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碰到牙齿，发出轻微的“磕哒”声。
“张嘴。”我把一勺混合著午餐肉碎末的流食送进苏红嘴里。
苏红乖顺地张开嘴，机械地吞咽著。她的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半个身子卡在墙外，露在屋内的这半截身子虽然裹着厚棉被，但依然冷得像冰。
墙外，那些充当“肉盾”的怪物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们用体温帮苏红挡住了大部分风雪，这种诡异的宁静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零点还有十五分钟。
“还有最后一口。”我刮干净碗底。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这不是地下室传来的震动，而是来自远处。桌上的水杯荡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两道雪白刺眼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直接照射在我的窗户上。
那是大功率探照灯。
伴随着震动传来的，还有引擎那沉闷有力的咆哮声。
“车！是车！”老赵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有车来了！是大卡车的声音！军队！肯定是军队来救我们了！！”
小林也扑到监控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真的真的是车！还是装甲车！我就知道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监控屏幕上，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装甲越野车正碾过雪地，以此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向我们。
挡在门口的那群伪人瞬间炸了锅。
它们感受到了威胁，纷纷转身，对着那辆钢铁巨兽发出示威的咆哮。
然后，我看见那辆车的车顶舱盖打开了。
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升了起来，枪管在寒风中缓缓旋转。
“滋——哒哒哒哒哒哒！！！”
没有任何警告，甚至没有喊话。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火舌喷吐，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门口的雪地。
那些让我也感到棘手的完全变异体，在这人类工业文明的终极杀戮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
黑血飞溅，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那堵为了保护苏红而筑起的“怪物肉墙”，在几秒钟内就被撕得粉碎。
“不！！”苏红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因为中弹，而是因为身后的“挡风板”没了。
肉墙一倒，零下四十度的狂风夹杂着子弹的呼啸声，瞬间灌进了那个破洞。
“别打了！别打了！那里有人！！”老赵趴在窗户上，拼命挥舞著双手大喊，“墙里有人啊！别开枪！！”
但对方显然听不见，或者是不在乎。
那辆车一边开火，一边继续推进，直到将门口所有的立著的生物全部扫平。
终于，枪声停了。
那辆装甲车停在了距离大门只有十米的地方。探照灯死死锁定了那个墙壁上的破洞——也就是锁定了卡在里面的苏红。
扩音器里传出了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威严的男声：
“这里是第七区‘清道夫’巡逻队。” “扫描显示，该建筑内存在高浓度变异反应。”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打开大门，接受净化检查。” “重复，立刻开门。否则我们将执行强制清除。”
“得救了！清道夫！是活人！”老赵喜极而泣，转身就要去搬开堵门的桌椅，“快！快开门！让他们进来！”
“站住！！”
我大吼一声，枪口直接对准了老赵的脑袋。
老赵僵住了：“沉默，你疯了？那是人！那是军队！你看清楚了，他们杀光了外面的怪物！”
“你也听清楚了。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我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他们说的是‘净化检查’，还有‘强制清除’。”
我指了指卡在墙里的苏红。
“在他们的扫描仪里，这个女人，还有地下室那个幼体，都是‘高浓度变异反应’。”
“你觉得，这群连问都不问就开火的‘清道夫’，在看到苏红这副鬼样子，看到地下室那个怪物后，会怎么做？”
老赵愣住了：“那那解释清楚不就行了？苏红是被逼的，孩子孩子交出去让他们处理”
“天真。”
我冷笑一声。
“如果他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一枪崩了苏红这个‘感染体’。”
“而苏红一死，地下室的幼体脑死亡。屋内活人人数瞬间变成三个。”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11:55。
“五分钟后，零点降临。如果人数不足，‘那个东西’就会来。”
“你觉得，凭这一辆装甲车和几把机枪，挡得住零点的‘天灾’吗？”
老赵张大了嘴巴，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不开门，会被外面的装甲车攻击。 开门，苏红必死，人数崩盘，零点团灭。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机再次亮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字体，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规则警告：不要回答！】 【规则警告：不要回答！】 【规则警告：不要回答！】
“滋滋”
屏幕画面一转，跳出了一张模糊的图片。
那是那辆装甲车的透视图？
不，那是一张生物解剖图。
在装甲车那厚重的钢板之下，在那个拿着麦克风喊话的“人类指挥官”的皮肤之下，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电线般的银色菌丝。
电视底部的字幕滚动着：
【新型变异体：机械寄生种（trojan css）。】 【特征：该变异体能够寄生并操控精密机械，甚至能读取并播放人类无线电信号。它们通常伪装成救援队，诱骗幸存者打开防爆门。】 【鉴别点：它们没有热量排泄口。车辆尾气为冷气。】
我猛地看向监控。
那辆正在怠速轰鸣的装甲车，排气管里喷出的不是白色的热烟，而是淡淡的蓝雾。
那是液氮冷凝后的雾气。
如果那是内燃机，这种天气下排气管早就该冒白烟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救援队。
那是一只把自己塞进钢铁外壳里、伪装成人类救星的巨型怪物！
“草！！！”
我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世界疯了。 伪人学会了叫妈妈，怪物学会了开装甲车。
“老赵！回来！那不是人！！”我大吼道，“那是特么的机械寄生种！！”
但就在这时，外面的扩音器再次响起了，声音变得有些急躁，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吞咽声：
“为什么不开门？我们有热汤，有抗生素” “快开门我们闻到味道了好香的味道”
那种语气，终于不再是冰冷的官方通报，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食欲。
它闻到了苏红的味道。 也闻到了地下室幼体的味道。 那是同类的味道，也是进化的养料。
“它们要冲进来了！”小林指著屏幕尖叫。
那辆装甲车开始倒车，然后猛地加速，向着大门发起了冲锋！
轰！！！
防爆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房子都在剧烈摇晃。门框周围的水泥开始龟裂。
挡不住了。 这种吨位的撞击，再来两下，门就会飞出去。
“沉默！怎么办！？要死了要死了！”老赵抱着头缩在角落里。
我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大门，又看了看卡在墙里瑟瑟发抖的苏红。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前有机械怪物撞门，后有疯女人堵墙，地下室还关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皇子。
只有一种办法了。
驱虎吞狼。
我冲到地下室门口，一把扯开了那个被我刚刚堵上的通气孔。
“喂！下面的！”
我对着黑暗吼道。
“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你的‘亲戚’在上面撞门，它们要把你的‘载体’连墙带人一起撞烂！”
“你不是能控制族群吗？”
“现在！立刻！让外面那个大铁疙瘩滚蛋！！”
地下室里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那个孩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恐惧。
“我控制不了它”
明明的声音在发抖。
“它不是我的族群它是‘收割者’它是专门来吃我的”
“沈叔叔快把门焊死”
“如果它进来了我们都会变成它的零件”
连怪物都怕的怪物？
轰！！！
第二声撞击。
大门已经变形了，一道光缝透了进来。
我看见一只巨大的、由金属和血肉融合而成的眼睛，正贴在那个缝隙上，贪婪地窥视著屋内。
“找到你们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变成了无数重叠的杂音。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