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那令人抓狂的高频啸叫声,突然停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毛骨悚然。屋外的风雪声重新占据了耳膜,伴随着远处那些徘徊的怪物沉重的喘息声。
“停停了?”老赵手里握著那把带血的剔骨刀,惊魂未定地看着地板。
我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地下室的那扇厚铁门。
直觉告诉我,这不正常。
如果是幼体因为体力耗尽而停止呼救,那是一个逐渐减弱的过程。但这种瞬间的切断,更像是一种主动的战术调整。
“小林,盯着监控,外面的东西要是敢动就喊我。”
我吩咐了一句,随后拎着一桶刚从发电机里抽出来的柴油,一步步走向地下室的楼梯口。
苏红依然被捆在角落里,她不再尖叫,而是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垂著头,嘴角挂著诡异的口水,只有眼珠在疯狂地转动,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我也盯着那扇门。
我走到门前,没有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我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哪怕是呼吸声,或者是磨牙声。
但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准备撤回身子的时候,一个声音,隔着五厘米厚的钢板,幽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沈叔叔。”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声音不再是之前那样尖锐的昆虫啸叫,也不是五岁孩子那种稚嫩的童音。
它变得很冷静,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成年人才有的磁性和理智。但那种语调,却像是从什么深渊里爬出来的,透著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冰冷。
“沈叔叔,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它在说话。
它知道我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冷冷地回了一句:“想出来?除非你变成灰。”
“呵呵”
门后传来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算计。
“沈叔叔,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看外面的情况。”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仿佛我们不是在隔门对峙,而是在茶馆里闲聊。
“我的族人来了。四十七个。其中有三个是完全体。你们这扇门,挡得住普通人,挡不住它们。”
“但是”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诱惑,“它们听我的。”
我握紧了手里的柴油桶,沉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做个交易吧。”
门后的幼体——那个叫明明的怪物,抛出了它的筹码。
“你打开门,放我走。我带着那个女人——也就是我的‘载体’离开。”
“作为交换,我会命令外面的族人撤退。这一片区域,以后就是你的安全区,我会留下气味标记,保证没有其他伪人敢来骚扰你们。”
“你们这三个人,可以安安全全地在这里活下去,直到老死。”
诱人的条件。
如果不考虑它是怪物的话,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放走一个烫手山芋,换来永久的和平。
楼梯上的老赵显然听到了对话,他激动地探出头:“沉默!答应它!快答应它啊!把这瘟神送走我们就安全了!”
我没有理会老赵。天禧暁税网 首发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它是第4号孵化型伪人。它拥有极高的智商。它学会了谈判。
但它的逻辑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既然你的族人能轻易攻破我的门”我对着门缝冷笑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谈判?直接让它们冲进来,杀光我们,把你救出去,顺便还能吃顿自助餐,岂不是更方便?”
门后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冷。”
那个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恐惧。
“地表太冷了。我的族人虽然能破门,但那个过程会让冷空气灌进来。我现在还是幼体,一旦失去了恒温环境,在被它们转移的过程中,我有30的概率会被冻死。”
“我不想冒这个险。我想活着。”
听起来合情合理。
为了生存,怪物也会选择妥协。
“很有诚意。”我点了点头,拧开了柴油桶的盖子,“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你会带走那个女人——苏红。”我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疯女人,“你说她是你的‘载体’。”
“是的。她是我的母亲,我要带她走。”
“如果她离开了这个屋子,离开了你的精神控制范围,或者说如果我不放她走,只放你走,她会怎么样?”
门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
“她是工蜂。她的脑组织已经被我的菌丝替代了。如果我离开她超过十米,或者我切断连接她会立刻脑死亡。”
“果然。”
我笑了。笑得很冷。
“你这个骗子。”
我举起柴油桶,将浑浊的液体顺着门缝狠狠地泼了进去!
“你”门后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你在干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只有三个人。”我一边泼油一边说道,“电视规则说,如果屋内活人少于4个,晚上就会引来‘完全变异体’屠城。”
“苏红虽然疯了,但她在这个规则里算是一个‘人’。”
“如果你把她带走,或者你切断连接让她死了,屋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
“到时候,就算你的族人撤了,今晚零点,别的怪物也会把这里踏平。”
“你的交易,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门内的声音彻底撕下了伪装。
“吼————!!”
那伪装出来的理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兽吼。
“沉默!!我要吃了你!!我要把你的肠子扯出来挂在脖子上!!”
那是它原本的声音。邪恶、疯狂、充满杀意。
“省省力气吧。”
我划燃了一根火柴。
并没有扔进去(那是最后的同归于尽手段),而是扔在了门外的空地上,点燃了一小滩溢出的柴油,形成了一道火墙。
“这是警告。”
看着腾起的火焰,我对着铁门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外面的那些东西,敢进来,我就把你烤成焦炭。大家一起死。”
地下室的撞击声变得疯狂起来,像是要把门撞烂。
但我知道,只要它还在我手里,只要它还怕死,它就不敢让外面的东西强攻。
我赌赢了。
暂时赢了。
我提着剩下的半桶柴油回到客厅,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老赵,小林。”
我看着两个面色惨白的同伴。
“谈判破裂了。”
“准备战斗。”
小林哆哆嗦嗦地指著监控屏幕:“沈沈哥,你看。”
我转头看向屏幕。
随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紫色的天空彻底变成了死寂的黑色。
门外的雪地上,那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眼睛,像是无数盏鬼火。
那个“断指女人”站了起来。
它似乎接到了地下室传出的“谈判失败”的信号。
它没有吼叫,只是缓缓地走向了大门。在它身后,几十个伪人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冲锋。
它们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冰块,甚至是同伴的尸体。
“砰!”
第一块石头砸在了防爆门上。
“砰!砰!砰!”
如雨点般的撞击声响起。
它们不打算直接撞门。
它们在制造噪音。
它们要用噪音掩盖某种声音。
“什么声音”我趴在猫眼上,试图看清它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阵令人牙酸的电钻声从侧面的墙壁传来。
滋滋滋滋滋——
我猛地回头看向客厅的东墙。
那是厨房的位置,也是整个房子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它们有工具!!”小林尖叫起来,“它们在钻墙!!”
这群怪物,竟然懂得用人类的工程设备破墙而入!
“老赵!守住那个洞!”我举起枪,大吼,“不管钻进来的是什么,哪怕是一只手,也给我剁下来!!”
长夜降临。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