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风雨前的宁静(1 / 1)

巳时正。吴4墈书 无错内容

京城的天瓦蓝瓦蓝的,像块刚洗过的缎子,一丝云也没有。

日头明晃晃地悬著,光却软,洒在青石板路上,暖烘烘的,不晒人。

街市上照旧热闹——卖菜的吆喝,买货的讨价,孩童追着风车跑,妇人挎著篮子挑拣针头线脑。

昨儿粮价涨到一百四十文的恐慌,好像被这好天气冲淡了些,至少表面上是。

闲王府后园的校场里,却静得反常。

二十三个汉子分两排站着,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却都盯着场边葡萄架下那个翘著二郎腿的人。

赵宸今儿没让他们“玩”,只让站着,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栓子腿有点抖,偷偷瞄了老刀一眼。

老刀拄著棍子站在最前头,脸上没表情,可若细看,就能发现他握著棍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赵宸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场中,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儿不练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很,“有些话,得跟诸位说说。”

场中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明儿,”赵宸顿了顿,“京城可能要出点事。”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荡起圈圈涟漪。

汉子们眼神都变了,互相看了看,却没一个人开口。

“什么事,本王现在不能说。”赵宸背着手,在场中踱步,“但诸位既然在王府当差,吃著王府的粮,拿着王府的饷,有些责任就得担起来。”

他停下脚步,看向老刀:“老刀。”

“小的在。”

“府里这些弟兄,身手如何,心性如何,你最清楚。”

赵宸道,“今夜开始,府里防卫提到最高。前门、后门、角门,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值。尤其是王妃的院子,加派一倍人手——若有人敢擅闯,格杀勿论。”

“是。”老刀沉声应道。

赵宸又看向栓子:“栓子。”

栓子一个激灵:“王、王爷!”

“你脚程快,眼力好。”赵宸走到他面前,“今夜子时起,你带两个人,在王府周围三条街内巡哨。发现可疑的人、可疑的事,立刻报给老刀——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打草惊蛇。”

“小的明白!”栓子挺起胸。

赵宸挨个点名,挨个吩咐。

谁守哪处,谁盯哪方,谁负责传信,谁预备接应——条理清晰,分派得当。

二十三个汉子越听,眼神越亮,那股子因为未知而生的忐忑,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最后,赵宸走回场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事儿可能大,也可能小。但无论如何,本王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命,是本王和王妃的。本王的命,王妃的命,也是你们的。”

他放下茶盏,眼神扫过每一张脸:“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儿过后,若太平无事,每人赏银十两,放三天假。若有事”

他顿了顿,“活下来的,本王养你全家一辈子;死了的,你爹娘妻儿,王府奉养终身。”

这话说得重。汉子们眼睛都红了。

老刀第一个单膝跪地:“王爷放心,小的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宵小惊扰王府半步!”

“拼了这条命!”众人齐声吼道,声音震得葡萄架上的叶子都颤了颤。

赵宸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

人群散去后,校场又空了。赵宸独自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场子,看了许久,才轻轻吐了口气。

苏月卿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著碟刚出炉的桂花糕,在他身边坐下。

“王爷方才那番话,”她轻声道,“说得重了。”

“不重不行。”赵宸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明儿是生死局,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拼命。”他顿了顿,“再说了,本王说的都是实话。他们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得管——不是施舍,是本分。”

苏月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看着他吃糕点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赵宸一愣,转头看她。

“王爷,”苏月卿收回手,垂下眼,“妾身有点怕。”

这话她说得轻,轻得像叹息。

赵宸却听出了里头沉甸甸的分量。

他放下糕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怕什么?”他问。

“怕明日万一。”苏月卿抬起头,看着他,“万一咱们算错了,万一丞相有后手,万一”

“没有万一。”赵宸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爱妃,咱们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是靠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丞相老谋深算,可他也老了。老了,就瞻前顾后,就疑神疑鬼。山叶屋 冕肺岳毒咱们给他的那份假情报,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他会信;假的部分,他会猜。猜来猜去,就会自己乱掉阵脚。”

他笑了笑,“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苏月卿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片阴影,好像被阳光照进了一角。

是啊,她该信他的。从春猎救驾到江南粮价,他哪次算错过?

“王爷,”她轻声问,“明日妾身能做些什么?”

“待在府里。”赵宸正色道,“哪儿也别去。老刀他们会护着你,陈元宝那三个小子,本王也交代了,若有事,他们会带家丁来援。”

他顿了顿,“至于外头的事交给本王。”

他说得轻松,可苏月卿知道,明日太和殿上,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王爷要小心。”她反握住他的手,“丞相怕是要狗急跳墙。”

“跳就跳呗。”赵宸咧嘴一笑,“本王正好看看,他能跳多高。”

两人正说著,外头传来福顺的声音:“王爷,陈公子他们来了。”

赵宸松开手:“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陈元宝三人匆匆走进来。

个个脸色凝重,不像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王爷,”陈元宝先开口,“我爹今儿一早被召进宫,说是陛下要议江南赈灾的事。可我爹出门前,偷偷跟我说让我今日别出门,夜里关好门户。”

李文昌接道:“我爹也是。还说若明日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慌,待在家里等消息。”

周小虎最直接:“我爹调了二百衙役,今夜全部在衙门待命。说是防著有人闹事。”

三人的话拼在一起,意思明白了——宫里已经有所察觉,或者说,陛下已经有所准备。

赵宸点点头:“知道了。你们回去,照你们爹说的做。今夜别出门,关好门户。明日”他顿了顿,“若听到钟声连响九下,就带家丁来王府——记着,只来王府,别处别去。”

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明白!”

送走三人后,日头已经偏西。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像泼了朱砂的锦缎,绚烂得有些惨烈。

赵宸和苏月卿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片血色晚霞。

“爱妃,”赵宸忽然开口,“你说明日此时,咱们会在哪儿?”

苏月卿沉默片刻,轻声道:“妾身希望,还在这儿,看夕阳。”

“会的。”赵宸握住她的手,“等明日事了,咱们天天看。看腻了为止。”

他说得轻松,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明日过后,要么一切如常,要么天地翻覆。

晚膳时,两人都吃得不多。

饭后,赵宸没像往常那样去书房或校场,而是拉着苏月卿去了后园的小佛堂。

佛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白玉观音慈悲的面容。

赵宸难得正经地上了三炷香,然后退到一旁,让苏月卿上前。

苏月卿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双手合十,许久没动。

赵宸就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烛火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光,让她看起来像幅静谧的工笔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站起身,转向他:“王爷不拜拜?”

赵宸笑了:“本王啊,只信自己。”他顿了顿,“不过若真有神明那就请他们保佑爱妃,平平安安。”

苏月卿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两人出了佛堂,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天上没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冷冷地闪著光。

“王爷,”苏月卿轻声道,“该歇息了。”

“嗯。”赵宸点头,“爱妃先回房,本王再转转。”

苏月卿知道他心里有事,没多问,只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赵宸独自站在园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他走到荷花池边,池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口深井。

有锦鲤跃出水面,“噗通”一声,荡开圈圈涟漪。

明日此时,这池水还会这么平静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该做的都做了。

假情报送了,刘永昌“死”了,丞相该信的该疑的都齐了;粮价涨到顶了,民怨积到顶了,该收的民心也收了;府里布置妥了,外援交代了,该防的该备的也都备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或者说,看谁算得更深一步。

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亥时了。

赵宸转身往回走。

走到书房门口,却看见里头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苏月卿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笔,正往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爱妃怎么还没睡?”他走过去。

苏月卿放下笔,把纸递给他:“妾身想了想,还是得留个后手。”

赵宸接过纸,就著烛光看去——上面列著几个人名、地址,还有几处藏银的地点。

都是她这些年暗中经营的产业和积蓄,连胡掌柜的“积古斋”、吴掌柜的粮行都在上头。

“这是”他抬眼。

“若明日事败,”苏月卿声音很平静,“王爷带着这个,出城。里头的人,可信;里头的银子,够王爷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赵宸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把纸折好,递还给她:“用不上。”

“王爷”

“真的用不上。”赵宸握住她的手,“因为明日,咱们不会败。”

他顿了顿,“爱妃,信本王一次——就这一次。”

苏月卿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坚定得像磐石,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她终于点头,把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腾”地窜起,转眼就把纸张吞没,化作灰烬。

“好了,”赵宸吹熄灯,“睡吧。明日还得早起上朝呢。”

两人回到卧房,和衣躺下。

黑暗中,谁都没睡着,却谁都没说话。

只是手牵着手,紧紧握著。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夜越发寂静。

而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丞相府后园的密室里,八十死士正在检查兵刃;西华门暗门外,两队人影悄无声息地埋伏;左骁卫营中,副统领正对着地图反复推演;大相国寺外的树林里,弓弩已经上弦

一切都已就位。

只等天明。

赵宸闭上眼,在心里把明日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第一步,丞相的人从西华门暗门潜入——那里等着他们的,不是空虚的宫道,而是老刀带着的三十精锐。

第二步,左骁卫营“换防”——副统领以为能掌控兵权,却不知真正的统领,早已接到密旨。

第三步,太子“遇刺”——那辆往大相国寺的车驾里,坐的不是太子,是个死囚。

第四步,太和殿上逼宫——王崇明会惊喜地发现,他以为收买的那些官员,一半是陛下早就布下的暗桩。

而他赵宸,只需坐在那儿,看着这场戏,怎么开场,怎么收场。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王崇明啊王崇明。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

可惜,本王在大气层。

他紧了紧握著苏月卿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最后那点波澜,也平息了。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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