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之地?”
林夜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
可落在众人眼中,却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怖。
“就凭你们?”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一种蔑视天地的力量。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而是一位俯瞰众生的神只。
是他,在审判他们。
“狂妄!”
“找死!”
“大家并肩子上!杀了他!”
人群彻底被激怒了。
数十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流光,从四面八方,扑向林夜!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
各门各派的绝学,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将林夜彻底撕碎!
马钰和丘处机瞳孔骤缩。
他们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夜的可怕。
这些人上去,不是围攻,是送死!
然而,林夜却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眼看着最快的一柄长剑,剑尖已经离他的咽喉不足三寸。
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然后,轻轻一握。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天地。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令人绝望的气浪,以林夜为中心,轰然爆发!
随后,这柄剑迅速倒转,刺在了丘处机的右臂之上,献血迸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只轻握的拳头捏碎了。
前一秒,还是山呼海啸、杀声震天的围攻。
后一秒,便是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比坟墓更沉重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柄最快的剑,那柄本该洞穿林夜咽喉的利剑,在距离他皮肤三寸的地方,诡异地停滞了。
它没有被弹开,没有被震碎。
它只是……停下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而又霸道地攥住了剑身。
然后,那柄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到令人战栗的弧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噗嗤!”
血花,在终南山顶盛放。
惨叫声撕裂了这片死寂。
丘处机捂着自己的右臂,跟跄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那身像征着全真教威严的道袍。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柄剑,属于一个崆峒派的好手。
此刻,那个崆峒弟子正呆立在原地,双手空空,眼神迷茫,仿佛失去了魂魄。
他的剑,为什么会伤了丘真人?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所有前冲的身影,都象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手中的刀剑,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再也递不出去分毫。
恐惧,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山顶的每一个人。
他们看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飘动的年轻人,感觉自己象一群冲向太阳的飞蛾。
可笑,又可悲。
人群外围,一直默然不语的一灯大师,双手合十的姿态,在这一刻,微微一颤。
他那双看过百年风云、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惊涛骇浪。
别人看到的是诡异,是不可思议的强大内力。
但他看到的,是法则。
是一种他只在一部失传已久的武学秘籍中见过的,颠复常理的武学法则!
那不是寻常的内力反震。
反震之力,刚猛霸道,会将长剑震成碎片,会将持剑之人震得吐血倒飞。
可刚才那一幕,那柄剑的倒转,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道理”。它不是被粗暴地推回去,而是被“借走”,被“引导”,被赋予了新的方向与目标。
这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极致。
这是一种将他人之力化为己用的无上法门。
以彼之道,还施彼彼身!
一灯大师的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轰然浮现出六个字。
斗!转!星!移!
姑苏慕容家!
那个早已消失在江湖烟云之中,曾与丐帮齐名,搅动过天下风云的武林世家!
这怎么可能?
慕容家的不世绝学,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全真教的弃徒身上?这孩子姓林,不姓慕容!他与那个家族,能有何干系?
一灯大师的心,乱了。
他修行闭口禅多年,心境早已如澄澈秋水,不起波澜。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禅心,象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因为他想起来的,远不止这些。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死死锁住林夜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一个多月前,郭靖来到大理,神色凝重,向他请教一件事。
郭靖说,他似乎见到了自己恩师洪七公的绝学,《降龙十八掌》。
但那掌法,却又与七公和自己施展的截然不同。
每一掌出,并非只有刚猛无俦的掌力,而是……有龙。
有真龙。
金色的,由气劲凝聚而成的神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咆哮而出。郭靖说,只是一掌之威,就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人力,而是天威。
当时,一灯只当是郭靖思念恩师,加之那人掌力奇特,故而产生了错觉。
毕竟,掌法就是掌法,如何能真的化龙?
可现在,看到这匪夷所思的“斗转星移”,一灯大师心中那座名为“常理”的高墙,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更早之前,有从终南山附近逃难来的香客,辗转来到大理天龙寺,祈求庇佑。
那些人惊魂未定地描述着,说曾远远窥见,活死人墓方向,有神迹降临。
有人隔空挥指,射出无形剑气,洞穿金石,削平山岩。那剑气纵横交错,快如闪电,时而霸道,时而轻灵,仿佛有六位绝世剑客同时出手。
六脉神剑!
那一瞬间,一灯大师如遭雷击,猛地睁大了眼睛。
身为大理段氏后人,他比天下任何人都清楚,《六脉神剑》意味着什么。那是段家至高无上的武学,连他自己,也因内力属性不符,穷尽一生,只能学得“一阳指”,而无法窥其全貌。
自段思平先祖之后,再无人能练成这门神功!
它早已是传说!
传说……
一灯大师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看着林夜。
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身兼丐帮至阳至刚的《降龙十八掌》。
身兼大理段氏早已失传的《六脉神剑》。
如今,又在他眼前,使出了姑苏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
这三门武功,任何一门,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穷尽一生去钻研,且未必能有所成就。它们一者至阳,一者需兼修数种截然不同的内力,一者讲究对天下武学的理解与转化。
三者同修?
这根本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
这三门武功的原理,甚至有根本性的冲突!
就象水与火,如何能存于一炉?
除非……
除非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人!
一灯大师手中的念珠,串线“啪”地一声断了。
一百零八颗打磨得温润光滑的菩提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滚向四面八方。
可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