。还容易逼得剩下那些狗急跳墙,平添麻烦。”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话,倒跟太子说的一样。”
赵宸心里一动。
太子也进宫了?还跟皇帝说了类似的话?
“你皇兄,”皇帝走回榻边坐下,“今儿一早就来了。说王崇明虽恶,但牵连太广恐生变数,建议朕徐徐图之。”
赵宸垂下眼:“皇兄仁厚。”
“仁厚是好事,可有时也是坏事。”皇帝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朝堂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看着干净,底下不知藏了多少污糟。有些人跟着王崇明,未必就是真心。”
这话里有话。
赵宸没接,等著下文。
“朕让你不必上朝,是免得你卷进那些是非。”皇帝放下茶盏,看着他,“你昨日‘护驾有功’,风头正盛,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时候低调些,没坏处。”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摆摆手,“流民安置的事,好好办。办好了,是你的本分。办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赵宸躬身:“儿臣尽力。”
从养心殿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宫墙的金瓦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赵宸眯了眯眼,沿着宫道慢慢往外走。
路过太和殿时,他停下脚步,看向那片昨日还染著血的青石板。
已经冲洗干净了,水渍未干,在阳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几个太监正拿着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擦拭,认真得像在打磨玉器。
仿佛那些刀光剑影、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赵宸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闲王府时,已近午时。
苏月卿在书房里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见他进来,放下笔:“王爷回来了。”
“嗯。”赵宸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渴死本王了,宫里连口茶都不给喝顺溜。”
苏月卿笑笑,起身给他添茶:“宫里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堆破事儿。”赵宸把圣旨掏出来,随手扔在桌上,“赏了点东西,顺便把流民安置的差事又塞给本王了。哦对,王崇明要三司会审,父皇让本王最近低调点,别上朝了。”
苏月卿拿起圣旨看了看,眉头微蹙:“流民安置王爷有把握吗?”
“没把握也得有啊。”赵宸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京西那边的情况,本王大致知道,乱得很。流民聚集,鱼龙混杂,还有地痞混混混在里面趁火打劫。要安置,先得肃清。”
“王爷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赵宸睁开眼,看着她,“爱妃有什么主意?”
苏月卿沉吟片刻:“流民所求,不过衣食住所。王爷手里有粮,可以先设粥棚,稳住人心。再以工代赈,让青壮修缮住屋、清理街道,按劳给粮。老弱妇孺,可以安排些轻省活儿,比如缝补、浆洗。至于那些地痞”
她顿了顿:“杀鸡儆猴。”
赵宸眼睛亮了亮:“怎么个杀法?”
“挑几个为首的,当众处置。”苏月卿声音平静,“不必杀人,打断腿,扔出聚集地就行。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果决,让赵宸心里那点欣赏,又多了几分。
“行,就按爱妃说的办。”他坐直身子,“今儿下午本王就去京西转转,先摸摸底。”
“王爷自己去?”
“带老刀和栓子。”赵宸咧嘴一笑,“放心,吃不了亏。”
苏月卿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挽剑的声音:“王妃,午膳备好了。”
“先吃饭。”赵宸站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午膳摆在小花厅。
四菜一汤,简简单单,可都是赵宸爱吃的。
赵宸是真饿了,坐下就埋头吃,吃得又快又香。
苏月卿小口喝着汤,时不时抬眼看他。
看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看他满足眯起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朝堂纷争而生出的烦闷,忽然就淡了。
管它外面风浪多大,至少此刻,这个人还好好地坐在她面前,吃着她准备的饭菜。
这就够了。
饭吃到一半,外头又传来马蹄声。
这回是太子来了。
赵宸叼著块猪肝,含糊不清地说:“请他进来吧。”
太子赵辕走进来时,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可眼底还是有倦色。
见赵宸正在吃饭,有点不好意思:“九弟在用膳?那孤等会儿”
“等什么等,坐下一起吃。”赵宸招呼他,“添副碗筷。”
太子迟疑一下,还是坐下了。
挽剑添了碗筷,太子却不动筷,只看着赵宸吃。
赵宸被他看得发毛:“皇兄,您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太子笑了,那笑有点苦:“九弟,孤是来谢你的。”
“谢我什么?”
“谢你昨日救了孤。”太子声音低下去,“若不是你早有安排,孤今日怕是不能坐在这儿了。”
赵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皇兄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救你不是应该的嘛。”
“可孤以前”太子顿了顿,“以前总觉得你不务正业,荒唐度日,心里是有些瞧不上的。”
他说得直白,脸上带着愧色。
赵宸乐了:“皇兄现在瞧上了?”
“不是瞧上。”太子摇头,“是看清了。九弟你是大智若愚。看着荒唐,实则心里比谁都明白。”
赵宸摆摆手:“皇兄可别夸我,我容易飘。”
太子也笑了,这回是真笑。
笑完了,又正色道:“九弟,王崇明虽下狱,可他的势力还在。朝中那些依附他的官员,此刻人心惶惶,有些人已经开始串联,想另寻靠山。还有”
他压低声音:“三弟和五弟那边,似乎也有动作。”
三皇子赵骁,五皇子赵骏,都是贵妃所出,平日里就跟太子不太对付。
王崇明倒台,空出那么多位置,他们自然想分一杯羹。
赵宸点点头:“知道了。”
“你不担心?”太子问。
“担心什么?”赵宸夹了块豆腐,“他们争他们的,本王忙本王的流民安置。两不相干。”
太子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点到即止。
兄弟俩又说了会儿话,太子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看着赵宸,很认真地说:“九弟,日后若有什么事需要孤帮忙,尽管开口。”
赵宸拱手:“谢皇兄。”
送走太子,赵宸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慢慢喝着。
苏月卿轻声问:“王爷真不担心?”
“担心啊。”赵宸放下碗,“可担心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咱们啊,把自己的事儿办好,别的见招拆招吧。”
他说得轻松,可眼底那点深沉,苏月卿看懂了。
这场风波,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午膳后,赵宸真带着老刀和栓子去了京西。
苏月卿送他出门,看着他马车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府。
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对挽剑说:“去把阿七叫来。”
阿七很快来了,还是那身粗布衣裳,低着头:“王妃有何吩咐?”
苏月卿看着她:“从今日起,你不用在府里学鸟叫了。”
阿七一愣。
“你去京西。”苏月卿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混进流民里,看看里头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人暗中挑事,有没有别的势力插手。三日,我要知道实情。”
阿七接过银票,眼神闪了闪:“奴婢明白了。”
“小心些。”苏月卿补充,“若有人起疑,立刻撤,别硬撑。”
“是。”
阿七退下后,苏月卿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起的秋风。
叶子黄了,该落了。
可树还在,根还扎在土里。
只要根还在,春天来了,就还能发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