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彻底清醒过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右肩后方的伤口就像被烙铁反复灼烧,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宸儿?醒了?”耳边传来靖帝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赵宸费力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趴在龙帐内一张临时搬来的软榻上,身上盖著柔软的锦被。
靖帝就坐在榻边,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帐内灯火通明,几名太医正围着他,小心翼翼地处理著伤口,浓重的金疮药气味混合著血腥气,直冲鼻腔。
“父父皇”赵宸一开口,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嫌弃,“疼好疼”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他娘的比想象中疼太多了!他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扑上去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忍着点,箭簇已经取出,好在未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
靖帝的声音放缓了些,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和因忍痛而咬得发白的嘴唇,心头那点因他往日不成器而产生的恼怒,此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微妙的动容。
“太医正在给你上药包扎。”
赵宸瘪著嘴,眼泪汪汪,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
什么王爷威仪,什么形象包袱,在绝对的疼痛面前都是狗屁!他现在就是个怕疼的倒霉蛋!
“父皇儿臣儿臣是不是要死了”他带着哭腔,开始胡言乱语,“儿臣还没吃够王府厨子做的酱肘子呢还有新酿的果酒也没喝几口呜呜”
靖帝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心底那点沉重倒是散了些,忍不住斥道:“胡说什么!一点皮肉伤,死不了!好好养著,酱肘子管够!”
正说著,帐外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喧哗声,兵刃相交的铿锵声、侍卫的怒吼声、以及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显然外面的混乱并未平息,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似乎有刺客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在试图冲击龙帐!
“护驾!保护陛下和王爷!”高无庸尖利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惊恐。
帐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太医们的手都开始发抖。
靖帝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就在这时,龙帐的厚毡门帘被人猛地撞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那人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嗜血冰冷的眼睛,手中握著一柄闪烁著幽蓝光泽的短刃,显然淬了剧毒!他的目标明确,直指刚刚起身、暴露在攻击范围内的靖帝!
这变故太快!帐内的侍卫反应稍慢半拍,太医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靖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后退拔剑,但那刺客的速度极快,刀尖已然逼近他的胸口!
“父皇——!”
趴在榻上的赵宸,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致命的幽蓝,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尖叫起来!他此刻手无寸铁,肩不能动,情急之下,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能动的左手在身边胡乱一抓——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玩意儿,入手油腻腻、沉甸甸的——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那刺客的方向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那东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刺客的面门上!
刺客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动作瞬间变形,短刃擦著靖帝的衣襟划过,“刺啦”一声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捂著脸,踉跄后退了一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的“暗器”给打懵了!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帐内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怒吼著扑上前,刀剑齐下,瞬间将那刺客制住,死死按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帐内死寂一片,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咸鱼墈书 首发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个被赵宸情急之下扔出去、立下“奇功”的“暗器”,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个油光锃亮、啃了一半、形状颇为完整的酱肘子!
此刻,这半个酱肘子正静静地躺在龙帐华贵的地毯上,散发著浓郁的肉香,上面还清晰地留着几颗牙印。
而那个被它砸中面门的刺客,鼻梁似乎都被砸塌了,鲜血混著油渍糊了满脸,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赵宸自己也傻眼了,他看着地上那半个熟悉的肘子,又看了看被侍卫死死压住、满脸是血和油污的刺客,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他用半个酱肘子砸晕了一个刺客?救了他皇帝老爹?
靖帝也低头看着地上那半个肘子,再抬头看看趴在榻上、一脸懵逼、左手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赵宸,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从惊怒到愕然,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走到那半个肘子前,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然后看向赵宸,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你你扔的?”
赵宸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又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虚弱地辩解:“儿臣儿臣就是随手一抓没没想那么多它、它自己飞过去的”
“随手一抓”靖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再次落在那半个肘子上,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想象了一下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场面——淬毒短刃,致命一击,然后半个酱肘子横空出世,精准爆头
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细想。
帐内其他的侍卫和太医,看着地上那“立功”的肘子,再看看一脸无辜加痛苦的闲王殿下,表情也都变得十分古怪,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著,肩膀微微耸动。
唯有苏月卿,在帐帘被撞开的瞬间就已悄然移至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能随时出手的位置,她的手一直按在袖中的银针上。
当看到赵宸扔出肘子时,她也是愕然一瞬,但随即,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地上那半个肘子,再看向榻上那个因为疼痛和惊吓而显得格外脆弱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酱肘子
竟然真的是酱肘子
王爷,您这“福星”之名,怕是再也摘不掉了
靖帝沉默了片刻,终于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种如释重负:“把刺客带下去,严加审讯!看看是谁指使的!”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肘子,对高无庸道,“这个也收拾了吧。”
高无庸连忙躬身,亲自上前,表情复杂地用一块绸布,将那“功勋肘子”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证物。
靖帝重新坐回榻边,看着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赵宸,目光深沉。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头,但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未受伤的左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好好养伤。”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但语气里的意味,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难辨。
赵宸趴在榻上,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妈的!亏大了!早知道这肘子能救命,刚才就该啃干净点!现在好了,又疼又饿这破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