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净土,“出埃及号”引擎核心区。
高度:8000米(急速坠落中)。
失重。 剧烈的震动。 以及那令人耳膜穿孔的金属撕裂声。
整座悬浮城市正在解体。那层洁白的外壳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剥落,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钢铁骨架。
无数冷冻舱像下饺子一样从高层坠落,砸在下方的建筑上,爆出一团团白色的冷气。那些沉睡的“精英”们,在梦中就被物理淘汰了。
“抓紧!!!”
我一只手死死扣住走廊的扶手,一只手紧紧抱着明明。
老赵用绳子把自己和小林绑在一起,像两块腊肉一样在空中荡来荡去。送葬人则用那把黑刀插进墙壁,固定住身体,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没丢下那口空棺材(或者说,那是他的盾牌)。
“引擎室在最下面!!”小林看着手腕上的终端,尖叫道,“我们得在坠毁前冲进去!还有三分钟撞击地面!!”
“那就跳下去!!”
我松开扶手,借着坠落的惯性,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下方那个闪烁著红光的巨大闸门。
那里是核心反应堆。 也是唯一能开启“行星护盾”的地方。
轰——!
我们重重地砸在引擎室的门口。幸好这身从夜鸦那弄来的防护服有缓冲功能,否则这一下就能把五脏六腑摔碎。
“开门!!”
我对着小林大吼。
小林连滚带爬地冲到控制面板前,手指飞快地输入破解代码:“不行!许可权被锁死了!里面有东西在控制系统!!”
“让开!”
送葬人拔出黑刀,对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就是一刀。
当!
火星四溅。门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是神性金属。”送葬人咬牙,“物理攻击没用。”
就在这时。
滋滋——
门内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重叠的、扭曲的声音。
“沉默你们毁了方舟” “你们断绝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既然走不了那就都融为一体吧!!!”
轰隆!!
合金大门突然向外炸开。
一股紫色的肉质洪流从里面喷涌而出。
我们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再是总督,也不再是牧师。
那是一个机械与血肉的缝合怪。
总督那个巨大的维生舱已经破碎,她的上半身(那些机械管线和枯萎的躯干)被强行嫁接在了一个庞大的、由无数紫色触手组成的肉块上(牧师原体)。
牧师原体吞噬了总督。 或者说,为了生存,它们被迫融合了。
它占据了整个引擎室,无数根触手插入了反应堆的接口,正在疯狂地抽取能量。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吃了你们!!”
那个缝合怪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的触手一挥,几道紫色的能量波横扫而来。
“躲开!!”
我抱着明明就地一滚。
身后的墙壁瞬间被能量波切豆腐一样切开,露出了外面急速倒退的云层。
“它在吸干引擎的能量!”小林大喊,“如果能量被它吸光,我们就没法启动护盾了!!”
“那就干掉它!”
我举起突击步枪,对着那个怪物的核心(总督的脑袋)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它身上,被一层紫色的能量盾弹开。
“没用的!”送葬人吼道,“它是能量体!物理免疫!!”
“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摸向腰间。
那把左轮手枪早就废了。 那枚金色镜片,也已经布满了裂纹,看起来随时会碎。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明明!”
我把镜片塞进明明的小手里。
“还记得那个大太阳吗?”
我指著面前那个恐怖的缝合怪。
“它挡住了我们的路。它想关掉我们家的灯。”
“用这个照死它!!”
明明握住那枚镜片。
虽然他失去了记忆,虽然他变回了孩子。但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
比如——光。
明明的双眼突然变成了纯金色。
他没有用枪,也没有用任何发射器。 他只是举起那枚镜片,像举著一个小太阳一样,对着那个缝合怪,用力地握紧。
“滚——开——!!”
嗡————————!!!
镜片彻底碎裂。
但在碎裂的一瞬间,它释放出了它内部储存的所有恒星能量。
那不再是一道光束。 那是一场金色的风暴。
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引擎室。
“啊啊啊啊啊!!”
缝合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层紫色的能量盾在金光面前瞬间瓦解。 总督的机械身躯开始短路、爆炸。 牧师的血肉之躯开始燃烧、碳化。
“不!!我是神!!我是新人类!!”
它疯狂地挣扎,无数触手想要反击。
“送葬人!!”我大吼。
“来了!!”
送葬人扔掉了黑刀。他扛起了那口已经被打烂的黑棺材。
他像一个狂战士一样,顶着金色的风暴冲了上去。
“给我回去躺着!!”
砰!!
他用那口巨大的棺材,狠狠地砸在了缝合怪的脑袋上,把它硬生生地砸进了反应堆的能量槽里!
“啊啊啊——”
怪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它掉进了反应堆的核心。
滋滋滋——
在那恐怖的高温和辐射下,哪怕是神性生物,也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它变成了燃料。
“趁现在!!”
我冲到控制台前,一把将不知所措的小林拽过来。
“逆转能量流!!快!!”
“在弄了!在弄了!!”小林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能量已满!冷却系统失效!但这玩意儿怎么启动啊?!”
“这里有个手动阀门!!”老赵指著反应堆上方的一个红色转轮大喊。
那个转轮在刚才的爆炸中卡住了。
“我来!”
我冲过去,双手死死扣住那个滚烫的转轮。
“给我开啊!!!”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纤维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纹丝不动。
“我也来!”老赵冲上来帮忙。 “还有我!”送葬人也冲了上来。
我们三个男人,在那不断闪烁的红光中,在那即将坠毁的尖啸声中,用血肉之躯对抗著那根锈死的杠杆。
高度:2000米。 1000米。 500米。
窗外的地面已经清晰可见。那是巨大的深渊,是张开大嘴的地狱。
“动啊!!!”
我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咔嚓。
动了。
转轮松动了一圈。
嗡——
反应堆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股原本用来驱动飞船逃离地球的庞大能量,在这一瞬间被强行逆转方向。
它不再向下喷射。 而是向上爆发。
“护盾发生器启动!!”小林按下了最后的确认键。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公里的蓝色光柱,从坠落的城市中心冲天而起。
它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直插太空。
然后在近地轨道上,像一把巨大的伞一样,猛地张开。
哗啦——
蓝色的光幕瞬间覆盖了整个半球。
那两颗刺眼的太阳——原本的恒星和那颗猩红的黑日,在这一刻被这层蓝色的光幕隔绝在外。
世界暗了下来。
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暴晒。 而是一种久违的、宁静的阴天。
高温被阻挡了。 辐射被过滤了。
我们成功了。 我们把太阳关在了门外。
但代价是
“撞击警报!!撞击警报!!”
城市坠落到了深渊的底部。
虽然有那道向上的能量流作为缓冲,但这依然是一次足以毁灭一切的硬着陆。
“抓紧!!!”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
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我感觉脸上凉凉的。
有什么东西在舔我的脸。
我艰难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飘落的雪花。
我又看到了雪。 不再是那种致命的暴雪,而是温柔的、细碎的小雪。
“爸爸醒了!赵叔叔!爸爸醒了!”
明明的欢呼声传来。
我动了动手指,全身剧痛,但骨头似乎没断。
我挣扎着坐起来。
我们在一片巨大的废墟之上。 那座宏伟的“极地净土”,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它填平了那个深渊,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
不远处,老赵正瘸著腿,在废墟里翻找著什么。 小林躺在一块钢板上,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送葬人坐在那口破烂的棺材上,正在擦拭他那把断掉的黑刀。
大家都活着。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
在那层厚厚的云层之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那是我们的护盾。 那是我们给地球加上的盖子。
虽然外面的太阳还在燃烧,虽然那个神还在孵化。 但这层盖子,至少能为人类争取几年的时间。
几年。 足够了。
“沉默。”
老赵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罐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午餐肉,脸上挂著久违的笑容。
“咱们是不是赢了?”
我接过午餐肉,看着这片狼藉却充满生机的废墟。
远处,有些幸存者正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茫然地看着天空。
“没有赢。”
我打开罐头,挖了一块塞进嘴里。
“只是没输。”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只要人还在,只要这层皮没破”
“这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我看向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虽然家已经没了,但路还在。
“走吧。”
我对所有人说。
“这地方太冷了。咱们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重新盖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