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世界,钟表城堡二层。
时间:???(梦里没有时间)。
“滴答、滴答、滴答”
这里没有地面,也没有天花板。 只有无数大大小小的齿轮在咬合转动,悬浮在虚空中。 每一声齿轮的啮合声,都像是一秒钟的流逝。
那只三眼乌鸦停在一扇孤零零的防盗门上。 这扇门就这么突兀地立在一堆巨大的铜齿轮中间。门上的红漆斑驳脱落,贴著褪色的“福”字,猫眼被灰尘堵死了。
我对这扇门太熟悉了。 这是三年前,我那套破出租屋的大门。 门牌号:404。
“嘎——”
乌鸦叫了一声,用那只黑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锁孔。
“这是什么地方?”
老赵扶著钢盔,小心翼翼地踩着齿轮走过来。 “沉默,我怎么觉得这儿比那个吃人的茶话会还阴森?”
“这是记忆。”
我看着那扇门,握紧了腰间的杀猪刀。
“明明的记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湿冷。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带着霉味和土腥味的潮气扑面而来。 耳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齿轮消失了。 我们站在一条昏暗、狭窄的楼道里。声控灯接触不良,滋滋啦啦地闪烁著惨白的光。
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 地上扔著几个烟头。
“这是”老赵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咱们以前住的那栋破楼吗?”
“嘘。”
我示意他别出声。
楼道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单薄的碎花裙子,浑身被雨淋透了。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旧毯子裹着的小男孩。 女人的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那是三年前的苏红。 和她怀里只有五岁的明明。
而在她们对面,站着一个穿着人字拖、背心大裤衩,嘴里叼著劣质香烟的男人。 那个男人满脸胡茬,眼神冷漠,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在不耐烦地抖腿。
那是三年前的我。
这是一段录像。 一段明明记忆最深处的录像。
“沈先生,求求您了。”
记忆里的苏红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找到工作了,发了工资马上给您补上房租。”
“外面雨太大了孩子还在发烧我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记忆里的“我”吐了一口烟圈,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们母子。
“大姐,我也要吃饭啊。”
那个“我”冷冷地说道。
“你也别跟我卖惨。这年头谁不惨?没钱就去住救助站,别赖在我这儿。”
“而且”
那个“我”指了指苏红怀里的明明。
“这孩子眼神怪怪的,看着瘆人。别是个傻子吧?死在我这屋里算谁的?”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找下家。”
说完,“我”转身就要关门。
苏红绝望地哭了出来,抱着明明就要跪下。
看着这一幕,站在旁观者角度的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是我吗? 是的,那就是我。 那个自私、冷血、唯利是图的小市民沉默。
“沉默”
老赵站在我旁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你以前这么混蛋啊?”
“是啊。”
我苦笑一声,手在微微发抖。
“那时候,我只认钱,不认人。”
就在这时。
画面突然定格了。 周围的雨声停了。
记忆里的那个“我”保持着关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红也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像个蜡像。
唯独苏红怀里的那个小明明。 他突然动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 那张五岁的小脸上,不再是发烧的潮红,而是一种诡异的苍白。 他的眼睛,一只变成了金色,一只变成了黑色。
他没有看那个记忆里的“我”。 而是看向了现在的我。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爸爸。”
小明明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那时候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周围的墙壁开始流血。 楼道里的灯光变成了血红色。
小明明从苏红的怀里跳了下来。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长大一点,身上开始出现那些恐怖的金色裂纹。
“你觉得我是累赘。” “你觉得我是怪物。” “你嫌弃我,想把我赶出去淋雨。”
他走到了我面前,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如果不是因为苏红妈妈求你你早就让我死在外面了,对不对?”
“沉默,你真的爱我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赎罪?” “你只是在利用我的力量,来保护你自己?”
这是诛心。 太阳神利用明明潜意识里的自卑和恐惧,还有我的愧疚,编织了这个致命的陷阱。
如果你否认,那就是撒谎,梦境会识破你,把你吞噬。 如果你承认,那你就坐实了罪名,会被愧疚感压垮。
老赵在一旁急了:“明明!别听那瞎说!你爸后来对你多好啊!命都给你了!”
“闭嘴!”
明明(梦魇)大吼一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老赵狠狠拍在墙上。
“回答我!沉默!!”
明明死死盯着我。
“你当初是不是想扔了我?!”
我看着这个满脸怨恨的孩子。 看着后面那个一脸冷漠的“过去的我”。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蹲下身。 视线与他平齐。
“是。”
我平静地说道。
“我当初就是想扔了你。”
明明的表情僵住了。 周围的血色更浓了,墙壁里伸出了无数双黑色的手,想要把我拖进去。
“我看你不顺眼。我觉得你是麻烦。我甚至想过报警把你抓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
“因为那时候的我,是个烂人。” “我怕死,怕穷,怕麻烦。”
“但是,明明。”
我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脸。 他下意识地后退,身上爆发出一阵刺痛的金光。
我不顾手掌被灼烧的剧痛,强行把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人是会变的。”
“那天晚上,我虽然嘴上赶你们走。” “但我最后还是开了门,不是吗?”
记忆里的画面再次流动。 那个“我”虽然一脸不爽,但还是侧过身,骂骂咧咧地让苏红母子进了屋,还扔给她们一床旧被子。
“我承认,我不完美。” “我不是那种一开始就充满父爱的圣人。”
“我的爱,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是你第一次喊我爸爸的时候。” “是你第一次为了保护我变成怪物的时候。” “是你抱着核弹冲上天的时候。”
我看着眼前的梦魇,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
“我是个混蛋房东。” “但我也是你爹。”
“这一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谁也改不了。”
滋——
明明眼里的怨毒,在那一瞬间动摇了。 他感受到了。 我话语里的“真实”。
在这个唯心的世界里,真诚是最强的破魔刃。
“爸爸”
明明的身形开始闪烁。 那些恐怖的裂纹开始愈合。
“别被骗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宏大的声音(太阳神意志)。 “他在撒谎!人类都是虚伪的!杀了他!!”
明明身后,那扇防盗门突然炸开。 无数条金色的锁链像蛇一样冲出来,想要缠住明明,把他重新拉回仇恨的深渊。
“滚开!!”
我站起身。 既然软的说了,该来硬的了。
嗡!
腰间的杀猪刀自动出鞘。 被我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我儿子!!”
“轮不到你这个破灯泡来挑拨离间!!”
我一步踏前,杀猪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向那些金色的锁链。
当!!!
刀光闪过。 看似坚不可摧的神性锁链,被这把凝聚了“父亲意志”的杀猪刀,像切韭菜一样切断了。
“老赵!带他走!!”
我一脚踹开挡路的记忆碎片。
老赵从墙上滑下来,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抱起明明(现在变回了正常的小孩模样)。
“走嘞!!”
老赵扛着孩子就往楼上跑。
“爸爸!”明明趴在老赵肩膀上,看着我。
“我来断后!”
我横刀立马,挡在楼梯口。
楼下的黑暗中,无数个“过去的沉默”爬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着算盘,有的拿着账本,有的拿着烟灰缸。 那是我过去的罪孽,也是太阳神具象化的心魔。
“来啊。”
我点了一根并不存在的烟(意志力具象化)。 深吸一口。
“老子连神都敢炸。”
“还怕你们这群这辈子的窝囊废?”
轰!
我挥刀冲进了那群“自己”中间。 刀光如雪。 斩断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钟表城堡顶层。
老赵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最后一道大门。 身后,楼梯崩塌的声音渐渐远去。
“沉默应该没事吧?”老赵放下明明,有些担心地看着后面。
“爸爸没事。”
明明擦了擦眼泪,那双异色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他把那个讨厌的自己杀掉了。”
他们转过身。 看向前方。
这里是城堡的钟楼。 巨大的表盘就是地板。秒针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每隔一分钟就扫过整个地面。
而在表盘的中央。 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眼球。
它连接着无数根神经,正插在白明明(真正的潜意识核心)的后脑上。
“嘎——!”
那只三眼乌鸦飞了过来,停在白明明的肩膀上,对着那颗眼球发出了愤怒的叫声。
“终于找到了。”
我提着刀,浑身是血(那是砍心魔溅上的幻象血),从崩塌的楼梯口走了上来。
“就是这玩意儿,让我儿子睡不醒?”
我看着那颗散发著神圣威压的眼球。
“看起来”
我舔了舔嘴唇,眼神疯狂。
“很有嚼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