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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钓鱼执法,本王是专业的(1 / 1)

八月十九,卯时三刻。幻想姬 首发

天刚蒙蒙亮,闲王府后院的厨房已经飘出炊烟。

徐掌柜系著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锅里熬著小米粥,米香混著柴火气,暖烘烘地漫了一屋子。

赵宸趿拉着鞋进来时,粥刚好熬到火候。

徐掌柜盛了一碗递给他,碗边上还搁了碟酱黄瓜,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

“王爷今儿起这么早?”徐掌柜擦了擦手。

“睡不着。”赵宸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吹了吹粥面,“昨儿夜里总觉著外头有动静,像是野猫挠门。”

徐掌柜手顿了顿:“要不要让周石头他们夜里多巡两趟?”

“不用。”赵宸喝了口粥,“真有野猫,挠就挠呗,又进不来。”

他夹了块酱黄瓜送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对了,今儿本王要出去转转,你去跟老刀说一声,让他带两个人,远远跟着。”

徐掌柜应下,转身出去了。

赵宸慢慢吃著粥,眼神却落在灶膛跳动的火苗上。

昨儿夜里那动静不是野猫——他耳朵灵,听得出来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在墙外停了约莫一刻钟,又走了。

来探虚实的。

也好。鱼开始围过来了。

辰时正,日头刚爬上屋檐。

赵宸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绸衫,头发用根木簪松松绾著,手里摇著把蒲扇,晃晃悠悠出了门。

福顺跟在他身后,手里依旧提着那只鸟笼。

今日他没坐马车,就沿着街慢慢走。

先去了常去的豆浆摊,喝了碗豆浆,跟摊主妇人闲扯了几句今年的收成。

又转到东市,在“清风茶楼”坐了半个时辰,听了一耳朵江南蚕丝价跌、北边毛皮涨价的闲话。

快到巳时的时候,他出了茶楼,往城南的“文玩街”走。

这条街专卖古董字画、文房四宝,平日里清净,来的多是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闲散贵人。

赵宸在一家叫“墨香斋”的铺子前停了脚。

铺子不大,门脸儿古朴,里头摆着些砚台、毛笔、宣纸,还有几幅挂著的山水画。

掌柜的是个清瘦老头,戴副老花镜,正伏在案上拓碑帖。

“李掌柜,”赵宸跨进门,“忙着呢?”

李掌柜抬头,见是他,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王爷来了!快请坐!”

他擦了擦手,“上回王爷要的那方端砚,老朽给您寻着了,正想着这几日给您送府上去呢。”

“哦?拿出来瞧瞧。”赵宸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李掌柜从里间捧出个锦盒,打开,里头是方巴掌大的端砚,石色紫黑,上头天然生著几道金线纹,瞧着就名贵。

赵宸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光细看石质。

“不错。”他点头,“多少银子?”

“这方是上品,按市价得三百两。”李掌柜搓着手,“不过王爷是老主顾,二百八十两,您拿走。”

赵宸笑了笑,把砚台放回锦盒:“贵了。”他站起身,“本王再瞧瞧别的。”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停在一幅山水画前。画的是《秋山访友图》,笔墨淡雅,意境清远,落款是个不太出名的前朝画家。

“这幅呢?”他问。

“这幅”李掌柜有些为难,“这是客人寄卖的,不瞒王爷,是幅赝品。不过仿得精,挂在家里充个门面还行。”

赵宸凑近细看,半晌,忽然笑了:“仿得确实精。这皴法,这设色没二十年功力画不出来。”他回头,“多少钱?”

“客人要五十两,老朽抽一成,五十五两。”

“四十两。”赵宸竖起四根手指,“赝品就这个价。”

李掌柜犹豫了一下,点头:“成,王爷爽快。”

福顺上前付了银子,把画轴卷好收起来。赵宸又跟李掌柜扯了几句闲话,才摇著蒲扇出了门。

走出十来步,他脚步顿了顿,侧头对福顺低声道:“后头有人跟着。”

福顺心里一紧,没回头:“王爷,要不要”

“不用。”赵宸继续往前走,“让他跟。”

两人顺着文玩街慢慢逛,又进了两家铺子,一家买了支狼毫笔,一家看了几方印章,都没买。

快到街口时,赵宸忽然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叫“墨池巷”,因巷口有口古井,井水常年泛着墨色而得名。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青苔爬了半壁,地上石板缝隙里长著野草。

平日里这里少有人走,安静得很。

赵宸走到巷子中段,停下脚步,转身。

巷口站着个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布短打,戴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见赵宸回头,他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要走。

“哎,那位兄弟,”赵宸开口,“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汉子脚步顿住,没回头。

赵宸摇著蒲扇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面生啊。哪条道上的?”

汉子低着头:“小的小的就是路过。”

“路过?”赵宸笑了,“从豆浆摊跟到茶楼,从茶楼跟到文玩街,现在又‘路过’这死胡同——兄弟,你这路绕得有点远啊。”

汉子不说话了,手慢慢摸向腰间。

就在这时,巷子两头忽然冒出几个人来。

老刀从巷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手里都提着木棍。

巷尾那边,周石头带着三个人堵住了退路。

汉子脸色变了,猛地从腰间抽出把短刀,刀身乌黑,没反光——跟上次刺客那把一样。

“哟,还带着家伙。”赵宸后退一步,蒲扇往身后一背,“老刀,交给你了。”

老刀没应声,直接冲了上去。

他腿脚虽然有些跛,可动作极快,眨眼就到了汉子面前,右手探出,直取对方手腕。

汉子挥刀就砍,老刀侧身躲过,左手一拳捣在他肋下。

“唔!”汉子闷哼一声,刀脱了手。老刀顺势拧住他胳膊,膝盖往他腿弯一顶,汉子“噗通”跪在了地上。

周石头带人上前,七手八脚把人捆了个结实。

老刀捡起那把短刀,递给赵宸。

赵宸接过刀看了看,又还给他:“收著吧,回头让王妃瞧瞧。”

他走到汉子面前,蹲下身,掀开他的草帽。

一张普通的脸,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只是左边眉骨上有道疤,像是旧伤。

“谁让你来的?”赵宸问。

汉子抿著嘴,不吭声。

老刀上前,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王爷问你话。”

汉子眼睛盯着地面,还是一声不吭。

赵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带回去,关柴房。慢慢问。”

周石头应下,把人拖走了。

巷子里又静下来。

老刀走到赵宸身边,低声道:“王爷,方才还有两个人,在街口探头探脑,见咱们动手,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赵宸无所谓,“总得留个回去报信的。”

他摇著蒲扇往外走,“今儿这‘鱼’钓得不错。一条上钩,两条放生——正好。”

未时初,闲王府柴房。

汉子被绑在柱子上,垂著头,脸上多了几块青紫。

老刀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把短刀,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

“最后问一次,”老刀声音嘶哑,“谁派你来的?”

汉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老刀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根细长的银针。

他拈起一根,在汉子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刑讯用的。扎进指甲缝里,慢慢捻,能让人疼得恨不能把手指头剁了。”

他顿了顿,“你要试试吗?”

汉子身子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门开了。

苏月卿走进来,身后跟着挽剑。

她今日穿了身素色襦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清亮得慑人。

老刀躬身退到一旁。

苏月卿走到汉子面前,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不是‘暗河’的人。”

汉子猛地抬头。

“暗河的杀手,虎口和食指的老茧是对称的,因为常年双手握刀。”

苏月卿声音很平,“你只有右手有茧,左手干净——是常年用单刀的人。而且”

她指了指他眉骨上的疤,“这伤是刀伤,从左往右斜劈,说明对手比你高,用的是右手刀。暗河训练杀手,第一课就是避开要害,不会留这么显眼的疤。”

汉子脸色渐渐白了。

“你是军中退下来的。”

苏月卿继续说,“走路姿势、站姿、还有刚才握刀的架势,都是军中的习惯。”

她顿了顿,“京畿卫?还是哪位大人府上的护院?”

汉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苏月卿也不逼他,转身对老刀道:“去查查,京里哪位大人府上,最近有护院‘告假’或‘失踪’的。尤其是眉骨上有疤的。”

“是。”老刀应下,转身出去了。

柴房里只剩下苏月卿、挽剑和那汉子。

苏月卿在椅子上坐下,挽剑给她倒了杯茶。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苏月卿端起茶盏,轻轻拨著浮叶,“只是到时候,你家主子会不会保你,就难说了。”

她抬眼看他,“你应该知道,这种事,一旦败露,最先被推出来顶罪的,就是你们这些办事的。”

汉子胸口起伏起来。

“不过,”苏月卿话锋一转,“你若肯说实话,我保你性命。不仅保你,还给你一笔银子,送你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

她放下茶盏,“两条路,你自己选。”

沉默。只有柴房里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汉子终于哑声开口:“我我说。”

申时末,书房里。

苏月卿把审出来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赵宸。

汉子叫张猛,原是京畿卫的一个什长,三年前因伤退役,被兵部侍郎刘大人收进府里当护院。

昨儿夜里,刘府管家找到他,给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今日盯着闲王,看王爷都去了哪儿,见了谁,买了什么。

“刘侍郎?”赵宸挠挠头,“本王跟他没什么过节啊。”

“刘侍郎是丞相的人。”苏月卿淡淡道,“前日中秋宴,他也在场。”

赵宸明白了:“丞相这是想摸清本王的行踪习惯?”

他嗤笑,“怎么,还想再安排一回‘偶遇’?”

“不止。”苏月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头列著几个名字和地点,“张猛交代,丞相府最近在查王爷常去的几个地方——茶楼、酒楼、文玩街,还有‘积古斋’。”

赵宸眼神一凝。

“他们怀疑王爷在暗中囤粮,但不知道粮在哪儿。”

苏月卿把纸推给他,“所以派人跟踪,想从王爷的行踪里找出线索。”

赵宸拿起纸看了看,咧嘴笑了:“可惜啊,本王今儿去的都是明面上的地方。‘积古斋’压根没靠近。”

他顿了顿,“不过爱妃,他们既然怀疑到‘积古斋’了,胡掌柜那儿”

“妾身已经让老刀去安排了。”苏月卿道,“从今夜起,‘积古斋’夜间加派两个人守着。运粮的路线也改了,不走那条死胡同,换从隔壁布庄的后院绕。”

赵宸点头:“小心点好。”他放下纸,“那张猛你打算怎么处置?”

“给他五十两银子,今夜就送他出城。”苏月卿道,“刘府那边,张猛‘失踪’了,管家不敢声张,只会当他是拿钱跑了。”

她顿了顿,“不过妾身让他临走前,给刘府递了个假消息——说王爷最近常去城西的‘隆昌粮行’,还在那儿见了几次郑侍郎。”

赵宸眼睛一亮:“这招高啊!把水搅浑,让他们去查粮行,查郑侍郎——正好,粮行明面上确实在囤粮,郑侍郎也确实跟咱们有往来。查来查去,都是明面上的事儿,暗处的他们反倒摸不著了。”

苏月卿微微一笑:“这叫‘虚虚实实’。”

窗外传来更鼓声——酉时了。

赵宸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儿这‘鱼’钓得值。不仅抓了个尾巴,还得了消息,搅了浑水。”

他站起身,“爱妃,晚膳吃什么?本王饿了。”

“炖了羊肉,还有王爷爱吃的烙饼。”

“好!”赵宸眼睛亮了,“那得配点酒!就喝丞相送的那梨花白!”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赵宸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苏月卿:“爱妃,你说丞相这会儿,是不是正气得跳脚?”

苏月卿想了想:“或许吧。不过以丞相的性子,不会轻易罢休。”

“那就让他接着来。”

赵宸咧嘴一笑,“本王啊,钓鱼最在行。他来多少,本王钓多少。”

他说完,晃悠着往花厅去了。

苏月卿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唇角慢慢扬起。

是啊,钓鱼。

而这场钓局,才刚刚开始。

她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暮色四合,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烧着的锦缎。

江南的堤坝,京城的粮价,丞相的算计,太子的猜忌——所有这些,都在那张网里,慢慢收紧。

而她和他,就站在网边。

握著钓竿,静静等著。

等著下一条鱼,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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