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屋内,陈觉站着,石北楼坐着。
“传功这事,还是我老头亲自来做为好。”
如是感慨之后,石北楼自匣中取出一本册子,说道:“本门刀术,以快称道,老夫当年行走江湖,靠的便这一手快刀。”
言罢将一个厚厚的册子交给了陈觉。
“不是,就这么随意?”
陈觉一脸错愕。
石北楼脸黑道:“想什么呢?”
陈觉干笑道:“第一次拜师。”
“蠢材。”
石北楼瓮声瓮气道。
陈觉拿着册子到一旁,细细查看,拿在手里之后,他才发现这本刀谱的厚度相当离谱,超出他的想象,一看之下,才知道这是石北楼这位银章捕头一生的刀术精粹,堪称包罗万象,随便取一瓢都足够一般庸手过一辈子了。
良久之后,他开始感慨。
这就是有一个靠谱师父的好处啊!
石老头的这门秘籍无比完备,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他的笔记以及细节阐述。
可以说,
对于有志于刀道的人来说,这本册子,花多少钱都不冤枉。
陈觉正待翻看之间,面板上忽然出现了提示。
【雷狱杀刀(未入门)】
……
“面板自动录入了。”
陈觉心头大定,他记不记得住关系倒是没拿大,面板录入才是最重要。
半日过去,陈觉这才将册子归还,
石北楼拿回自己的宝贝之后,说道:“还有什么问题没?”
陈觉躬敬地道:“习武之道,外练搏杀,内养己身,弟子想问关于境界的问题。”
石北楼点头道:“此为关键所在,也是老夫必须要与你说明白的。”
说完他长身而起,边走边道:“你们外门学徒所练的灵蛇桩,乃是灵蛇功修行的第一部分,拿住气血之后便是入境武者,绝大部分人都会在下五境蹉跎一生,这五个境界的打熬,可以说是一个极其困难漫长的过程,分为磨皮、练肉、易筋、锻骨、洗髓。自是而后,脱换超凡,返回先天。”
言罢又道:“你接下来,首要的任务,就是要修行灵蛇功的第一重境界:灵蛇蜕皮术,你年纪不小,这个过程务必要在两年之内完成。因为后面的每一个关卡所需的时间会成倍增加,如果不能快速走完第一步,后面极有可能蹉跎一生,只能沦为跑腿打杂的庸手。”
“知道了,师父。”
石北楼说道:“下去看功法吧,记得,不要外传,否则老夫只能自己清理门户了。”
“弟子晓得。”陈觉再度躬敬道。
“好好当差,人生还长。”石北楼忽地温声说道。
陈觉重重点头,这才退出去。
……
走出门来,外面的钱聪已经穿着一身差服站着了。
“这么快的?”
陈觉惊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在里面传功的时间,钱聪制服都穿上了。
莫成松说道:“你也快点穿上吧,你们南平坊巡捕房前几天刚刚经历一波人事变动,人手奇缺,你两个小子刚刚出来,那边就让你们两个过去当差了。”
“好吧。”
陈觉以为自己拜师石北楼能有什么好处,谁知道到头来也就跟钱聪一样。
看来能跑到讲武堂来养老的老逼登,肯定都是在仕途淘汰赛的角逐中失势的选手。
强如石北楼也只能窝在这里,对于门下弟子的仕途无能为力。
还是靠自己吧!
陈觉也穿上差服。
“你俩现在虽然还只是不入流的巡差,却也是公门中人,与过去不一样了,要以身作则,别丢了咱们讲武堂的脸,你们跟一般的讲武堂学徒不一样,你们是良家子,不要给父辈丢脸,知道吗?”
莫成松再度叮嘱。
“是,教习!”
陈觉和钱聪异口同声的回答。
说来也奇怪,虽然身份地位,但是穿上这身皮,陈觉就莫名感觉自己跟大街上一般的人不一样了,那种奇异的感受难以言明。
“走吧,今天第一天当差。”
老陈家,要完了
邻居们都预感到这一点。
一对父母双亡的姐弟,只有一个姐姐靠着做工苦苦支撑,在这种局面下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足够让这个家房倒屋塌了。
结果是陈觉借贷,竟将亲姐作了抵押。
“唉,那女娃,惨。”
“对啊,也不知那陈觉借了多少贷,不知道那帮虎狼会把这女娃卖到哪里去。”
这一类事情屡见不鲜,在那些故事里,主人公的命运如何大家都已见识过。
只是可惜了一直在努力的陈娇,到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那陈觉也完了。”
刘阿公吧嗒吧嗒抽着焊烟,看向陈家的方向。
这种惨事既扣动着大家的心弦,但又勾起看剧的八卦,变成每个人都在关注的焦点。
“是啊,交不起税,只能去前线筑城,九成九也回不来了。”
对街的张宝根低声叹息道。
“陈觉那小子我瞧着也恁地轻浮,自己什么货色?还学人家去习武,真是痴人说梦!”
一个长舌妇叽叽喳喳道,众人七嘴八舌之时,忽然间一个巨大的铜锣声音响彻街道。
“收税了收税了!各自在家准备好!”
一个身穿灰色差服的健壮男子提着铜锣,腰挎大刀的捕快快步走来。
刘阿公问道:“差爷,不是过两天才收吗?怎地忽然提前了?”
那差爷看了一眼刘阿公,看向众人,不假辞色地说道:“奉上头命,现在前方战事吃紧,急需钱粮,咱们收税的进程也提前,今天先收一波,明日剩馀的再收完。”
刘阿公不敢多问,低声道:“这帮官差,恁地凶横!”
自古民怕官。
这小小巡街捕快,在朝廷的官禄体系中,连个品阶都没有,蝼蚁一般的存在,但是穿着这身皮,走在街坊里,任你有大本事,也得喊一声差爷。
“听差爷的吧。”
张宝根也是一叹:“这当差的真是舒坦,不用交税,还能作威作福,唉!”
“收声!回去把税银备足了事,莫让差爷打你板子!”
众人作鸟兽散。
待到所有人家的税银收齐,终于到了柳树街道东头的老陈家。
众邻居自己的血汗钱刚刚充没公家,此时心中有恨,有憾,这会儿一股脑凑到了陈家附近,正看着这好戏怎生收场。
“税银?”
只见得那陈家女娃两眼一黑,“税银?差……差爷,不是过两日才收吗?”
那官差似乎跟陈家有旧,此时神色颇为和蔼:“提前两日,你们的税银准备得如何了?”
“这……”
陈娇面色发白,哪有什么税银,这几日她苦苦筹集了一点点钱,但全是杯水车薪,这当口实在是欲哭无泪。
官差一见这情形,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你家有男丁吧?”
“有是有,但是……”
官差断然道:“这事不用你来担,着你家男丁今天下午之前来一趟衙门,我们会有后续安排。”
“陈家真的完了。”
“唉,这世道。”
七嘴八舌之际的议论声响起,官差正要做出决定的当口,忽然间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位同僚,可是收税的?”
陈娇绝望的眼神看过去,旋即嘴巴缓缓张大。
众邻也是错愕至极。
但见那陈家的小子正穿着差服快步走来,这身差服一穿,以往大家都看不起的小子忽然变得让他们涌起一股畏惧的情绪。
“你是?”
陈觉说道:“在下正是陈家户主陈觉,我现已是南平坊差吏,当不用缴税了吧?”
那官差愣了半晌,“可有腰牌?”
陈觉将腰牌递了过去,那官差拿过去一看,登时笑道:“敢情是一个巡捕房的弟兄,陈老弟也是刚上任吧?某乃许达,以后咱们要共事了。”
陈觉一拱手,说道:“也是今日下午才从讲武堂挂职,这不刚刚赶过来了,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
许达摆手道:“既是自家弟兄,那老哥我先道个歉,改日赔礼。”
众邻看着这从刚才开始横眉冷目的官差,这会儿竟然跟陈家小子谈笑风生,同辈论交,都迷在了原地。
“哪里哪里,下午我应该就会去衙门,到时候见。”
“好说。咱们走,去西街收!”
许达一挥手,众人扬长而去。
终于回复宁静。
陈娇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觉:“是真的吗?告诉我,这不是梦!”
陈觉拍了拍她的脸颊,说道:“这不是梦吧。”
陈娇直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