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滋——轰!
伴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厨房那面贴著瓷砖的墙壁,终于不堪重负,塌陷了一块。
粉尘飞扬。
冷风夹杂着雪花,像高压水枪一样瞬间灌了进来。屋内的温度在几秒钟内骤降。
“破了!破了啊!!”小林抱着头尖叫,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个破洞大概有脸盆大小,边缘参差不齐,露出了外面黑色的夜空和无数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只苍白枯瘦的手臂已经从洞里伸了进来。那手臂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指甲尖锐如钩,疯狂地在空气中乱抓,试图抓住任何有温度的活物。
“老赵!砍!!”我举枪对着洞口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那只手臂上,爆出一团团黑血,但这东西根本不怕痛。它反而因为受到攻击而变得更加狂暴,死死抠住墙砖的边缘,拼命把洞口往两边掰扯。
砖块簌簌落下。洞口在扩大。
“操你大爷!!”
老赵红着眼冲了上去,手里的剔骨刀高高举起,狠狠劈下。
咔嚓。
那只手臂被齐根斩断,掉在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但紧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伸了进来。甚至有一颗满是獠牙的脑袋试图往里挤,那张脸已经被挤压得变形,却依然张著嘴,对着屋内喷吐著腥臭的热气。
“挡不住了!它们太多了!!”老赵一边疯砍一边后退,脸上全是黑色的污血,体力正在极速流失,“沉默!快想办法!我要没力气了!!”
我换上新的弹巢,眼神冰冷地扫视四周。
桌子?太轻,会被推开。 冰箱?太重,搬过去来不及。 燃烧瓶?在室内这种狭窄空间用火,还没烧死怪物,我们先缺氧而死。
洞口已经被撕扯到了轮胎大小。
更多的怪物正挤在外面,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推搡著,咆哮著,争先恐后地想要钻进这个温暖的“孵化场”。
再过一分钟,它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这时候,一声凄厉的哭喊从角落里传来。
“明明别怕妈妈在这里”
是被捆在地上的苏红。
她听到了墙壁破裂的声音,也听到了外面怪物的嘶吼。她以为是她的孩子要被杀死了,整个人在地板上剧烈蠕动,那双针尖般的昆虫瞳孔里,流露出一种扭曲的、令人心悸的母爱。
“妈妈保护你谁也不能伤害我的明明”
看着她,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刚才那个幼体说过什么? “她是我的载体。如果她死了,我会脑死亡。” 电视里说过什么? “工蜂在生物学判定上属于人类,但已成为母巢的一部分。”
外面的怪物之所以攻击,是为了救幼体。 而幼体的命,和苏红连在一起。
一个疯狂、残忍,但绝对有效的解题思路瞬间成型。
我大步冲向角落,一把抓住捆住苏红的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厨房拖去。
“啊!!你要干什么!!放开我!!”苏红疯狂挣扎,指甲在我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你不是想救你儿子吗?”
我把她拖到那个寒风呼啸的破洞前,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魔鬼。
“外面那些东西,是你儿子的族人。它们要进来了。”
“它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杀光我们。而我们死了,没人给你儿子供暖,没人给他喂食。他也会死。”
苏红愣住了。
“想让他活命吗?”我指著那个不断涌入怪物的洞口,“堵住它。”
“什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我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背对着洞口,狠狠地推了上去!
“老赵!按住她!!”
老赵虽然一脸惊恐,但身体本能地服从了命令。他丢下刀,和我一起用肩膀死死顶住苏红的身体,把她像一个肉塞子一样,硬生生地卡在了那个破碎的墙洞上。
“啊啊啊啊啊——!!!”
苏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那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她的后背,直接暴露在了外面几十只怪物的面前!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几只正准备往里钻的伪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它们那锋利的爪子,此时正悬在苏红的后背上,距离她的皮肤只有几毫米。
如果这是普通人,它们早就一爪子撕碎了她的脊椎,把她的内脏掏出来分食。
但是,它们停住了。
它们闻到了味道。
那是一种同类的味道。 那是“蜂后”的味道。 那是连接着它们皇子(幼体)生命的“载体”的味道。
“吼?”
一只完全变异体发出了一声困惑的低吼。它那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堵住洞口的女人,那只足以捏碎头骨的大手颤抖著,想要推开她,却又不敢用力。
用力推,会挤压死她。 用爪子抓,会抓死她。 把她拉出去?那是零下四十度的室外,她会瞬间冻死,幼体也会随之死亡。
这是一个死结。
进退两难。
“有效!!”小林在后面兴奋地大叫,“它们不动了!!”
我死死顶住苏红的肩膀,感觉背后的寒风瞬间小了很多。
苏红就像是一块完美的、带有生物识别功能的“防御盾牌”。
“别动。”我对着苏红的耳朵低声说道,“你要是敢动一下,让它们进来,我就立刻引爆地下室的柴油。你儿子会死在你前面。”
苏红不再挣扎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她背靠着那一群恐怖的怪物,面对着我们。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寒冷和恐惧在剧烈颤抖,但她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明明乖”
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妈妈在这里妈妈给你挡风”
“它们不敢进来的它们怕伤到妈妈”
那一刻,我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仅是因为洞口的冷风,更是因为眼前这一幕的人性扭曲。
外面的怪物在咆哮,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里面的我们在喘息,用一个疯女人的血肉之躯苟延残喘。
突然。
那只贴在苏红背后的完全体,似乎接到了某种新的指令。
它不再试图往里钻。
它伸出了那条长满黑毛的长舌头,透过苏红身体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轻轻地舔了一下苏红的脸颊。
那是在安抚?还是在标记?
紧接着,它转过身,背对着苏红,像是一尊门神一样堵在了洞口外面。
其他的伪人也纷纷效仿。
它们一层叠一层,用自己的身体堵在苏红的身后,用它们的体温和皮肉,帮苏红挡住了外面的暴风雪。
肉墙。
外面的怪物筑起了一道肉墙来保护苏红。 而苏红筑起了一道肉墙来保护我们(实际上是保护幼体)。
厨房里的风停了。
只有苏红那粗重的呼吸声,和墙外怪物们低沉的喉音交织在一起。
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瘫坐在地上。
老赵也一屁股坐下,大口喘气,手里的刀都在抖:“沈沉默,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数器。
4。
苏红还活着。哪怕她被卡在墙里,充当着两界之间的塞子,她依然被系统判定为“活着”。
人数达标。
墙壁补上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我看着苏红那张被冻得发青、却依然挂著幸福笑容的脸,心里清楚:
这只是权宜之计。
苏红是血肉做的,她撑不了太久。 而那个幼体
地下室的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沈叔叔。”
“你这一手‘肉盾’玩得很漂亮。”
“但是你别忘了。”
“人的体温是有限的。如果不给她补充热量,不出三个小时,她就会失温而死。”
“到时候,大家还是一起死。”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
距离天亮还有八个小时。
幼体说得对。苏红现在一半身子在冷风里,一半身子在屋里。她撑不过今晚。
除非
我看向了厨房角落里的那堆罐头,又看了看苏红那张就在我面前的嘴。
“小林。”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去拿个勺子。”
“我们要开始给这面‘墙’喂饭了。”
“一定要喂饱她。她现在是我们这栋房子里,最重要的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