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特快”号,进入熔岩风暴区。
车外温度:800c。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扭曲了。
不再是黄沙和白骨,而是漫天的流火。巨大的岩浆石块被狂风卷起,像炮弹一样砸在列车的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圈刺眼的蓝色涟漪。
整列火车像是一条在沸水中挣扎的铁蛇,剧烈地颠簸、摇晃。
车厢里的乘客被甩得东倒西歪。那几个刚刚失去了老大的雇佣兵,抱着枪缩在角落里吐得昏天黑地。老太太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死死抓着扶手,眼神阴鸷。
只有那个背棺材的男人,坐在角落里,纹丝不动。
他的斗笠压得很低,双手环抱在胸前。而那口漆黑的巨棺,就立在他身边的过道上,用几根粗麻绳草草固定着。
轰隆——!!!
列车似乎撞上了一块巨大的岩石,车身猛地向左倾斜了四十五度。
行李架上的包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崩!
那根固定棺材的麻绳,断了。
那口沉重的黑棺失去了束缚,顺着倾斜的地板,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轰然滑向车厢中央。
“小心!!”我大吼一声,按着明明的头趴下。
哐当!
棺材重重地撞在了过道中间的立柱上。
那一撞的力道太大了。
棺材盖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上面的七根封印长钉崩断了两根。
盖板裂开了一条缝。
原本燥热、颠簸的车厢,在这一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并不是噪音消失了。 而是我们的感官被冻结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寒白雾,顺着那条棺材缝隙溢了出来。
它是如此的冷,冷到周围的地板瞬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冷到连车窗外那800度的熔岩红光,都在这股寒气面前黯然失色。
更可怕的是,在那白雾之中,透出了一缕妖异的紫光。
“什什么东西?”
一个胆大的雇佣兵(光头死后,他成了临时的头目)凑了过去。他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以为里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别碰!!”
那个戴斗笠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但晚了。
那个雇佣兵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棺材缝,想要往里看。
“我看一眼怎么了?这车上的东西见者有”
他的话没说完。
咔嚓。
他的手指接触到那缕紫光的瞬间,整只手掌迅速碳化、崩解,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啊啊啊啊!!”
雇佣兵惨叫着后退,手腕光秃秃的,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紫色的晶体在蔓延。
“蠢货!!”
斗笠男冲了上来,一脚将那个雇佣兵踹飞,然后整个人扑在棺材盖上,试图用身体压住那条缝隙。
“帮我!!按住它!!”
他对着我们大吼。
“里面的东西要是出来了,整车人都得死!!”
我离得最近。
在那条缝隙还没被完全压住的一瞬间,我透过那层白雾和紫光,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刻,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棺材里没有尸体。
里面躺着一个穿着银色宇航服的人。
他的面部被透明的头盔罩住,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那张脸,苍老、慈祥、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性。
牧师。
是那个在圣塔里被我一枪轰成豆花的牧师!
不,不对。
这个“牧师”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而且他的脑袋是完整的,没有变成那个巨大的生物脑。他的胸口连接着无数根管子,管子里流淌著发光的紫色液体,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
备份。
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
圣塔里的那个是大脑(服务器)。而这个,是他的本体,或者是他在完全变异前留下的克隆体。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一旦圣塔毁灭,这个备份就会被激活。
“嗡”
就在我看到的瞬间,棺材里那个沉睡的“牧师”,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精神波动,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是谁在外面?”
那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响。
“好冷我需要热量我需要信徒”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那个刚刚断了手的雇佣兵,突然停止了惨叫。他跪在地上,眼神变得呆滞,然后开始疯狂地磕头。
“赞美太阳赞美牧师”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黑色的菌丝从伤口长出来,迅速包裹全身。
他在变异!仅仅是被那紫光照了一下,他就开始向伪人转化!
“快!!压住!!”
斗笠男的力气大得惊人,但他快压不住了。那棺材盖板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顶撞,紫光越来越盛。
“老赵!小林!帮忙!!”
我大吼一声,冲了上去,和斗笠男一起死死按住棺材盖。
“明明!别过来!”
我回头警告想凑热闹的明明。这东西对明明有致命的吸引力,也有致命的威胁。
“起钉子!!谁有钉子!!”斗笠男吼道。
“我有!!”
那个缝人皮的老太太突然动了。
她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从针线篮里抓出一把长长的、刻满符文的银针。
“让开!”
老太太冲过来,手中的银针如闪电般刺入棺材缝隙的边缘。
滋滋滋——
银针入木,发出一阵阵黑烟和凄厉的尖啸声。
“压住了!”斗笠男大喝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不,那是一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特殊材料纸),啪的一声贴在缝隙上。
紫光黯淡了下去。
那股恐怖的精神波动也随之消失。
那个正在变异的雇佣兵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化作了一滩黑水。
车厢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和斗笠男对视了一眼。
他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满是伤疤、坚毅如铁的脸。
“谢了。”他声音低沉。
“那里面是什么?”我明知故问。
斗笠男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周围惊恐的乘客,压低声音说道:
“是一个恶魔的种子。”
“我是从诺亚方舟的废墟里把它挖出来的。有人花大价钱雇我,把它送到极地去。”
“送到极地?”我皱眉,“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那里的万年冻土下,零下八十度的低温,才能彻底冻结它的细胞活性,让它永远无法苏醒。”
斗笠男拍了拍棺材。
“如果不把它封印等它醒过来,它会再造一个诺亚方舟。”
我深吸一口气。
果然。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我们正坐在一辆装着原子弹的火车上。
“你就不怕它半路醒了?”我问。
“怕。”斗笠男苦笑一声,“所以这趟车叫‘地狱特快’。我们都是在地狱边上走钢丝的人。”
他重新拿出几根粗大的铁链,将棺材死死捆在立柱上。
“你们几个,最好离这东西远点。”
斗笠男警告道。
“它的精神污染很强。意志力薄弱的人,靠近它就会变成它的奴隶。”
我点了点头,退回座位。
但我心里却在盘算。
牧师的备份。 皇族的幼体(明明)。
这三样东西,现在竟然齐聚在了一节车厢里。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宿命的修罗场。
“沈哥”小林凑过来,脸色惨白,“刚才那个紫光我好像听见它在叫我”
“别听。别想。”
我按住小林的肩膀。
“那是幻觉。”
我看向窗外。
列车终于冲出了熔岩风暴区。前方的视野逐渐开阔。
但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钢铁铸造的车站。
车站上空,飘扬著一面旗帜。
旗帜上画著的,不是骷髅,也不是太阳。
而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到站了。”
那个骷髅列车员摇著铃铛走了过来。
“各位乘客,前方抵达中转站——‘鸦巢’。”
“那是属于掠夺者的地盘。”
“请看好你们的行李,还有你们的命。”
列车缓缓减速。
我看着那座充满重金属风格的狂野车站,又看了一眼那个被铁链锁住的棺材。
新的风暴,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