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就在赵宸那石破天惊的鼾声和后续的鸡飞狗跳中,草草收场。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官员们神色各异地散去,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话题中心无疑都是那位“站着都能睡着”的闲王。
鄙夷有之,讥笑有之,只当是看了场荒唐闹剧。
赵宸本人则是顶着一众或明或暗的目光,臊眉耷眼、脚步虚浮地溜出了大帐,仿佛再多待一刻都要窒息。
一回到自己的轿辇,他立刻原形毕露,瘫软在柔软的坐垫上,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妈的,比连躺三天还累”他小声嘟囔,揉着被礼服勒得发红的脖子,“以后打死也不去了!”
福顺在一旁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咱们直接回营帐歇著?”
“不然呢?”赵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还留下来等著被那些老头子当猴看?”
轿辇晃晃悠悠朝着营地边缘的王爷营区行去。
然而,刚行至半路,还没离开核心区域,就被一名小太监拦下了。
“王爷留步!”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急色,“陛下传召,请王爷即刻去御帐回话!”
赵宸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老头子秋后算账?不就打了个呼噜吗?至于吗?!
他苦着脸,不情不愿地吩咐轿夫转向,朝着那顶最威严也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明黄色大帐挪去。
御帐内,靖帝赵恒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常袍,正坐在案后批阅奏章,脸色看不出喜怒。
高无庸垂手侍立在一旁,帐内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和朱笔划过的细微声响。
赵宸磨磨蹭蹭地进去,规规矩矩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心里盘算著是继续装可怜认错,还是干脆耍无赖蒙混过关。
靖帝没抬头,也没叫他起身,依旧慢条斯理地写着什么,直到批完手中那一本,才放下朱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宸身上。
“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声音平淡,却自带威压。
赵宸缩了缩脖子,努力挤出几分委屈:“儿臣儿臣知错,不该在朝会上打瞌睡,扰了父皇和诸位大臣议政儿臣实在是”
“不是为这个。”靖帝打断了他的表演,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锐利如刀,“朕问你,你方才在朝会上,睡着之时,口中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你可还记得?”
喃喃自语? 赵宸心里猛地一凛!他当时确实是装睡,也确实故意含糊地念叨了几句,但他自信声音极低,混杂在争吵声中,不该有人听清才对!皇帝坐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听见?!
是试探?还是真有人听到了,禀报了皇帝?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极度的茫然和无辜,眨巴着眼睛:“喃喃自语?儿臣儿臣不记得了啊?儿臣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好像还做了个梦,梦到梦到在吃烤全羊?流口水了?”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
靖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神深邃,没有说话,只是对旁边的高无庸使了个眼色。
高无庸会意,上前一步,躬著身子,用一种清晰却不高亢,恰好能让赵宸听清的音调,复述道:“王爷方才在朝堂之上,鼾声间歇,曾含糊言道‘柳河道三千两不对账青石巷私宅’。”
每一个词蹦出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赵宸心上!
他当时故意模仿梦呓,将之前从那本账册以及苏月卿掉落的纸片上看到的、关于户部侍郎柳文康的一些零碎信息——涉及河道款项、数额、以及一处疑似外宅的地点,用极其模糊不清的方式混杂着念叨出来。秒章节小税王 追嶵辛蟑踕
他本意是埋个引子,没指望立刻见效,却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被皇帝的人捕捉到了,还听得如此“清晰”!
这高无庸是顺风耳吗?!还是他身边有高手?!
赵宸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玩脱了?!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茫然加一点被“冤枉”的焦急:“啊?儿臣说了这些?不可能吧!父皇明鉴!儿臣梦里都在琢磨吃的,怎么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柳啊河的,儿臣都不认识啊!肯定是高公公听错了!”
他坚决否认,打死不认账。反正没有第三个人证,只要他咬死是梦话、是听错了,皇帝也拿他没办法。
靖帝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赵宸硬著头皮,努力维持着无辜又委屈的表情,心里却七上八下。
良久,靖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或许是朕听错了,或许是高无庸听错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提到了‘柳’和‘河道’,朕便随口一问。柳文康,你可熟悉?”
“不熟!完全不熟!”赵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儿臣就知道他是个官儿,好像管钱的?具体干啥的都不知道!儿臣跟他都没说过几句话!”
他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柳文康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靖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赵宸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儿臣告退!”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御帐,直到走出老远,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长长吁出了一口浊气。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他摸了摸砰砰直跳的心口,决定回去必须加餐压惊。
赵宸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只是几句“梦话”,无凭无据。
然而,他低估了皇帝的多疑和效率。
就在当天下午,春猎活动照常进行,众皇子、勋贵子弟们在猎场上纵马驰骋,弯弓搭箭,好不热闹。
赵宸依旧窝在自己的地盘躺尸,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突然,一则惊人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营地——
户部侍郎柳文康,被陛下下令羁押,交由随行的都察院和大理寺官员秘密审讯!
原因疑似是贪墨河道公款,并在京城青石巷暗置外宅,藏匿赃银!
消息传出,一片哗然!
柳文康在朝中虽不算顶尖重臣,但也是户部实权人物,根基不浅。
谁能想到,在这春猎期间,毫无征兆地就倒了?而且罪名如此具体?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透露,柳大人倒台,似乎与今日上午朝会上,闲王殿下那几句含糊的“梦呓”有关!
据说,陛下当时虽未深究,但散朝后立刻派了暗卫按“梦呓”中提到的“青石巷”去查,结果竟真的搜出了账册和大量金银!人赃并获!
流言越传越神,到了最后,几乎变成了“闲王梦中得神仙指点,一语道破贪官真面目”!
“福星王爷”的名号,再次不胫而走,而且这次,带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
当福顺连滚带爬地把这个消息,以及外面的流言,禀报给正在啃果子的赵宸时,赵宸手里的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
他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我我靠?
本王就随便梦呓了几句还真查出来了?!
这柳文康是猪吗?藏东西都不会藏?!
还有皇帝老爹,你这行动力也太吓人了吧?!
他原本只是想埋个钉子,搅搅浑水,没想过这么快就炸响了啊!
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他赵宸能在梦里抓贪官了!
这他娘的以后还怎么安稳地躺平?!谁还敢在他面前放心大胆地贪污?万一他哪天又说梦话了呢?!
赵宸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自己挖的坑里,而且这坑还在不断加深。
而另一边,苏月卿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和流言。
她站在营帐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猎场上那些纵情声色的贵族,再想想那个瘫在营帐里、似乎对一切毫不知情的赵宸,指尖微微发凉。
梦呓?
巧合?
一次或许是,两次也可能是。
但这接连不断、每次都精准指向关键之处的“巧合”,真的还能用运气来解释吗?
赵宸你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早已算准了每一步?
她发现,自己那份刚刚化为灰烬的《观宸录》,似乎写得还是太浅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而这场她自以为主导的棋局,执棋的手,似乎并不止她一双。
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事情,果然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