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一回府,就把自己摔进了那张特制的、铺了三层软垫的逍遥椅里,长长舒了口气。
“福顺!快,把宫里刚送来的那冰镇西瓜给本王端来!压压惊!”
福顺小跑着去端西瓜,嘴里还絮叨著:“殿下,陛下没为难您就好,可吓死奴才了。”
“为难?哼,你家殿下我演技精湛,轻松拿捏!”
赵宸接过切成小块的、插著银签的西瓜,惬意地送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瞬间驱散了皇宫带来的那点压抑感。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吩咐:“去,把京城里关于那位苏苏什么来着?哦对,苏月卿,把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给本王打听清楚!越详细越好!”
虽然他打定主意要当咸鱼,但合作伙伴的底细总得摸清楚吧?
万一是个事儿精,或者有什么隐藏的麻烦,他得提前做好应对方案——比如,怎么才能更有效地躲清静。
福顺办事效率挺高,没半天功夫,就带着一脸“我打听清楚了但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回来了。
“殿下,打听清楚了。”
福顺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汇报,“这位苏三小姐,在京城里头,那是真没什么名气。忠勇侯府没落之前,她就是个透明人,据说是因为生母早逝,性子又怯懦,不怎么出席宴会。侯府出事这一年多,她更是深居简出,几乎没人见过她。”
“怯懦?透明人?”赵宸眼睛一亮,“好!非常好!继续!”
“外头都说,她胆小得很,说话跟蚊子哼似的,见人就躲。有次隔壁尚书府的小姐‘好心’去看她,据说把她吓得直接躲到桌子底下去了”福顺说著,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桌子底下?”赵宸乐了,“人才啊!这不是天生的躺平哦不,是低调圣体吗?!”
他越发觉得这婚事是天作之合。一个不敢见人的王妃,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还有呢?”他催促道。
“还有就是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才艺,女红一般,读书据说认字都不多。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长得还行?”
福顺努力搜刮著听来的信息,“不过也没多少人见过真容,都是猜测。”
“漂亮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啊,不过看着养眼倒是不错。”
赵宸摸著下巴,思路清奇,“认字不多?妙啊!这意味着她不会整天捧著《女戒》《内训》来烦我!女红一般?更好!说明她没那闲工夫给我缝缝补补,大家各自安好!”
他越想越觉得,这位苏小姐简直就是照着他的理想型长的——当然,是指“互不干涉型室友”的理想型。
“决定了!”赵宸一拍大腿,“福顺,传本王命令,把王府西边那个‘听竹苑’收拾出来,给未来王妃住!”
福顺一愣:“听竹苑?殿下,那院子是不是离您的主院太远了点?而且许久没人住,有点偏僻”
“要的就是偏远和偏僻!”
赵宸理直气壮,“距离产生美!偏僻才清净!适合苏小姐这样‘性格恬淡’的人居住!再说了,本王睡觉轻,有点动静就醒,离得远点,对大家都好!”
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美好蓝图:他在东边主院睡到日上三竿,她在西边听竹苑自得其乐,除非必要场合,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完美!
“对了,布置也不用太精心,干净整洁就行。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显得我们王府多浮夸似的,不符合我们低调务实呃,低调躺平的风格。”赵宸补充道。
福顺嘴角抽搐著领命而去。
他总觉得,殿下对未来王妃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妻子,更像是在安置一个即将入住、需要提前划定活动范围的特殊房客。
与闲王府那种“敷衍中带着点莫名期待”的气氛不同,忠勇侯府那破败的后院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苏月卿坐在窗前,窗外是几竿稀疏的翠竹,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看似普通的《女则》,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书页的空白处,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些完全不属于闺阁少女该关注的内容——京城兵力布防的漏洞、几位皇子的性格弱点分析、朝中几位重臣的隐秘癖好
她的贴身侍女,名唤挽剑的,正低声汇报著,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丝毫没有普通婢女的怯懦。
“小姐,闲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赵宸回府后,派人打听了您的消息。我们放出去的那些‘怯懦’、‘无知’的传言,他似乎全盘接收,并且颇为满意。”
苏月卿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赵宸”二字,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满意就好。”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蠢货,总比一个真正精明谨慎的对手要好对付得多。”
“他还下令,将离主院最远的‘听竹苑’辟为您日后的居所,布置颇为简朴。”
挽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她家小姐,前世可是执掌天下的女帝,如今竟要被如此轻慢!
苏月卿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他这是迫不及待地想与我划清界限,方便他继续当他的闲散王爷。正好,也省得我费心应付。”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刻意显得苍白无助的脸庞。
“听竹苑偏僻,人少,正好方便我们行事。”
她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吩咐下去,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在王府大婚采买人手时混进去,目标就是听竹苑附近的位置。不必多,但要精。”
“是!”挽剑躬身领命。
“还有,”苏月卿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嫁妆’,清点得如何了?”
所谓嫁妆,不过是侯府抄家后剩下的一些不入眼的家具、旧衣,以及她生母留下的一点微薄首饰。
在世人看来,寒酸至极。
但挽剑却恭敬地回答:“已按小姐吩咐,将‘那些东西’分拆,混入箱笼夹层,绝不会有人察觉。”
苏月卿点了点头。
那些“东西”,是她前世埋下的部分暗线联络方式和一小部分启动资金,是她复仇之路最初的基石。
她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那座象征著至高权力的皇城之上。
赵宸,你以为你娶的是一个无依无靠、可以任你拿捏的可怜虫?
很快你就会知道,你亲手迎进府的,不是温顺的绵羊,而是一头随时准备将你和这腐朽王朝一同吞噬的雌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