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珍珠号飞艇,海拔8000米。
舱外温度:-10c(高空)。
云层在我们脚下翻滚,像是一片紫色的怒海。
而在我们的头顶,是那两颗刺眼的太阳。没有了大气层的过滤,那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随时都会把人的眼球烤熟。
“这就是云端之上的世界。”
夜后站在飞艇的舰桥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其实是某种过滤后的红色营养液)。
“美丽,纯净,远离地面的污秽。”
我没心情欣赏风景。
我站在舷窗边,手里紧紧握著那枚已经重新充能完毕的金色镜片。
“别感慨了。”我冷冷地说道,“你的雷达已经在叫了。”
滴——滴——滴——
飞艇的声呐雷达正在疯狂闪烁。
在屏幕上,无数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的云海中浮现,将黑珍珠号团团围住。
“来了。”
那个背棺材的斗笠男(他自称“送葬人”)站在甲板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材已经被他解开了铁链,正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那是‘天空猎手’。”夜后的脸色微微发白,“学名是‘大气层水母’。它们没有脑子,只有捕食本能。它们会被热源吸引,但这飞艇的引擎就是个巨大的热源。”
呼——
云海破开。
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从飞艇下方缓缓升起。
它看起来确实像水母,但体型堪比一架波音客机。它的身体由无数气囊组成,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而那垂下来的成千上万根触须,每一根都在闪烁著蓝色的电弧。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整片天空都被这种梦幻而致命的生物填满了。
“开火!!”夜后尖叫道。
轰!轰!
黑珍珠号侧舷的蒸汽加农炮开火了。
炮弹击中了最近的一只水母。
但在它那软绵绵的身体上,炮弹竟然直接穿了过去,然后在远处爆炸。
“没用的!”我大喊,“它们是气体构成的!物理攻击无效!”
滋啦——!!
一只水母的触须扫过了飞艇的护盾。
蓝色的电弧爆闪。飞艇剧烈摇晃,灯光瞬间熄灭了一半。
“把引擎关了!”我命令道。
“什么?关了引擎我们会掉下去的!”
“关掉热源!不然它们会一直攻击!”
夜后咬著牙,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引擎轰鸣声停止。飞艇依靠气囊的浮力,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果然,失去了热源的刺激,那些巨大的水母动作迟缓了下来。它们围着飞艇缓缓游动,那些带电的触须像海藻一样在空中飘荡,时不时触碰到船体,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们被包围了。”送葬人按著棺材盖,声音沙哑,“走不了。”
“它们在等。”我看着窗外,“等我们的护盾耗尽,然后进来吃自助餐。”
“那就给它们换个菜。”
送葬人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黑刀。
“沉默,准备好你的镜片。”
“我们要钓鱼了。”
他看向我,眼神疯狂。
“我开缝,你补刀。别让那东西彻底跑出来。”
我点了点头,举起了左轮手枪。
“动手!”
咔嚓。
送葬人的黑刀插入了棺材盖的缝隙,用力一撬。
那根封印用的银针被崩飞。
棺材盖板,再次裂开了一道指宽的缝隙。
嗡——
那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极寒白雾,混合著妖异的紫光,瞬间喷涌而出。
但这还不够。
送葬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在集市上买的变异肉,直接塞进了棺材缝里。
“吃吧老东西”
咕叽。
棺材里传来了吞咽的声音。
紧接着。
“啊”
一声满足的叹息,直接在方圆几公里的空域内炸响。
那是来自高阶神性生物的精神波动。
那是一种对于低等生物来说,无法抗拒的“诱食剂”。
原本平静游动的水母群,瞬间炸锅了。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棺材里的、远超飞艇引擎的高纯度能量。
对于它们来说,那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嘶——!!!”
无数只巨大的水母发出了次声波的尖啸,争先恐后地向着甲板上的棺材冲来。
“来了!!”夜后吓得躲到了控制台下面。
第一只水母冲到了甲板上。它那巨大的触须直接卷向了棺材。
但就在它的触须触碰到那层紫光的瞬间。
咔咔咔——
没有爆炸,没有电流。
那是结晶化的声音。
那只气态的水母,在接触到牧师原体散发出的紫光的一刹那,瞬间被“污染”了。它的身体从透明变成了深紫色,然后迅速凝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紫色水晶。
它死了。
但它的尸体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紫色炸弹。
“更多我还要更多”
棺材里的东西在贪婪地索取。
更多的水母冲了上来。
前仆后继。
它们像是飞蛾扑火一样,撞向那口棺材,然后瞬间被冻结、结晶,最后掉落在甲板上摔成粉末。
送葬人死死压着棺材盖,满脸青筋暴起,七窍流血。
“压压不住了!!”他大吼,“它吃得太爽了!它要出来了!!”
棺材盖正在剧烈震动。一只苍白的、布满紫色纹路的手,正在试图从里面伸出来。
牧师的备份,正在苏醒!
“沉默!!”
“知道了!!”
我从掩体后冲了出来。
我没有打水母。
我举起发烫的左轮,将枪管下的金色镜片对准了那口正在喷涌紫光的棺材缝隙。
“吃饱了是吧?”
“那就给你来点餐后甜点!!”
轰——!!!
金色的太阳光束,带着几千度的高温,精准地轰在了那只刚刚伸出来的苍白手掌上。
“啊啊啊啊!!!”
棺材里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不是物理伤害,那是属性克制。
太阳的金光与深渊的紫光在棺材缝隙处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冲上来的水母,被这股混合了神圣与邪恶的能量波扫中,瞬间像气球一样炸裂开来。
天空下起了一场紫色的粘液雨。
砰!
送葬人趁机飞起一脚,将那根飞出去的银针重新踢了回去,死死钉在了棺材盖上。
又是一张新的符纸贴了上去。
紫光消失。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除了满甲板的紫色水晶碎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呼呼”
我瘫坐在甲板上,手里的左轮枪管已经融化变形了。那枚镜片也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裂纹。
这一发,差点把镜片报废。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夜后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着满地的水晶,眼中全是敬畏。
“不。”
送葬人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把铁链缠在棺材上。
“这只是神的一声喷嚏。”
“而我们,差点被这声喷嚏给震死。”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沉默,你那镜片还能用几次?”
我看了一眼镜片。
“最多还有一次。”
“省著点用。”送葬人看着远方,“这点路费,刚够我们到极地。”
就在这时。
一直蹲在甲板边缘看热闹的明明,突然指著前方云海的尽头,发出了一声惊呼。
“爸爸!快看!”
“那里有个大罩子!”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此时,飞艇已经穿过了水母群的包围圈。前方的云层散开。
在夕阳(或者说是那颗黑日)的余晖下,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城市,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它不是建在地上,也不是浮在空中。
它是挂在那里的。
这原本应该是一座创建在高耸入云的山峰顶端的城市。但现在,整座山峰已经被掏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而那座城市,被无数根粗大的锁链吊在漩涡的上方。
城市的外围,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也就是明明说的“大罩子”。
在那护盾之上,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标志。
那不是“诺亚方舟”的十字架。 也不是“鸦巢”的乌鸦。
那是一面联合国旗帜,但这旗帜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极地净土”。
我们终于到了。
但看着那座吊在深渊之上的城市,我心里却没有一丝安全感。
因为在那座城市的下方,在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里
我感觉到了一股比棺材里的牧师还要恐怖一万倍的气息。
那是地球的伤口。
也是一切变异的源头。
“准备降落。”
我站起身,扔掉废弃的左轮,换上了一把从夜鸦手里拿来的突击步枪。
“我们要去敲门了。”
“希望这最后一块净土里住着的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