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净土,天穹顶层“观察者大厅”。
海拔:12000米(平流层)。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产生了一种严重的眩晕感。
这里没有任何墙壁,或者说,墙壁和地板都是由全透明的高强度材料制成的。我们仿佛悬浮在万米高空,脚下是洁白的云海,头顶是那两颗如同恶魔之眼般的太阳。
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蓝色液体的维生舱。
那个在全息投影里见过的女人——总督[观察者],此刻正浸泡在液体中。她的身体已经枯萎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无数根光纤直接插入了她的脊椎和后脑。
她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为了计算那庞大的天文数据,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生物计算机。
“你来了,沉默。”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绝对的理性和冷漠。
“还有零号样本。”
维生舱转动,那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的银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怀里的明明。
“不用紧张。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他。因为他比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人都珍贵。”
我放下明明,手依然按在枪柄上,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机械臂。
“开门见山吧。”我冷冷地说道,“你说你有别的方案。不需要牺牲明明的方案。”
“当然。”
总督的思维波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展开了一幅全息图。
那是一张巨大的工程结构图。
图纸上显示的,并不是这座悬浮城市。而是一艘飞船。
确切地说,这座“极地净土”本身,就是这艘飞船的驾驶舱。而下方的那个巨大深渊,以及深渊里那座倒吊的山峰,其实是飞船的引擎。
“沉默,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建在深渊之上?”
总督的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悲凉。
“因为地球没救了。”
全息图变化,变成了太阳系的模拟图。
“太阳里的那个东西——我们称之为‘恒星巨兽’,它的孵化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最多还有三个月,它就会破壳而出。”
“到时候,太阳会发生超新星爆发级别的能量释放。”
“地球就像是一个放在微波炉里的鸡蛋,会瞬间爆炸。”
我看着那模拟图中被吞噬的地球,感觉喉咙发干。
“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走。”
总督打断了我。
“我们收集了地球上最完整的基因库,冷冻了3000名人类精英(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我们甚至带上了地球的土壤和种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的目光落在了明明身上。
“这艘飞船使用的是‘神’的技术。它的引擎需要通过‘灵能’来驱动。普通人类的大脑无法承受那种负荷,一坐上驾驶座就会烧成灰烬。”
“只有皇族。只有像这个孩子一样,拥有神之基因的生物,才能作为‘活体钥匙’,启动引擎,带领我们在茫茫宇宙中找到新的家园。”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疯狂寻找“零号样本”。
明明不是电池。他是飞行员。
“那我呢?”我问,“还有我的朋友们?”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交易。”
总督的面前浮现出四张金色的卡片。
【船票】。
“沉默,你很优秀。你拥有超凡的生存本能和战斗直觉。新世界需要你这样的护卫者。”
“交出明明,让他坐上驾驶座(这不会杀了他,只是让他永远与飞船融合)。”
“你,赵建国,林子豪,甚至那个送葬人。你们都可以获得船票。”
“你们将作为这3000名精英的守护者,随船离开。你们将是人类文明延续的火种。”
诱人的条件。
极其诱人。 已发布醉薪漳结
只要点点头,我就能从这个即将爆炸的地狱里逃出去。而且还能带着老赵和小林。
“那其他人呢?”
我指了指脚下。
“这城市里还有几万平民。地面上还有无数幸存者。他们怎么办?”
总督沉默了一秒。
“船的载重是有限的。”
“为了延续文明,我们必须做出取舍。那些没有技能、基因低劣的平民,甚至是地面上的那些反抗军”
“他们将被留下来。”
“和地球一起殉葬。”
我看着那些金色的船票,突然觉得它们烫手得厉害。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明明。
小家伙正趴在玻璃地板上,看着脚下的云海,一脸天真:“爸爸,那个云好像棉花糖哦。”
如果我接受了,我就要把这个喊我爸爸的孩子,永远地焊死在那个冰冷的驾驶座上。 然后坐着这艘船,看着下面几十亿生灵被烧成灰烬。
我是个自私的人。 为了活命,我可以杀人,可以抢劫,甚至可以利用苏红当肉盾。
但这种自私,是有底线的。
我的底线是——我得像个人一样活着。
而不是像个被挑选出来的种猪,在一群“精英”的施舍下苟延残喘。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抬起头,直视著维生舱里的总督。
“如果我不想走呢?有没有办法救地球?”
总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有。”
“但那是一个必死的方案。”
全息图再次变化。
“如果不逃走,我们可以将飞船引擎的能量反向输出。不是喷射,而是展开。”
“利用明明的皇族力量,增幅引擎的能量,在地球外围制造一个巨大的‘灵能护盾’。”
“这个护盾可以抵挡太阳爆发的冲击,将地球变成一颗‘流浪行星’,推离现在的轨道。”
“但是”
总督的声音变得严厉。
“这样做,飞船会毁掉。这3000名精英会死。这座城市会坠落。”
“而且,这只能争取几年的时间。地球会进入永夜,环境会变得更加恶劣。”
“沉默,你真的要为了那些注定要死的‘大多数’,放弃这唯一的‘方舟’吗?”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只不过这次,铁轨上绑着的不是五个人,而是全人类。
我沉默了许久。
然后,我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皱皱巴巴的香烟,点了一根。
“总督大人。”
“你把自己变成了电脑,是不是把脑子也算坏了?”
我吐出一口烟圈。
“你说的那些精英他们在冷冻舱里睡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我冷笑,“这三年里,我们在外面吃蟑螂,喝辐射水,跟伪人拼命,跟旱魃抢道。”
“我们活下来了。”
“而那些精英,他们在睡觉。”
我指了指老赵(他正趴在门口往里看),又指了指送葬人背后的棺材。
“在我看来,能在这种末世里活到现在的人,才是真正的精英。”
“至于你那些躺在罐子里的‘火种’”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他们只是一群被淘汰的温室花朵。”
“文明从来不是靠躲在船上延续的。”
“文明是靠死磕出来的。”
我拔出了枪。
枪口对准了那个维生舱。
“明明是我的儿子。他不会去当什么狗屁钥匙。”
“我也不会要你的船票。”
“我要选第二个方案。”
“把那该死的护盾给我打开!让我们地球人自己在烂泥里打滚!哪怕多活一年,那也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总督的眼神变了。
从冷漠变成了愤怒,以及一丝杀意。
“不可理喻的野蛮人。”
“既然你拒绝了进化的船票”
“那就成为燃料吧。”
轰隆——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打开。
几十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精英卫队”冲了出来,手中的能量枪全部对准了我们。
“抓住零号样本!格杀勿论!!”
“动手!!”
我大吼一声,一把抱起明明,滚到了送葬人的棺材后面。
“送葬人!开箱!!”
“这次不用省了!给我把那个老怪物全放出来!!”
送葬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
“好嘞!!”
“给这帮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送终!!”
咔嚓——嘣!!
这一次,不是撬开缝隙。
送葬人直接一脚踹断了棺材上的所有铁链,然后猛地掀开了棺材盖板!
“啊————————!!!”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尖啸,从棺材里爆发出来。
那个沉睡的“牧师原体”,终于完全苏醒了。
恐怖的紫光如同核爆一般,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那些冲上来的精英卫队,在接触到紫光的一瞬间,身上的装甲开始融化,肉体开始扭曲、膨胀,变成了无数只挥舞著触手的怪物。
场面瞬间失控。
这是一场神仙打架。
一边是代表“科技与秩序”的总督机械卫队。 一边是代表“变异与混乱”的牧师原体。
而我们,夹在中间,准备炸掉这艘船。
“明明!!”
我在混乱中对着怀里的孩子喊道。
“你不是说那是你外婆吗?”
我指著头顶那两颗刺眼的太阳(其中一颗是黑日)。
“现在,用你的声音,告诉它”
“我们不走!!”
“我们要留在家里!!”
明明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突然涌动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金色风暴。
他听懂了。
他张开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宏大的呐喊:
“不——许——走——!!!”
轰隆隆————
天空,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