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服务区的第10分钟。
校车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狂奔。
车内很暖和。这辆车的加热系统出奇的好，出风口吹出的热风很快驱散了我们身上的寒气。
老赵瘫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守着昏迷的苏红，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已经在打呼噜了。 小林在副驾驶上，借着仪表盘的微光，正在研究那个被我改装过的“光束左轮”。
“沈哥，这镜片太神了。”小林赞叹道，“它好像能把周围的热能聚集起来，然后通过枪口的火药爆发出去。这不就是简易版的激光炮吗？”
我单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
“别高兴得太早。”
我冷冷地泼了盆冷水。
“这车来路不正。那些雪人不是普通的变异体，它们有某种仪式感。”
“而且，我们没给那个红围巾。”
小林缩了缩脖子：“那那只小雪人不是被你干掉了吗？应该没事了吧？”
话音刚落。
滋滋——
车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原本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车载收音机，毫无征兆地自动开启了。
没有雪花声，也没有电流声。
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童声，清晰地回荡在封闭的车厢里：
“叮咚！欢迎乘坐44路末班车。” 【当前车速：80。车内温度：26度。】 【检测到车内乘客人数：4人。】 【检测到购票人数：0人。】
吱——！！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但这辆车没有减速。
刹车踏板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方向盘也瞬间锁死，无论我怎么用力，车轮都死死地沿着直线向前狂奔。
“刹车失灵了！”我吼道，“小林！拉手刹！”
小林拼命去拉手刹拉杆，但那根铁杆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根本拉不动。
“拉不动啊沈哥！这车好像被谁接管了！”
广播里的童声继续唱着，语调变得阴森起来：
“逃票的乘客，坏孩子。” “不给红围巾，坏孩子。” “检票员生气了，要来收那份属于它的体温。”
呼——
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从车厢后部吹来。
车内的温度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水。 26c10c0c-20c
车窗玻璃瞬间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冷！好冷啊！”
后座的老赵被冻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去拉身上的棉被。
但他摸了个空。
原本盖在他和苏红身上的棉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到了地板上。
而一直昏迷的苏红，此时突然坐了起来。
她没有看老赵，也没有看我。
她那双针尖般的瞳孔，死死盯着她身边的那个空座位。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牙齿打颤，指著那个空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坐这儿！！走开！！走开啊！！”
老赵被吓了一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苏红你怎么了？那儿没人啊！”
“有人！！”苏红尖叫道，“它就在那儿！它在问我要围巾！！”
我猛地抬头，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那一瞬间，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后视镜里。 就在老赵身边的那个空座位上。
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冻伤后的青紫色。她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正流淌著黑色的冰水。
她的脖子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它在笑。
它慢慢地伸出了那只枯瘦如柴的小手，搭在了老赵的肩膀上。
“叔叔”
那个声音不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车厢里响起的。
“我好冷啊”
“把你的体温借给我做围巾好不好？”
咔嚓。
老赵的肩膀瞬间结冰。那层厚厚的军大衣直接变得像铁板一样硬，寒气顺着衣服钻进肉里，老赵的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啊啊啊！！鬼啊！！”老赵惨叫着想要跳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的屁股已经被冻在了座椅上。
“沉默！救命！！这玩意儿在吸我的阳气！！”
那不仅是吸热。 那是生命力的掠夺。
那个小女孩鬼影身上的青紫色正在褪去，变得越来越红润。而老赵的脸正在迅速变白，眉毛上结满了白霜。
如果不阻止它，老赵会在三分钟内变成一具冰雕。
“该死！”
我拔出左轮手枪，转身瞄准。
但车厢太狭窄，老赵和它贴得太近，开枪很容易误伤。
而且，物理子弹对这种灵体有用吗？
“小林！掌舵！！”
我松开方向盘，大吼一声。
“不管这车往哪开，别让它翻了就行！”
说完，我直接从驾驶座上跳到了过道里，踉踉跄跄地往后冲。
“大哥哥”
那个鬼影转过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看向我。
“你也没有买票哦。”
呼！
它对着我吹了一口气。
那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
我的眉毛和睫毛瞬间结冰，握枪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扣不下扳机。
它在试图冻结我。
但这正是我要的。
“想以此为生？”
我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驱散了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举起左轮，但没有扣动扳机。
“你说你想要红围巾？”
“你说你冷？”
“那我就给你个最热的！”
我猛地催动了那枚镜片。
但这玩意儿需要火药激发才能射出光束。如果不扣扳机，它就只能当个暖手宝。
怎么激发？
我眼神一狠，直接把枪管插进了自己的嘴里？不，那是找死。
我把枪管对准了车顶的铁皮，就在那鬼影头顶上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老赵！低头！！”
砰！！
子弹击发。火药爆炸。
那一瞬间，巨大的热能被镜片聚焦，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束，狠狠地轰在了车顶的铁皮上。
但这光束太强了，它没有穿透铁皮，而是因为距离太近，产生了折射和扩散。
嗡——！！！
整个车厢后部瞬间被金光笼罩。
那是一种接近太阳表面的高温。
那个小女孩鬼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烫！！好烫啊！！”
它原本正在吸食老赵体温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它身上的寒气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蒸发，变成了黑色的烟雾。
“要围巾是吧？”
我忍受着那股高温对皮肤的灼烧感，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道光束。
这一次，我直接射向了它脚下的地板。
金光炸裂，形成了一个环形的热浪，像一条火红的围巾一样，死死缠绕在它的脖子上。
“给你围上了！！”我吼道，“够不够红！够不够热！！”
“不不要了太热了”
鬼影在金光中疯狂扭曲，它的身体开始融化，像一个被扔进火炉的蜡像。
“下车我要下车！！”
它尖叫着，最后化作一团黑烟，猛地撞向了车窗。
哗啦！
车窗玻璃碎裂。
那团黑烟逃了出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车厢里的寒气瞬间消散。
广播里的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盲音。
滋滋
方向盘上的锁死感消失了。刹车踏板弹了回来。
“呼呼”
我瘫坐在过道里，手里的枪管还在冒着红光，烫得手心起泡。
老赵抱着那条已经冻得发紫的胳膊，哆哆嗦嗦地哭：“沉默你要是再晚一步，我就成冰棍了”
苏红重新倒在座位上，昏了过去。
小林在前座大口喘气：“沈哥它走了吗？”
“走了。”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车窗。冷风正灌进来。
“它只是个收过路费的小鬼。遇到真正的恶霸，它也怕。”
我看着手里的金色镜片。
这东西不仅能杀怪，还能驱邪。虽然是个想吃人的怪物，但他留下的这块“神之碎片”，确实是好东西。
“拿胶带把窗户封上。”
我走回驾驶座，重新握住方向盘。
“别停。继续开。”
“刚才那东西虽然走了，但它弄出的动静太大。”
我指了指前方。
在这条漆黑的高速公路上，远处的路灯杆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亮起一盏盏惨绿色的灯。
那些灯光一路延伸向远方，像是在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而在那些灯杆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个被吊著的影子，正在风中晃荡。
“我们进入真正的深水区了。”
我踩下油门。
“坐稳了。”
“前面的路，可能比刚才还要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