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金轮法王,竟然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公然招揽林夜!
郭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金轮法王,厉声喝道:“金轮法王!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林夜是我中原人,岂能与你这等鞑子为伍!”
“中原人?”金轮法王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郭大侠,你这话问问他自己,再问问你们这些所谓的‘同道’!”
“刚才,是谁口口声声说他是‘蒙谷奸细’?是谁非要给他扣上‘叛徒’的帽子?”
“是谁,把他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我给他一条活路,一条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你凭什么不让他走?”
金轮法王的话,字字诛心!
郭靖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是啊,他们凭什么?
他们刚刚才把人往死路上逼,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留下来,继续当这个“中原人”?
人群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林夜的身上。
他们想知道,林夜会怎么选。
一边,是整个中原武林的敌视和追杀。
另一边,是蒙古国师的许诺,是滔天的权势和荣华。
这道选择题,似乎……一点都不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怕。
他们怕林夜真的点头。
以这个年轻人的恐怖实力,一旦他真的投靠了蒙古……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襄阳城,还能守得住吗?
大宋的江山,还能保得住吗?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他们亲手,把一尊神,逼成了一个魔。
现在,这个魔,要去投靠他们最大的敌人了。
林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金轮法王那张写满“诚意”的脸,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
护国法师?
荣华富贵?
真是可笑。
他林夜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只是和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而已。
是他们,是这个江湖,是这个世道,不给。
既然如此……
林夜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巨阙。
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身,遥遥指向了金轮法王。
没有言语。
但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轮法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金轮法王脸上的笑容,象是被冰冻住一样,僵在了那里。
他有点懵。
他想不通。
自己开出的条件,还不够优厚吗?
大蒙古国,第一护国法师!
这是何等的尊荣?何等的权势?
想当年,他为了坐上国师这个位子,在蒙古的大帐前,连败十几位高手,才得到大汗的青眼。
现在,他把一个只在自己之下的位置,拱手送给这个年轻人,他居然……不领情?
还用剑指着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是嫌地位不够高?还是嫌钱不够多?
金轮法王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个中原年轻人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林夜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若对本国师的提议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只要你开口,一切都好说。”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
武功,权力,忠诚,无一例外。
只要价码给得够,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心。
林夜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象冰珠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拒绝!”
一个字。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馀地。
金轮法王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纵横西域和蒙古,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林夜的拒绝,比打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更是勃然大怒。
“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师尊不敬!”
“师父!别跟他废话了!让弟子们来会会他!”
几个番僧握着手中的金轮,就想冲上来。
“都退下!”
金轮法王低喝一声,拦住了他们。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夜,那股欣赏和炽热,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杀机。
他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他是真的,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背后的大蒙古国。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生命层次的蔑视。
就象巨龙,永远不会去理会一只在脚边嗡嗡叫的苍蝇。
这个认知,让金轮法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好!好一个中原的硬骨头!”
他怒极反笑,手中的金轮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本国师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不是比我这金轮,还要硬!”
一场大战,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而周围的那些中原武林人士,此刻的心情,却是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们看到林夜拒绝了金轮法王,心里都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魔头没答应。
要是他真投了蒙古,那大家就真的可以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可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无比的憋屈和荒唐。
一个被他们喊打喊杀的“叛徒”,现在,却成了他们对抗蒙古高手的唯一希望?
这叫什么事儿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郭靖。
郭靖,才是他们心中的主心骨。
郭靖此刻,也从师父被废的巨大打击中,稍微缓过了一点神。
他听到了林夜那个清淅无比的拒绝。
他看到了林夜用剑指向金轮法王。
那一刻,他心中的感受,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欣慰。
不管这个林夜有多么残忍,多么离经叛道,但他至少,还保留着一个中原人的骨气。
他没有在蒙古人的威逼利诱面前低头。
可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强烈的愤怒和屈辱所取代。
他凭什么?
他一个杀了自己师长,残害了自己师父的魔头,凭什么站在这里,代替自己,代替中原武林,去面对金轮法王?
这份属于“侠之大者”的荣耀,这份对抗外敌的责任,应该是他郭靖的!
怎么能让一个双手沾满同道鲜血的刽子手来承担?
不行!
绝对不行!
郭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斗。
他没有去看金轮法王,而是死死地盯着林夜,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黄蓉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靖哥哥!”黄蓉急得快要哭了。
可郭靖却象是没听见一样,他的眼里,只有林夜。
他走到了林夜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
他看着林夜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问,丘道长和你有何深仇大恨,你要废他双臂?
他想问,我大师父又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下此毒手?
他想问,你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到底是从何而来?
可话到嘴边,他问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郭靖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林夜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白痴。
“我为什么要答应他?”林夜反问。
“为什么?”郭靖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他给你高官厚禄!给你荣华富贵!你不是已经叛出中原了吗?你不是已经不在乎这片土地了吗?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这个年轻人,做事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说他坏吧,他连杀同门,手段残忍,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你说他好吧,他却又在蒙古人的招揽面前,表现出了连很多所谓“大侠”都没有的骨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夜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情绪激动的“郭大侠”,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被天下人敬仰的英雄?
这脑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使?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高官厚禄了?”
林夜的声音很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叛出中原,就是要去投靠蒙古了?”
“你……”郭靖被他这两句反问,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好象……是没说过。
林夜说的是,“叛出中原”。
说的是,“屠尽你们这些伪善的正道”。
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蒙古”两个字。
“蒙谷奸细”这顶帽子,是丘处机给他扣的,是他们所有人,强行按在他头上的。
郭靖的脑子,有点乱。
林夜看着他那副迷茫的样子,嘴角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郭大侠,在你那简单的脑子里,是不是觉得,这世上的事,非黑即白?”
“不站在你们这边,就是错的。”
“不当你们所谓的‘英雄’,就一定是想当‘汉奸’?”
“你有没有想过,我谁都不想站。”
“我只想……让你们这些烦人的苍蝇,都闭嘴。”
林夜的话,象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郭靖的心里。
苍蝇?
他说我们是苍蝇?
郭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你……你放肆!”他指着林夜,气得浑身发抖,“我们为了什么?我们是为了家国大义!是为了守护这天下的百姓!你一个只知道滥杀无辜的魔头,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是苍蝇?!”
“家国大义?”林夜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穷的荒谬和悲凉。
“好一个家国大义!”
他上前一步,那股冰冷的气势,逼得郭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来问你,郭大侠。”
林夜的目光,象两把刀子,刮在郭靖的脸上。
“当初,我在全真教,被赵志敬百般欺辱,差点被打死的时候,你们的‘家国大义’在哪里?”
“我凭自己的本事练成武功,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我扣上‘欺师灭祖’的帽子,要废我武功的时候,你们的‘家国大义’又在哪里?”
“今天,你们更是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凭丘处机一张嘴,认定我是奸细,要置我于死地!这个时候,你们的‘家国大义’,又在哪里?!”
林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句比一句更具压迫感!
“你们的‘大义’,就是用来对付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孤儿的吗?!”
“你们的‘侠义’,就是党同伐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吗?!”
“这样的‘侠义’,这样的‘大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