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鸦巢”,第7号站台。
地表温度:45c(黑市大棚内)。
“咣当!”
伴随着气刹的放气声,地狱特快稳稳地停靠在了站台边。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混合了机油味、孜然烤肉味和汗臭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这里是“鸦巢”。
一座创建在巨大废弃矿坑之上的钢铁集市。头顶是用无数块锈铁皮和防晒网拼凑起来的遮阳顶棚,勉强挡住了双日的暴晒。
“两小时后发车。”
骷髅列车员站在门口,优雅地擦拭着它的金铃铛。
“过时不候。另外,虽然这里是自由贸易区,但建议各位保管好自己的腰子。这里的医生手脚不太干净。”
我紧了紧背包带,那是我们最后的家当。
“下车。”
我对老赵和小林使了个眼色。
“我们需要水,需要食物,还要给苏红找点抗感染的药。动作快点,别惹事。”
我们混在人流中走进了集市。
这里热闹得像个疯人院。
到处都是摊位。 有卖辐射变异兽皮毛的,有卖旧时代电子零件的,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衣衫褴褛的人类奴隶,脖子上挂著“精壮劳动力,只换两桶水”的牌子。
“新鲜的烤蜥蜴!刚抓的!一口爆汁!” “高能电池!九成新!换抗生素!”
喧嚣声吵得人脑仁疼。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杂货铺,用我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几个军用芯片,换了两桶浑浊的淡水和几袋发霉的面包。
“这水怎么是黄的?”老赵嫌弃地晃了晃桶。
“能喝就不赖了。”店主是个独眼龙,在那剔著牙,“嫌脏?那边有卖血水的,你喝吗?”
就在我们交易的时候,明明蹲在旁边的铁皮墙根下,手里拿着半截捡来的木炭,正专心致志地在墙上画画。
他很安静。自从变回小孩后,画画成了他唯一的表达方式。
“画完了!”
明明扔掉木炭,拍了拍黑乎乎的小手,一脸求表扬地看着我。
“爸爸快看!这是我在梦里见到的大太阳!”
我敷衍地转过头,想叫他赶紧走。
“好,好,走了明明”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看到了那幅画。
那是一幅极其潦草、却又极其诡异的涂鸦。
墙上画著一个黑色的圆。
但在圆的中间,不是空白,而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那些线条扭曲、纠缠,乍一看像是一团乱麻。但如果你盯着看超过三秒,你会发现那些线条仿佛在蠕动。
它们组成了一张脸。
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但当你注视它时,你会感觉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你。
更可怕的是。
哪怕只是看着这幅炭笔画,我的大脑深处竟然传来了一阵真实的刺痛感。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人的低语。
嗡——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那幅画仿佛变成了黑洞,要将我的灵魂吸进去。
“别看!!”
我猛地摇了摇头,强行移开视线,一把拉过明明。
“谁让你画这个的?擦掉!快擦掉!”
这东西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小孩子的涂鸦。这带有某种精神污染!
“喂!干什么的!!”
就在我想毁掉那幅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一队穿着黑色羽毛大衣、脸上戴着鸟嘴面具的守卫冲了过来。
他们是“鸦巢”的执法队——夜鸦。
“谁允许你们在这儿乱涂乱画的?”
领头的一个夜鸦走过来,挥舞着手里的电击棍,气势汹汹。
“这墙是公家的!罚款!五桶水!”
“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我把明明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我们马上擦掉。”
“擦掉?”
那个夜鸦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墙壁。
“画个破圈就想”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那个夜鸦死死盯着墙上的那幅画。他手里的电击棍掉在了地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以及狂热。
“这是圣容”
“这是黑日的真容啊!!”
噗通。
那个夜鸦竟然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那面脏兮兮的铁皮墙前,对着那幅涂鸦疯狂磕头。
“赞美黑日!赞美深渊!!”
其他的夜鸦也都看傻了。他们纷纷看向那幅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像是中了邪一样,全部跪了下来。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
“快走!”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这幅画惹祸了。
我抱起明明,拉着老赵和小林就要钻进人群。
“站住!!”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女声,突然从集市的二楼平台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整个集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敬畏地看着二楼。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色羽毛长裙,脸上戴着一张精致的黄金鸟嘴面具。她的身后站着两个身高两米的巨汉保镖。
鸦巢之主——夜后。
“把他带上来。”
夜后指着我怀里的明明。
“敢反抗者,杀无赦。”
哗啦。
周围几十把枪瞬间对准了我们。
我僵在原地。
在这几十把枪的指著下,反抗就是找死。而且,我看了一眼那个夜后,她的眼神并没有杀意,更多的是一种震惊。
“别动手。”
我举起手。
“我们上去。”
鸦巢二楼,夜后的会客厅。
这里极尽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甚至还开着空调。
夜后坐在高背椅上,摘下了那张黄金面具。
出乎我的意料,面具下是一张非常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但她的那双眼睛,却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那幅画。”
夜后开门见山。
“那个孩子画的,是他亲眼见过的吗?”
我把明明护在身后:“他只是乱画的。”
“乱画?”
夜后笑了。她站起身,走到明明面前,蹲下身。
她那双全黑的眼睛直视着明明。
“孩子,告诉姐姐。”
“你在哪里见过那个‘满身是眼睛的太阳’?”
明明并不怕她。他眨巴著大眼睛,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梦里呀。”
“它一直都在看着我。它说它是我的外婆。”
外婆?
我愣住了。
夜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外婆”她喃喃自语,“原来传说也是真的皇族是神的直系后裔”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极度的恭敬。
“你们知道那幅画意味着什么吗?”
夜后声音颤抖。
“我们‘夜鸦’一族,世世代代都在追寻那个‘黑日’的踪迹。我们通过冥想、药物,试图窥探神的一角。”
“但凡是看到神容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因为凡人的大脑无法承受那种维度的信息。”
她指着明明。
“但这孩子他不仅看见了,还画出来了。而且,那画里带着神性。”
“他是圣子。”
夜后突然单膝跪地,对着明明深深低下头。
“鸦巢之主,夜莺,参见圣子殿下。”
我彻底懵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本来以为是惹了麻烦要被打劫,结果一转眼,明明成了他们的教主?
“等等。”
我打断了这诡异的朝拜。
“既然你们这么尊敬他那是不是可以给点实际的表示?”
“我们缺水,缺油,缺车。”
“还有”
我想起了斗笠男的话。
“我们需要去极地。但这趟列车太危险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别的路?”
夜后站起身,恢复了女王的姿态,但对我的态度明显客气了很多(毕竟我是“圣父”?)。
“物资没问题。你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去极地”
夜后走到窗边,指著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火山群。
“地狱特快虽然快,但它要经过‘熔岩核心’。那里最近因为双日的影响,变得极不稳定。列车很有可能会脱轨。”
“如果你想安全到达极地,有一条只有我们夜鸦知道的密道。”
“那是旧时代的高空磁悬浮轨道。”
“它悬浮在云层之上,避开了地表的熔岩和伪人。”
“但是”
夜后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我有飞艇。但我缺一个能在这个充满辐射和干扰的高空,把飞艇开过去的领航员。”
她看向我口袋里那个露出一角的金色镜片。
“沉默,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出飞艇,送你们去极地。我找到传说中的‘天空之城’。”
“那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我想去那里朝圣。”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镜片。
天空之城? 朝圣?
这又是一个疯子。 但在末世,疯子的交通工具往往比正常人的更靠谱。
飞艇。 听起来比那辆烧死人的火车强多了。
“成交。”
我点了点头。
“但我要先把我的同伴都带上。包括那个背棺材的怪人。”
“为什么?”夜后皱眉,“那是个麻烦。”
“因为那口棺材里”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装着一份送给极地的‘大礼’。”
“而且,万一我们在天上遇到了麻烦”
“我不介意把那个‘大礼’扔下去,给那些鸟人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