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巅,风声鹤唳。
本该清静的道家圣地,此刻却比最喧闹的瓦市还要嘈杂。
人影憧憧,从山道上源源不断地涌来,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汇聚成污浊的洪流。
他们中有成名已久的江湖宿老,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侠客,更多的,是籍籍无名、却妄图一步登天的投机者。
他们的兵器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铄着贪婪的寒光,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都死死钉在远处那座不起眼的古墓入口。
“降龙十八掌……那可是洪七公的绝学!听说那小子使出来,能真的打出龙形!”
“不止!还有六脉神剑!大理段氏失传的神功啊!”
“我听说是斗转星移!姑苏慕容家的不传之秘!”
流言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加离奇,更加诱人。
人们窃窃私语,呼吸粗重,眼神狂热。
他们想象着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身负三门震古烁今的绝学,这本身就是一桩无法理解的奇迹。
在他们眼中,林夜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行走的宝库,一座只要敲开,就能流出神功秘籍的金山。
“全真教已经下了格杀令!只要拿下林夜,不但能得到千两黄金,说不定还能得丘真人青眼,拜入全真门下!”
“哼,拜入全真教算什么?只要能逼那小子把秘籍默写出来……哪怕只是一门,就足够开宗立派,称雄百年了!”
贪婪是最好的催化剂,它将所谓的“江湖道义”彻底烧成了灰烬。
每个人都在盘算,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等待有人先冲上去,好让自己坐收渔利。
古墓之前,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喧嚣、贪婪、杀意,都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风吹起林夜的衣角,也拂动着小龙女如墨的长发。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幽深的墓门,身前是千军万马。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龙女从未见过这么多人。
她清冷的眸子象一泓不起波澜的古潭,倒映着山下攒动的人头。
她不理解那些人眼中的狂热和贪婪,也感受不到那股冲天的杀气。
她只是觉得……
他们很吵。
吵到了她和林夜的清静。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男人。
林夜的脸平静得过分,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如夜,不起波澜。
他没有看山下那群所谓的“武林豪杰”,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曾经也是全真教的弟子,是山下那些人眼中最卑微、最可以随意欺压的存在。
赵志敬的辱骂,同门的白眼,那些冰冷而绝望的日子,就在昨天。
可现在,他们来了。
打着“清理门户”、“替天行道”的旗号,来夺取他的一切。
真是可笑。
当他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林夜时,他们视他为蝼蚁。
当他拥有了他们无法企及的力量时,他们视他为魔头。
这世间的“正”与“邪”,从来不是由道理决定,而是由谁的拳头更大决定。
丘处机洪亮的声音借着内力传遍了整个山谷。
“林夜!你这叛教逆徒!残害同门,罪大恶极!今日我全真教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你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个全尸!”
声音里充满了道貌岸然的正气,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情绪。
“杀了这个魔头!”
“交出神功秘籍!”
“为尹道长报仇!”
喊杀声震天,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缓缓向前涌动,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至极。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紧张的气氛被拉扯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林夜动了。
他没有去看叫嚣的丘处机,也没有去看那些状若疯狂的江湖客。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小龙女。
那一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深处,却翻涌着外人无法洞悉的滔天巨浪。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愤怒,而是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守护自己唯一的珍宝时,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在用眼神问她:怕吗?
小龙女读懂了。
她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里,没有一毫的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懂什么江湖恩怨,不懂什么神功秘籍。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的全世界。
谁要破坏她的世界,谁就是敌人。
她不需要问林夜要做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只要他在这里,她就无所畏惧。
得到了她的回应,林夜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撕开了这阴沉天空的一道光。
他重新转过头,望向那片涌动的人潮,那片贪婪的海洋。
也罢。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便杀出一条活路。
既然这江湖容不下他们二人,那便将这江湖,彻底踏碎!
今天,就让终南山的血,染红这片天。
今天,大开杀戒了!
这个念头,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没有丝毫尤豫,没有半点不忍,只有冰冷彻骨的决然!
【叮!】
就在这股决绝的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守护之心与霸王杀意融合,开启唯一性隐藏任务‘君王之路’!】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奖励——绝世神兵:巨阙!】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夜的面前,空气陡然扭曲!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凭空出现,洪荒、厚重、霸道绝伦的气息从中狂涌而出!
山下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一柄通体漆黑、宽阔厚重的巨剑,正从那道裂隙中缓缓抽出。
它没有剑锋,没有一毫的光泽,天地间所有的光线,都会被它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所吞噬。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林夜面前,剑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留下的古朴与沧桑。
然而,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发自灵魂的窒息感。
那不是一柄剑。
那是一座山,一片天,不容抗拒的,绝对的力量!
林夜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的感觉,沉重得超乎想象。
这重量,足以将任何一个江湖一流高手活活压垮。
但林夜握住它,却握住了自己身体延伸的一部分,无比契合。
磅礴无匹的力量,顺着剑柄,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巨阙。
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钝而厚重,天下至尊。
传闻此剑一出,任何利剑在它面前,都如朽木般不堪一击。
它不是用来“刺”的,也不是用来“削”的。
它是用来“砸”的。
用最纯粹、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力量,碾碎眼前的一切!
林夜单手持剑,黑色的巨阙斜指向下,古朴的剑身与他漆黑的瞳孔交相辉映。
他抬起眼,望向山下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人。
那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沉默的火山。
“来。”
一个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
声音不大,却象一道惊雷,清淅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君临天下的漠然,对蝼蚁的最后通谍。
来,领死。
人群中,长春子丘处机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须发贲张,双目圆瞪,死死盯着林夜。
那眼神里有惊骇,有愤怒,但更多的,是被蝼蚁挑衅了神威的荒谬感。
“装神弄鬼!”
丘处机爆喝一声,试图用声音驱散自己内心不受控制滋生的寒意。
他乃全真七子之首,武林中威名赫赫的前辈,岂能被一个叛教的黄口小儿吓住!
“此獠已入魔道!诸位同道,随我一同出手,降妖伏魔,卫我正道声威!”
他高举长剑,声若洪钟,一身正气凛然。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尴尬的沉默。
降妖伏魔?
谁去?
你去!
没人是傻子。
那柄黑色巨剑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奢侈,还谈什么动手?
丘处机回头一看,瞧见身后那些所谓的“江湖豪侠”一个个面露惧色,甚至有人在悄悄后退,他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一群废物!”
他怒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全真教的声誉,今日绝不能毁在这里!
他将心一横,望向身旁的师兄弟们。
马钰、王处一等人亦是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布阵!”
马钰沉声喝道。
事到如今,唯有全真教压箱底的功夫,能给他们带来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天罡北斗阵!”
唰!
唰!
唰!
全真七子身形疾走,刹那间便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站定,剑尖齐齐指向古墓前的林夜。
阵法一成,七人气息相连,化作一个整体,那股源自巨阙的恐怖压力,总算被抵消了些许。
丘处机心中稍定。
天罡北斗阵乃王重阳祖师所创的玄门正宗第一大阵,威力无穷。
他就不信,这小畜生还能翻了天去!
“林夜!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今日便叫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丘处机厉声喝骂,声音在阵法加持下,回荡在山谷之中。
林夜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不久前还高高在上,主宰他命运的人,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摆出一个滑稽的阵法。
天罡北斗阵?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蔑视。
“聒噪。”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精妙的身法。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步前踏。
轰!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碎石向四周激射!
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人呢?
众人眼前一花,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好!
丘处机心中警铃大作,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他彻底笼罩。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将全身功力灌注于长剑之上,想也不想便朝身前刺去!
这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剑锋之上,罡风凛冽!
然而,没有用。
一个黑色的影子,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柄漆黑的、没有剑锋的巨剑,带着能压塌天空的厚重力量,对着他的长剑,就那么直直地、毫无技巧地砸了下来。
“铛”——众人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巨响,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朽木折断的破碎声。
咔嚓!
丘处机手中的百炼精钢长剑,在那柄黑色巨剑面前,脆弱得就象一根麻花。
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向四周爆射开来!
“噗!噗!噗!”
几声闷响,周围几个靠得近的江湖客,躲闪不及,竟被这些剑刃碎片直接洞穿了喉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而那柄黑色的巨“剑”,在砸碎了长剑之后,去势不减。
丘处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想躲。
可是在那股山岳崩塌恐怖气势锁定下,他的身体僵硬得象一块石头,连动一动小指头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巨大的阴影,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