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地下审讯室。
时间:回城后的第三天,凌晨 02:00。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这是为了防止犯人睡觉,也是为了让他们无所遁形。
王德发被绑在铁椅子上,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毕竟他少了只手,还被我折磨了一路)。他现在不仅仅是个战俘,更是一个活体情报库。
“说。”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术刀,语气平淡。
“苏红在哪?地下城的入口在哪?还有你们商队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进城?”
王德发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张油腻的脸此时苍白如纸。
“我说我都说”
“苏红在‘第19层地质空洞’。那是地下城的最深处,也是连接地心的入口。那些疯子科学家说,苏红是‘盖亚’的雏形,她在融合融合地下的菌丝网路。”
我眉头一皱。盖亚?菌丝网路?这听起来苏红已经不像个人了。
“入口呢?”
“在在那个废弃的地铁终点站下面。有个隐藏的电梯井。”
王德发吞了口唾沫,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定,死死盯着我身后的墙壁。
“沈、沈兄弟”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能不能把灯关小点?”
“怎么?嫌刺眼?”我冷笑。
“不不是”
王德发牙齿打颤,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那个那个影子”
“它在看我。”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
白墙上,只有我自己的影子,随着头顶灯泡的晃动而微微摇摆。很正常。
“装神弄鬼。”
我转过头,把刀拍在桌子上。
“想拖延时间?”
“没有!!真的没有!!”王德发突然尖叫起来,拼命挣扎,铁椅子撞得哐哐响,“它就在你影子里!!它长出来了!!别让它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德发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演戏演不出这种尿裤子的恐惧。
我再次回头。
这一次,我也愣住了。
墙上依然是我的影子。 但是,在那漆黑的人影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黑包。
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出来的第二颗脑袋。
而且,那个小黑包还在动。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影子的轮廓里蠕动,慢慢变大,隐约显露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那张脸在对着王德发笑。
“这什么鬼东西?”
我猛地站起来,挥手试图打散那个影子。 但影子是光的投射,我的手挥过去,只是让那个黑包晃了晃,它依然牢牢地长在我的影子里。
“别动!!”
“沉默!快离开光源!!”
“这城里的光不对劲!!”
滋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审讯室门口的一个年轻守卫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我的脖子!!谁在掐我!!”
守卫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青紫,双脚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影子,已经完全变异了。 那个影子长出了两颗头。其中一颗头(原本的那个)正垂著,而新长出来的那个头,正张开巨大的嘴,一口咬住了本体影子的脖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守卫的脖子真的断了。 他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尸体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但墙上的影子并没有消失。 那个“双头影”慢慢地从墙上剥离了下来,变成了一团漆黑的、二维平面的怪物,贴著墙角游走,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缝隙里。如文网 吾错内容
“影子吃人?”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我就觉得那个光之农场不对劲!那些人肉灯泡燃烧的时候,不仅仅释放了光,还释放了一种寄生在光线里的模因病毒!”
“这种病毒通过强光传播,寄生在影子里。光越强,影子越黑,它就越强!”
“该死!”
我一脚踹开椅子。
“我们把这东西带回来了!”
“不仅是我们那些被我们救回来的难民,他们身上都带着这种病毒!”
现在的黑铁城,为了庆祝胜利,为了取暖,到处都开着大灯。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叮铃铃——!!
城主府的紧急通讯响了。
是老赵。声音里带着哭腔:
“沉默!!出事了!!”
“明明明明发烧了!!”
“而且而且他的房间里全是人!!”
“什么人?”我大吼。
“影子!!满墙都是多头影子!!它们在围攻明明!!”
“草!!”
我抓起刀,冲出审讯室。
“全城通报!!”
我对着通讯器咆哮。
“立刻熄灯!!!”
“所有区域!不管是谁!把所有的灯都给我砸了!!”
“谁敢开灯,我就毙了谁!!”
城主府,顶层卧室。
我一脚踹开明明的大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为了照顾明明,老赵特意给他装了最亮的护眼灯。
但这现在成了催命符。
房间的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黑色的影子。 它们有的有两个头,有的有三个头,甚至有的像蜈蚣一样长满了手脚。
它们在墙上扭曲、尖叫(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脑子里能听到那种次声波的嘶鸣),疯狂地扑向房间中央的床。
而床上。 明明正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的身上没有影子。
因为他是发光体。他全身都在散发著淡淡的金光,这让他成为了这个房间里唯一没有影子的存在。
但也让他成为了所有影魔最渴望的光源。
那些墙上的影子,正在试图从二维平面跳出来,扑到明明身上,把他的光吃掉。
“滚开!!”
老赵拿着一把火把(火光较弱,产生的影子淡),在那拼命挥舞,试图驱赶那些影子。 但收效甚微。
“爸爸!!”
明明看到了我,哭喊著伸出手。
“好多叔叔阿姨他们在墙上他们要咬我!”
我看了一眼头顶那盏刺眼的大吊灯。 开关在对面墙上,但那面墙上已经爬满了影魔,根本过不去。
“小林!拉闸!!”我对着通讯器喊。
“不行!线路被咬断了!控制不了!”小林的声音传来。
那就只能物理熄灯了。
我举起手里的改装手枪。
砰!砰!砰!
三枪。 精准地击碎了吊灯的灯泡。
滋滋——啪!
灯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那些原本在墙上张牙舞爪的恐怖影子,在失去光源的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世界安静了。
“呼呼”
黑暗中,只能听到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没没事了吗?”老赵颤抖著打开打火机,微弱的火苗跳动着。
“别开火!”
我一把按灭打火机。
“它们没走。它们只是潜伏起来了。”
我摸黑走到床边,一把抱起明明。
明明的身体滚烫,还在发著微弱的金光。在这漆黑的房间里,他就像个萤火虫一样显眼。
“爸爸”明明虚弱地靠在我怀里,“是不是我害了大家?因为我会发光”
“胡说。”
我紧紧抱着他。
“是你太亮了,把那些脏东西都照出来了。”
“沉默,现在怎么办?”老赵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全城都熄灯了。但如果不开灯,外面的夜魔就会攻进来。如果开灯,里面的影魔就会吃人。”
“这是一道死局。”
进退两难。 这就是“逐光者”商队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份大礼。
光也是死,暗也是死。
我抱着明明,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黑铁城。 远处的外城墙上,因为熄灯,已经传来了夜魔攻城的警报声。
“没有死局。”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厉。
“既然白光不行,金光也不行”
“那就换一种光。”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明明。
“明明。”
“还记得那个黑色的太阳吗?”
明明愣了一下,随即,他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那只右眼,在漆黑的夜里,隐约跳动着黑色的火焰。
“记得。”明明小声说。
“把它叫出来。”
我轻声说道。
“告诉它,开饭了。”
“这里的影子都是它的零食。”
明明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好的,爸爸。”
“我饿了。”
嗡——
一股比黑暗更黑、比夜色更浓的气息,猛地从明明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光。 那是黑体辐射。
一种能够吞噬影子的“反光”。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我感觉到周围那些潜伏在黑暗缝隙里的影魔,突然发出了恐惧的颤抖。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