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是一声巨响。
客厅的天花板彻底塌了下来,那个曾经挂着我精心布置的鱼网陷阱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两只怪物正在废墟中纠缠。
但明明根本不在乎。
它是“暴君”。它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那些被烧焦的烂肉迅速脱落,新生的、更加坚硬的肉芽像疯狂生长的藤蔓一样,顺着[先知]的金色铠甲缝隙钻了进去。
“滚开!!你这只低贱的虫子!!”
“我不滚我要进去了”
明明的声音变得更加浑浊,那是无数个人的声音在重叠。
“你的身体里有太阳的味道好暖和”
“把你的脑子给我我要进化我要成神!!”
他们正在融合。
这就是机会。
当两只老虎互相咬住喉咙的时候,它们就没有精力去管旁边的猎人了。
“老赵!带着苏红!”
我从掩体后探出头,对着蜷缩在厨房角落的老赵大吼。
“小林!拿着干扰器和电池!去后窗!”
“沈沈哥!你要干什么?”小林吓得面无人色,“我们出去会被冻死的!”
“留在这儿会被炸成灰!!”
我一脚踹在装甲车那个变形的油箱上。
砰!砰!
两枪下去,油箱上多了两个洞。浑浊的柴油像血一样汩汩流出,迅速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蔓延开来,流向那个正在厮杀的“光肉团”。
“走!!!”
我推了小林一把。
老赵咬著牙,冲过去一把扛起昏迷不醒的苏红——这个女人现在虽然是个累赘,但在明明没死透之前,她就是最好的人质和探测器。
他们三个跌跌撞撞地翻出了后窗,滚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屋里只剩下我。
还有那两个正在互相吞噬的怪物。
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到了几百度。家具开始自燃,墙纸卷曲发黑。
我站在窗口,手里紧紧攥著那枚手雷。
“喂。”
我对着那团怪物喊了一声。
它们没有理我。它们正忙着合二为一。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我拔掉了拉环,手指勾住保险片。
“这栋房子,是我花了一年时间加固的。墙里有三层铅板,窗户是防弹的,地下室里还屯了两吨粮食。”
“这是我的家。”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告别。
“但现在,它是你们的坟墓了。”
我松开了手。
叮。
保险片弹飞。
我把手雷轻轻一抛。
那枚墨绿色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滩流淌的柴油上,滚到了装甲车的油箱底下。吴4墈书 首发
那两个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一团扭曲的肉球上,猛地睁开了无数只眼睛——有横瞳的,有燃烧着火焰的。它们同时看向了我,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和恐惧。
“不————!!!”
我没有回头。
我转身,纵身一跃,跳出了窗户。
轰隆——————!!!
身后,世界崩塌了。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在我的背上,把我拍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紧接着,是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玻璃碴和燃烧的木头,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我的耳朵瞬间失聪,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
但我不敢停。
我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爬行,直到爬进了一个背风的雪坑里,才敢回头。
我的房子没了。
那栋矗立在雪原上、曾经像堡垒一样坚不可摧的二层小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装甲车的油箱殉爆,引燃了地下室里储存的燃料和面粉。爆炸的威力直接掀飞了屋顶,将四面墙壁炸得粉碎。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漆黑的夜空,甚至盖过了天上那诡异的紫光。
在熊熊烈火中,我依然能看到那个扭曲的影子。
金光和黑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变成了一座焦黑的、狰狞的雕塑。
它们没有死。 那种级别的怪物,没那么容易死。 但至少,它们被重创了,被埋葬了,暂时出不来了。
“咳咳咳”
旁边的雪堆里,钻出了三个灰头土脸的人。
老赵吐出一口黑烟,看着远处燃烧的废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没了全没了”
这个杀了半辈子猪、在末世里从未哭过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熏肉我的磨刀石都没了”
小林也呆呆地坐着,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没用的干扰器。
苏红趴在老赵背上,似乎被爆炸声震醒了。她看着那团大火,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明明明明还在里面好烫我也好烫”
我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火星。
我也看着那团火。
那里面有我收集了三年的物资,有我所有的家当,还有我那最后一点名为“安稳”的幻想。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感觉冷。 那种失去了庇护所后,直接暴露在零下四十度荒原上的、刺骨的冷。
“别嚎了。”
我把左轮手枪插回枪套,声音沙哑。
“房子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真没了。”
我走到那辆装甲车刚才被炸飞出来的残骸旁——那是一个巨大的轮胎,还在燃烧。
“都过来,烤烤火。把衣服烤干。”
“我们不能待太久。这火光就像个灯塔,方圆十里的伪人都会看见。等火灭了,我们就得走。”
“走?去哪?”小林茫然地抬起头,“我们还有地方去吗?”
我沉默了。
去哪?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怪物。没有了这栋房子,我们在野外连一个晚上都活不过去。
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了小林的手心。
那里,还残留着他没来得及擦掉的一串模糊数字。
那个“诺亚方舟”的坐标。
但那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有人类聚集(哪怕是被圈养)的地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火海中那个正在蠕动的焦黑雕塑。
那个怪物没死。 等它缓过劲来,等它再生完成,它会变得比以前更强。的脑子和明明的肉体。 它会来找我。 不死不休。
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小林。”
我伸出手。
“把那个坐标给我。”
小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藏手。
“给我。”我加重了语气,“那是我们唯一的路。”
“可是那个猎犬队长不是说,那是陷阱吗?”
“是陷阱。”
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神变得幽暗而深邃。
“但陷阱里,往往才有猎物。”
“而且”
我摸了摸口袋。
在刚才逃出来的一瞬间,我并没有空手而归。
那是一枚金色的、六边形的镜片。
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散发著微弱的温热,就像是一块小型的太阳能电池。
“而且,我们手里有门票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燃烧的家,看向了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走吧。”
“去看看那个所谓的‘诺亚方舟’。”
“去看看那个想要成神的‘牧师’。”
“既然房子没了那我们就去抢个更大的。”
风雪再起。
四个渺小的身影(或许还要算上苏红肚子里可能存在的某种感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黑暗中。
身后,火焰逐渐熄灭。
废墟之下,那座焦黑的雕塑,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金色的、布满黑色纹路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