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真菌林,“光之农场”大棚区。
时间:上午 11:30。
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大棚外的探照灯瞬间全部亮起,几十道光柱交织在一起,将这片藏污纳垢的温室照得如同舞台中央。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传来机械而冰冷的声音。 那是“逐光者”商队的武装队长。
透过被撕裂的塑料蒙皮,我看到大棚外已经围满了全副武装的“镜面人”。他们手持高能光束步枪,那一张张反光的镜子脸,映照出大棚内扭曲的景象。
“完了。”
王德发被挂在钩子上,断手处还在滴血,吓得面如土色。
“是黑镜卫队!他们是商队的王牌!沈兄弟,咱们投降吧!我可以说情”
“闭嘴。”
我用刀背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敲晕过去。
“送葬人。”我看了一眼身边的搭档。
送葬人正在擦拭黑刀,眼神平静:“二十个镜面人。还有三辆装甲车。硬冲的话,我能带走五个,然后被打成筛子。”
“那就是死路。”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成百上千个挂在架子上的“作物”。
刚才的骚动并没有唤醒他们。 他们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只有血管里流淌的金色液体在微微发光。他们被切断了手脚,被剥夺了尊严,被当作电池和耗材。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看着他们,我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快要炸开的悲凉和愤怒。
“送葬人。”
我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输液管道。
“你相信光吗?”
送葬人愣了一下:“什么?”
“白夫人说,这些光是救命的药。”
我伸手抓住了那根红色的、标注著【高浓度催化剂】的阀门。
“但在我看来”
“这些光,是炸药。”
根据从白夫人那里抢来的图纸,这种“x”型光合液极其不稳定。一旦注入过量的催化剂,生物体内的发光反应就会失控。 产生的高温和辐射,会把这具身体变成一颗行走的(或者爬行的)光能炸弹。
“沉默,你要干什么?”送葬人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独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给他们个痛快。”
我猛地拧开了阀门。
咕噜噜——
红色的催化剂顺着管道,疯狂注入每一个挂在架子上的人体内。
“也给外面那些畜生”
“看一场烟火。”
三分钟后。
大棚里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呃啊”
那些原本昏迷的“人肉灯泡”,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身上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亮,从柔和的金色变成了刺眼的白炽色。皮肤开始龟裂,发光的蒸汽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他们醒了。 剧痛唤醒了他们残存的意识。
一个离我最近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被摘除了,只剩下两个发光的窟窿。
“杀杀了我”
他用嘶哑的声音向我乞求。
我走到他面前,挥刀斩断了他身上的锁链。
“我救不了你。”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我指著大棚外面那些全副武装的镜面人。
“那些把你们变成怪物的人,就在外面。”
“去吧。”
“用你们最后的光,去抱抱他们。”
那个男人愣住了。 他“看”向外面。虽然没有眼睛,但他能感应到那些让他恐惧的气息。
他身上的光芒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愤怒。
他没有手脚,但他用剩下的半截躯干,在地上蠕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像个疯子一样,挥舞著开山刀,一路狂奔,斩断了所有人的锁链。
哗啦啦——
成百上千个发光的躯干掉落在地上。 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光之恶鬼,在地上翻滚、蠕动。
“门开了。”
我一脚踹开了大棚的正门。
“客人们在等这呢。”
“上菜!!!”
大棚外。
黑镜卫队的队长正准备下令强攻。
突然,大棚的门开了。
并没有冲出来持枪的暴徒。
冲出来的,是一团团刺眼的光球。
“那是什么?”
镜面人愣住了。
那些被切断手脚的受害者,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弹跳。他们身上的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体表温度已经超过了五百度。
他们带着必死的决心,带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恨,扑向了那些曾经奴役他们的守卫。
“是那些猪猡!!开火!!快开火!!”
队长惊恐地尖叫。
哒哒哒哒!
光束步枪开火了。
激光打在那些光球身上,瞬间引爆了他们体内极不稳定的能量。
轰!!!
第一个冲上去的男人炸开了。 那不是血肉横飞,而是一团高温强酸的金色浆液爆裂开来。
金色的液体溅射在最前面的三个镜面人身上。
“啊啊啊啊!!”
镜面人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反射涂层,在这种强酸面前毫无作用。装甲瞬间融化,肉体被腐蚀成一滩发光的脓水。
“别怕!!我是炸弹!!我是炸弹!!”
大棚里,更多的人涌了出来。
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 他们用身体撞向装甲车的履带,用嘴死死咬住镜面人的脚踝。
轰!轰!轰!
连环爆炸。
整片山谷瞬间被金色的火海吞没。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点的自杀式冲锋。
那些被视为“家畜”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最决绝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还是个人——因为只有人,才懂得复仇。
山谷后方的小路上。
我背着昏迷的王德发(他现在是重要的人证和向导),送葬人负责断后。
我们趁著混乱,从预留的缺口逃了出去。
跑到山脊上时,我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去。
那个充满了罪恶的“光之农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黑夜中炸裂、升腾。 真的很像烟火。
绚烂,短暂,又带着令人窒息的悲伤。
“一路走好。”
我对着那片火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送葬人站在我身边,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道: “沉默,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是啊。”
我紧了紧背上的王德发,感受着他那令人作呕的体温。
“但这只是利息。”
“本金”
我看向北方那漆黑的荒原。
“在地下城。”
“走吧。回黑铁城。”
“有了王德发,有了这些技术,我们就可以真正地不用再吃人了。”
我们消失在黑暗的真菌林中。
而在我们的身后,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 据说,那几天的光,把半个永夜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