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房子的第48小时。捖??鰰栈 首发
体温正在流失。
那种冷,不是简单的寒意,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钢针,顺着毛孔扎进血管里,把血液一点点冻结成冰渣。
我们四个人,在漆黑的雪原上像幽灵一样挪动。
老赵背着苏红,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他的眉毛和胡子上结满了冰凌,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苏红已经昏迷了,或者说,她进入了一种类似于冬眠的假死状态。”
我走在最后,负责断后。
这东西救了我们的命。
它散发著一种微弱的、恒定的热量。虽然不足以让我们暖和起来,但却神奇地护住了我们的心脉,没让我们在这零下四十度的野外直接冻成冰雕。
“沈沉默”
老赵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前面前面好像有个服务区”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老赵指的方向看去。
在漫天飞舞的暴雪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那是一个废弃的高速公路服务区。加油站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几辆被雪埋没的汽车像坟包一样凸起。
而在服务区的入口处,立著一块巨大的电子交通显示屏。
那屏幕竟然还亮着。
在这死寂的荒原上,那红色的led字体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在黑夜中睁开的血眼。
“有电?”小林精神一振,“有电就有暖气!快!我们去那儿!”
“慢著。”
我一把拉住小林。
我的直觉——那种在末世里磨练出来的野兽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看那边。”
我指了指服务区的空地。
那里停著一辆黄色的校车。看起来很新,车窗玻璃是完好的,排气管甚至没有被雪堵住。这在末世里简直是完美的载具。
但是。
在校车的周围,围着一圈东西。
那是雪人。
几十个、上百个雪人。
它们堆得歪歪扭扭,只有半人高。用石头做眼睛,用树枝做手臂。它们并不是随意散落的,而是整整齐齐地围成了一个圈,面朝外,背朝里,把那辆校车死死地护在中间。
就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这谁堆的?”老赵打了个寒战,“伪人还有这闲情逸致?”
“不是闲情逸致。”
我盯着那块红色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的字正在滚动。
并不是交通路况提示,而是新的规则。
【前方进入第44号露天休息区。】 【当前区域环境规则如下:】 【1 雪人不喜欢被注视。当你盯着它们时,它们不会动。】 【2 雪人很害羞。当你移开视线时,它们会试图靠近你,索要拥抱。】 【3 严禁破坏雪人。每一个雪人里都住着一位“贪睡的客人”。】 【4 若想使用车辆,请在进入驾驶室前,先给雪人戴上一条红围巾表示敬意。】
“雪人会动?”小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雪人。
那个雪人用两块黑煤球做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们。嘴角是用红色的塑料片插出来的,弯成一个诡异的笑脸。
“别眨眼。”
我低声命令道。
“这是一个经典的‘一二三木头人’游戏。”
“老赵,你背着苏红走中间。小林,你负责看左边。我看右边和后面。”
“记住,视线绝对不能离开那些雪人。我们要慢慢挪过去,上那辆校车。”
“可是规则第四条说要红围巾”小林带着哭腔,“我们哪有红围巾?”
我看了一眼苏红。
她身上裹着的那件破棉袄,内衬是红色的。
“撕下来。”我冷冷道,“撕成布条。”
老赵虽然手抖,但还是照做了。他在寒风中费力地撕下了三条红布。
“走。”
我们排成三角形的队形,背靠背,开始向那个被雪人包围的校车移动。
距离校车还有五十米。
我死死盯着右侧的那群雪人。它们一动不动,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我的眼睛很干涩。寒风吹得我想流泪。
“我要眨眼了!”小林突然喊道,“我撑不住了!”
“眨快点!交替眨眼!”
就在小林闭眼的一瞬间。
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的、雪粒摩擦的声音响起。
等他再睁开眼。
左侧的那群雪人,距离我们近了一米。
它们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树枝手臂,此刻竟然抬了起来,保持着一种想要拥抱的姿势。
那个原本对着我们笑的塑料嘴片,弧度似乎更大了。
“草!真的动了!它们真的动了!”小林吓得差点把手雷扔出去。
“别慌!”我低喝一声,“只要看着它们,它们就是死的!”
我们继续挪动。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周围的雪人越来越密集。原本它们只是围着校车,现在,它们开始向我们靠拢。
那种被几百双煤球眼睛死死盯着的感觉,比面对明明的咆哮还要让人发毛。
突然。
老赵脚下一滑,摔倒了。
他背上的苏红滚了下来,正好撞在了旁边的一个雪人身上。
哗啦。
雪人被撞碎了。
白色的雪块散落一地。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雪。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冻得硬邦邦的、浑身青紫的尸体。它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被包裹在雪里。而最恐怖的是,这具尸体的眼睛是睁著的,眼球已经被挖掉了,塞进了两块黑煤球。
这就是规则说的——“贪睡的客人”。
“啊!!!”老赵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
就在雪人破碎的一瞬间。
那块电子显示屏上的红字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并开始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 【规则3被触犯!】 【客人们生气了!客人们要醒了!】
咔嚓。咔嚓。
周围所有的雪人,身上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白雪表面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和冻僵的肢体。它们不再需要遵循“不许动”的规则了。
它们正在破壳而出。
“跑!!!”
我一把拽起苏红,把她扔给老赵。
“不管什么红围巾了!直接上车!!”
所有的伪装都撕破了。
那些“雪人”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那种声音像是风吹过冰窟窿的呜咽。它们迈著僵硬的步子,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扑来。
“哒哒哒!!”
我拔出左轮,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雪人”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它身上,崩飞了冰渣和冻肉,但根本阻挡不了它的步伐。它们被冻硬了,简直就是天然的防弹衣!
“小林!去开车门!!”
我们离校车只有五米了。
小林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拉住校车的折叠门,拼命往外拽。
“锁住了!沈哥!门锁住了!”
该死。
一只“雪人”已经扑到了老赵身后,那双枯瘦的冰爪狠狠地抓向苏红的腿。
我没有任何犹豫,掏出了那块金色镜片。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当武器,但我没别的选择了。
我把镜片贴在枪管下,对准了那只“雪人”的脑袋。
“给我死!!”
轰——
这一次,枪口喷出的不仅仅是子弹。
那枚镜片似乎被子弹的火药激发了,竟然瞬间聚焦出一道金色的高温射流。
那只“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上半身直接气化了!
甚至连它身后的雪地都被融化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
我和老赵都看傻了。
这镜片是把无限弹药的激光枪?!
“门开了!!”
趁著这巨大的动静,小林终于用撬棍撬开了车门。
“快上车!!”
老赵把苏红扔进去,自己也滚了上去。
我一边用那把变成了“光束枪”的左轮压制着后面密密麻麻的雪人大军,一边退到了车门口。
就在我准备跳上车的一瞬间。
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从车底伸出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只有半米高的小雪人。
它的雪壳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小女孩青紫色的脸。她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我,嘴角裂开,露出一口黑色的尖牙。
“叔叔我的红围巾呢?”
她问。
我感觉脚踝处传来剧痛,寒气正在顺着她的手疯狂入侵我的骨髓。
“去你妈的红围巾!”
我调转枪口,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枪。
金光爆闪。
小雪人被打成了蒸汽。
我趁机跳上车,反手猛地关上了折叠门。
砰!砰!砰!
无数只冰冷的手拍打在车窗和门板上。那些“雪人”把校车团团围住,开始疯狂地摇晃车身。
“钥匙!没钥匙啊沈哥!!”
小林坐在驾驶座上,绝望地拍打着方向盘。
这辆车虽然新,但没有钥匙怎么发动?
我冲到驾驶座旁,一把推开小林,拆开了方向盘下方的护板。
“老赵!守住窗户!别让它们砸进来!”
“小林!把干扰器的电池拆下来给我!快!”
我要用干扰器的残余电量,强行短接启动电机!
这是我在那个笔记本上学到的——前任房主不仅养了明明,还留下了不少关于机械改造的笔记。
滋啦!
电火花四溅。
引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咳嗽声。
“动啊!给我动啊!!”
我咬著牙,把电线死死拧在一起。
轰隆——
柴油引擎终于发出了咆哮。车身猛地一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直接喷了后面几个雪人一脸。
“坐稳了!!”
我挂上档,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黄色校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面前那堵由“雪人”组成的肉墙,碾碎了无数冰块和断肢,冲上了漆黑的高速公路。
“吼————”
身后传来无数不甘的怒吼声。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服务区,还有那块依旧闪烁著红字的电子屏,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活下来了。
并且,我们有了一辆能够移动的钢铁堡垒。
“沈哥”
小林瘫在副驾驶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手里的那把左轮,以及枪管下贴著的那枚金色镜片。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摸了摸那枚镜片。它依然温热,只是光芒稍微黯淡了一点。
“这是从神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把枪插回腰间,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漫漫雪路。
“有了它,我们去那个‘诺亚方舟’,就不仅仅是逃难了。”
“我们是去踢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