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城主府顶层公寓。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时间:破晓之战结束后第30天。 天气:晴(某种诡异的暖阳)。
我是被香醒的。
那是热油淋在葱花上激发的焦香味,混合著酱油的咸鲜味。 对于一个吃了三年压缩饼干、变异蜥蜴肉和真菌糊糊的人来说,这种味道不属于人间,它属于天堂。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阳光。 金色的、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洁白的窗纱洒在我的被子上。 没有那层厚重的防辐射铅板,没有窗外永远呼啸的寒风,也没有远处夜魔的嘶吼。
房间里很暖和。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枪。
空的。
我的心猛地收紧了。 在这个末世,丢了枪就等于丢了命。
我猛地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不是冰冷的钢板,而是温润的木地板。
“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快去洗脸。面要坨了。”
这个声音 这个语气
我僵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我哪怕化成灰都记得这个声音。 但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
她变成了地心的柱子。 她把自己献祭给了地球。 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向客厅。
客厅里,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正在解围裙。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餐桌上放著两碗热气腾腾的葱油面,上面还卧著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她转过身。
那张脸没有神性的冷漠,也没有变异的痕迹。 只有熟悉的、带点嗔怪的笑容。
苏红。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盖亚。 而是三年前,那个还会为了房租跟我讨价还价的单亲妈妈苏红。
“发什么愣呢?”
苏红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她的手是热的。 那是活人的温度。
“没发烧啊。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她推了我一把。
“快去叫明明起床。这孩子,昨天非说要去游乐场,玩累了今天赖床。”
“明明”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明明? 哪个明明? 是那个躺在博物馆里昏睡的光之子? 还是那个抱着核弹炸成烟花的黑色泰坦?
“快去啊。”苏红催促道,“吃完饭我们还要去超市抢特价鸡蛋呢。”
超市。 特价鸡蛋。 游乐场。
这一个个辞汇,像是生锈的钉子,狠狠地扎进我的脑子里。 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我甚至不想拆穿它。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明明的卧室。
推开门。
房间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床上,那个白头发的小男孩正抱着一个黑色的泰坦玩偶,睡得正香。
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没有接任何电极,也没有泡在营养液里。 他就像个最普通的孩子。
“明明。”
我轻声喊道。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爸爸”
他看到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早上好。”
“黑大个(泰坦)昨晚给我讲故事了。他说他去星星上旅游了,还给我带了礼物。”
我看着他手里那个黑色的泰坦玩偶。 那玩偶的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做的,正死死地盯着我。
“是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那真好。”
餐桌上。
我坐在苏红对面,手里拿着筷子。 那碗面就在我面前,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吃啊。”
苏红撑著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吴4墈书 首发
“是不是嫌我放的葱少了?”
我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是对的。 那种记忆深处的味道,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我没有咽下去。 我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了那把藏在袖子里的高频振动餐刀(我刚才从厨房顺的)。
“苏红。”
我嚼著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苏红笑着说,“那时候我带着明明租你的房子,你非说明明是把墙弄脏了,要扣我押金。小气鬼。”
完全正确。 连细节都一样。
“那你还记得”
我放下了筷子。
“你是怎么死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挂钟的滴答声停了。 窗外的阳光似乎暗了一瞬。
苏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不熟悉的空洞。
“沉默,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死啊。”
她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
“我不就在这儿吗?你看,我是热的。”
“是啊,你是热的。”
我猛地把手抽回来。
“但我的心是冷的。”
我站起身,手里的餐刀猛地刺向桌面。
当!
那把原本应该切开桌面的高频振动刀,竟然弯了。 就像是刺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上。
“这面做得真好。”
我看着那个依然保持着僵硬笑容的苏红。
“可惜,我不配吃。”
“因为我家那个苏红”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光柱里流泪的半身女人。
“她早就把自己切碎了,喂给了这个该死的地球。”
“她不会在这里给我煎蛋。”
“她只会”
我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让我滚。”
滋滋——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那温暖的阳光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 墙壁上的壁纸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生锈的钢铁和蠕动的血管。
那个温柔的苏红,她的脸开始融化。 五官像蜡一样流下来,变成了一张没有面孔的空白面具。
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一层重叠的电子音:
【为什么要醒来?】 【这里不好吗?】 【只要你吃下这碗面你就能永远留在这里。】 【明明也会有妈妈。你也会有老婆。】 【这是神的恩赐。】
“去你妈的恩赐!”
我掀翻了桌子。 那碗葱油面泼在地上,变成了一摊摊还在蠕动的黄色蛆虫。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
“就是做白日梦!!”
我抄起那把弯掉的餐刀,狠狠地插向那个无面怪物的喉咙。
噗嗤!
没有血。 只有白色的光芒从伤口喷涌而出。
【违规检测到清醒个体】 【规则重置】
轰——!!!
世界崩塌了。 公寓、阳光、苏红、明明全部化作了无数的碎片。
“呼——!!!”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冰冷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这里是黑铁城城主府的卧室。 没有阳光。 窗外依然是漆黑的永夜。
我满身冷汗地坐起来,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放在枕头下的改装手枪。
“是梦”
我大口喘息著。
“沈哥!你终于醒了!!”
小林一脸焦急地冲进来,手里拿着镇定剂。
“你睡了整整三十个小时!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都准备给你打肾上腺素了!”
“三十个小时?”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感觉身体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疲惫不堪。
“其他人呢?”我问。
小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拉开窗帘,指著下面的城市。
“不光是你。”
“全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没醒过来。”
我走到窗边。
借着路灯的微光,我看到街道上倒著很多人。 他们有的躺在路边,有的趴在方向盘上,有的甚至维持着走路的姿势靠在墙上。
他们都在沉睡。 而且,他们的脸上都挂著一种诡异的、幸福的笑容。
就像是梦到了最美好的东西。
“老赵呢?送葬人呢?”
“老赵也睡着了。他在梦里还在喊著那是红烧肉。”小林声音颤抖,“送葬人还在抵抗,他把自己锁在冰库里,靠低温保持清醒。”
“这不对劲。”
我看着这座陷入沉睡的死城。
“这是集体癔症。” “或者是某种精神攻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博物馆方向传来。
那是白明明所在的地方。
“明少爷!!”小林惊呼,“监测仪显示,明少爷的脑波读数爆表了!!”
“他的脑波正在广播!!”
我心里咯噔一下。
广播? 难道这场全城大梦,是明明制造的?
“走!去博物馆!”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跑到门口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桌子。
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葱油面。
但在桌子上,不知是谁用手指蘸着灰尘,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字迹很像明明的,又像是那个黑色泰坦的。
【爸爸,别睡。】 【太阳在梦里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