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砸在了他的双臂上。
“噗嗤!”
那不是利刃切过血肉的声音。
那更……
一柄万斤巨锤,砸在了一挂鲜嫩的猪肉上。
骨骼、血肉、经脉,在一瞬间被那股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碾成了一滩模糊的肉泥!
“啊啊啊啊啊——!!!”
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冲天而起,撕裂了终南山的夜空。
丘处机的两条手臂,从肩膀处,齐齐消失了。
不,不是断裂。
是“湮灭”了。
鲜血如同喷泉,从他空荡荡的肩窝里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前的道袍。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燃烧!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停地抽搐着。
天罡北斗阵,不攻自破。
其馀六子,一个个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浑身冰凉。
死了。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大师兄……
死了?
不,还没死。
丘处机还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野兽哀嚎。
他想爬起来,想逃离这个魔鬼。
可是失去了双臂,他连最简单的起身动作都做不到,只能象一条蛆虫,在血泊中徒劳地蠕动。
林夜缓步上前。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那柄漆黑的巨阙,被他单手拖在身后,沉重的剑身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深邃而笔直的沟壑。
“沙……沙……沙……”
那声音,死神的脚步,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山下的江湖豪客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那可是丘处机啊!
全真七子,长春真人!
在江湖上跺一跺脚,整个武林都要抖三抖的顶尖人物!
就这么……
一个照面,被废了双臂?
这他妈是什么武功?
这是什么怪物?!
恐惧,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一些胆小的,已经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更多的人,则是握着兵器的手,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丘处机的黑衣青年,在看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活生生的魔神。
郭靖站在人群前方,脸色煞白。
他宽厚的手掌,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这……”
他想说些什么,想呵斥林夜的残忍暴行。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颠复了他对“武功”二字的理解。
那不是武功。
那是纯粹的,绝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他身旁的黄蓉,早已花容失色,紧紧抓着郭靖的衣袖,娇躯不住地颤斗。
“靖哥哥……他……他不是人……他是个疯子!”
林夜在丘处机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血泊中挣扎的老道,眼神里没有波澜。
就象在看一只,被自己不小心踩烂了的蚂蚁。
丘处机感觉到了头顶投下的阴影。
他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倨傲与威严。
只剩下怨毒和……乞求。
是的,乞求。
他那双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夜,嘴唇无声地开合著。
别杀我。
别杀我。
求求你……
曾经威震天下的长春真人,如今只想像狗一样活下去。
尊严?
道统?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林夜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
厌恶。
看到了一只特别令人作呕的虫子。
他甚至懒得开口说一个字,只是缓缓举起了那柄漆黑的巨阙。
剑锋之上,没有寒光,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终南山麓炸响!
郭靖再也无法忍受。
他胸中的侠义与怒火,终于压倒了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一步踏出,魁悟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挡在了丘处机身前。
“林夜!丘真人已经败了!你为何还要下此毒手!”
他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沛然正气冲天而起。
“他曾是你师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等行径,与欺师灭祖的畜生何异!”
林夜举起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终于将目光从丘处机的身上,移到了郭靖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剑指郭靖。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悠悠传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之力,让山野间那股几欲凝固的肃杀之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人群的另一侧,一位身披陈旧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对着林夜的方向,微微颔首。
一灯大师。
他身边,还站着渔樵耕读四位弟子。
一灯大师的眼神,复杂难明。
他看着林夜,看的却又不是林夜。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血腥,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毁灭之力。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更接近于天地间某种最本源的法则。
他的“一阳指”练到极致,生机勃勃,可救死扶伤。
而林夜的力量,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是绝对的死,是彻底的寂。
因果。
一灯大师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全真教百般欺压,种下恶因。
今日林夜血洗山门,结出恶果。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只是这报应,未免太过惨烈。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并未像郭靖那般挺身而出。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一名身材高大的番僧,正双目放光地盯着场中的林夜。
他身披一袭耀眼的红黄相间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正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握着金轮的手都在微微颤斗。
唯有他,不仅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强!
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毕生追求的,不就是这种至高无上的武学境界吗?
降龙十八掌?黯然销魂掌?
在眼前这神魔力量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他死死盯着林夜手中那柄漆黑的巨剑,又看了看地上那两个平滑得如同镜面的肩窝。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刚才那一招的原理。
是剑气?
不对,任何剑气都不可能造成如此诡异的“湮灭”效果。
是外功?
更不可能!什么外功能将人的血肉之躯,连同骨骼经脉,一同化为虚无?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这种无法理解的强大,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战栗,以及……兴奋。
中原武林,竟然还隐藏着这等人物!
他原本以为,郭靖和杨过,便是此世的巅峰。
今日一见,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忽然,他侧过头,对着身旁一个吓得快要瘫软的弟子,用夹杂着震撼与惋斥的语气,沉声说道:
“此子,名为林夜,本是全真教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山野间,却显得异常清淅。
周围的江湖人,都听见了。
什么?
这个魔神……是全真教的弟子?
金轮法王没有理会旁人的惊愕,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不解与讥讽。
“怀璧其罪?不,这是蠢!是天下第一的愚蠢!”
他摇着头,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身怀如此神功,手握这般毁天灭地的力量!全真教,竟然将这等麒麟儿,逼上了绝路!”
“这群牛鼻子老道,满口仁义道德,却连最基本的人心都看不透!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宁愿与这等人物为敌,也要将他逐出山门?!”
“为什么!”
“全真教,为何容不下他!”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
全真六子。
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等人,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是啊……
为什么?
他们看着那个黑衣如墨,持剑如魔的青年。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在血泊中蠕动,已经不成人形的大师兄。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