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地下博物馆。
时间:梦境入侵后第2小时。 状态:深潜准备。
“听着,沉默。”
“这里是深层梦境。也就是俗称的‘潜意识深渊’。”
“在那里面,太阳神的意志已经修改了规则。”
“你手里的枪是带不进去的。你唯一的武器是你的意志力。”
“意志力?”我皱眉。
“对。如果你坚信手里有把刀,刀就会出现。如果你坚信你能打死神,你就能打死它。”语速极快,“但反过来如果你产生哪怕一丝‘我会死’的念头,你真的会脑死亡。”
“这就是一场唯心主义的赌博。”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行了。”
“老子这辈子,除了穷,什么都不怕。”
“送我进去。”
“祝好梦,爱丽丝。”
嗡——!!!
坠落。
无休止的坠落。 四周是光怪陆离的色块,耳边是无数人的低语。
我感觉身体像被拉面一样拉长,又像面团一样揉碎。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我掉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我睁开眼。
不是地狱。 也不是之前的游乐场。
这特么是一个童话世界。
天空是粉红色的,漂浮着巨大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彩。 但我仔细看,那些云彩的形状,分明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地面是由黑白相间的巨大棋盘格组成的。 远处的树木长着手脚,正在跳舞。 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发光的金色液体(光合液)。
“这什么鬼地方?”
我爬起来,发现自己掉在了一堆巨大的毛绒玩具中间。 这些玩具都缺胳膊少腿,有的还流着棉花做的血。
我下意识地去摸枪。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空的。
“意志力意志力”
我闭上眼,在脑海里疯狂构想那把陪伴我多年的改装左轮手枪。 只要我相信它在,它就在。
我猛地睁开眼,手伸向腰间。
摸到了! 硬硬的,凉凉的!
我心中一喜,拔枪,瞄准前方的一棵怪树。
“砰!”
枪响了。 但枪口里喷出来的不是子弹。的小红旗,还有一束彩色的纸屑。
“”
我看着这把像是马戏团道具的枪,陷入了沉思。
看来,我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凭空变枪”这事儿太扯淡了。我不够自信。
就在这时。
“嘿嘿嘿迟到了!迟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只穿着西装、戴着怀表、长著兔子耳朵的镜面人,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它看到我,停下了脚步,那张镜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滑稽的笑脸(是用口红画上去的)。
“哦!一位新客人!” “快来!茶话会已经开始了!帽子先生在等你!”
“帽子先生?”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镜面兔一把抓住我的手(它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我就往森林深处跑。
“放手!”
我想挣脱,但在这个世界里,我的力气似乎被规则限制了。
穿过一片由刀叉组成的灌木丛。 前方出现了一张长长的餐桌。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美的茶具和断肢。 是的,盘子里装的不是蛋糕,而是人类的手指、眼球,还有正在跳动的心脏。
而在餐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一顶夸张的高礼帽,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燕尾服。 他正在优雅地用一把勺子,挖著一颗还在转动的眼球吃。
看到我来了,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我无比熟悉的、憨厚的脸。
老赵。
那个在现实里还在沉睡的老赵。
“哎呀!沉默!你可算来了!”
梦里的老赵(疯帽子)放下勺子,热情地站起来,那顶高帽子摇摇晃晃。
“快坐!快坐!”
“这可是上好的眼球布丁!我刚从隔壁老王那里借来的!”
我看着老赵。 他的眼神虽然狂热,但深处却透著一股呆滞。他被困在这个角色的壳子里了。
“老赵。”
我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
“别吃了。”
我指著那一桌子的恐怖食物。
“这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老赵瞪大了眼睛,“这多香啊!你看这手指饼干,脆得很!”
他抓起一根手指(那是真的手指),咔嚓一口咬断。
“你也来点?”
他把那半截手指递到我嘴边。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不吃。”
我推开他的手。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回家?”
老赵愣了一下。他摘下那顶高帽子,挠了挠头。 帽子里飞出了一群黑色的飞蛾。
“回什么家?”
“这里就是家啊。”
老赵指著四周。
“在这里,我不腿疼了。我不怕冷了。我还能天天吃肉。”
“沉默,你也留下吧。”
“女王陛下说了,只要你也留下,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哦不,是给你戴上皇冠。”
女王陛下。 太阳神。
我心里一沉。
“老赵,你醒醒!”
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
“这都是太阳神给你下的药!这是梦!”
“放肆!!”
老赵突然变脸了。 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嘴里长出了獠牙。
“居然敢拒绝女王的下午茶?!”
“那就把你变成茶点!!”
哗啦——!!
周围的那些椅子突然活了。 它们变成了木头怪兽,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那只带路的镜面兔也掏出了一把巨大的剪刀,对着我的脖子剪了过来。
“该死!”
我一脚踹开老赵,向后翻滚。
手里那把“玩具枪”肯定没用。 我需要武器。 真正的武器。
“意志力意志力”
我闭上眼,在躲避攻击的间隙,拼命在脑海里搜索。 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让我觉得自己最强大、最安全?
是枪吗?不是。那是外物。 是泰坦吗?不是。那是儿子。
是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三年前,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那个叼著烟,穿着人字拖,腰间别著一把菜刀,跟丧尸讲道理的房东。
我是房东。 这里是我的地盘。 谁敢在我地盘上撒野,我就砍谁!
“给老子”
我猛地睁开眼,右手虚空一抓。
“把刀拿来!!!”
嗡——!!!
空气扭曲。 一把锈迹斑斑、沾著干涸血迹的、厚重的杀猪刀,凭空出现在我手里。
这不是普通的刀。 这把刀上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煞气。 那是“房东的威严”。
“吼!!”
一只木头怪兽扑了上来。
“去你大爷的!”
我反手一刀。
噗嗤!
没有阻碍。 那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怪兽,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了两半。
“还有你!”
我转身,面对那只举著大剪刀的镜面兔。
“敢拿剪刀对着房东?”
“不知道剪刀煞风水吗?!”
我一步踏前,杀猪刀带着破风声,直接劈断了大剪刀,顺势砍掉了镜面兔的脑袋。
哐当。
镜子脑袋落地,碎成一地玻璃渣。
“老赵!!”
我提着刀,走向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疯帽子。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老赵看着我手里的刀,眼里的红光消退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的恐惧。
“沈、沉默你别乱来”
“这刀这刀怎么这么眼熟?”
“眼熟就对了。”
我走到他面前,举起刀。
“这刀以前给你切过肉。”
“现在”
“给你切切脑子里的瘤!”
我没有砍他。 我用刀背,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当!!!
一声巨响。 就像是寺庙里的钟声。
老赵浑身一震。 他那身五颜六色的燕尾服突然崩裂,变回了那件破旧的军大衣。 那顶高帽子也掉在地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破钢盔。
他眼神里的迷茫迅速散去。
“哎哟我的头”
老赵捂著脑袋,龇牙咧嘴地看着四周。
“我操?这什么地方?我刚才是不是在吃人手指头?”
“醒了就好。”
我把刀别在腰间(这回它没消失,稳稳地挂住了)。
“醒了就跟上。”
“我们还在明明那小子的梦里。”
“得去救他。”
老赵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钢盔戴上,虽然手里没枪,但他那股老兵的精气神回来了。
“这梦真特么邪门。”
老赵啐了一口。
“沉默,往哪走?”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世界没有地图,东南西北都是乱的。
就在这时。
哌——!!
一声难听的乌鸦叫声。
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了餐桌上那颗眼球上。
这只乌鸦长著三只眼睛。 左眼是金色的。 右眼是金色的。 中间那只眼睛是黑色的。
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扑腾著翅膀,向着森林深处飞去。 它飞过的地方,粉红色的天空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就像是有人用墨水划破了画布。
“黑色的东西”
“那是泰坦明明留下的路标。”
“跟上那只鸟!”
我拔出杀猪刀,带着刚醒过来的老赵,向着那只诡异的三眼乌鸦追去。
前方。 森林的尽头。 一座高耸入云的、由无数钟表组成的巨大城堡,正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太阳神的行宫。 也是白明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