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山崩,如海啸,狠狠撞在丘处机丹田气海!他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逆血直冲喉头,整个人象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一道敦厚的身影及时闪至,双臂一展,稳稳将他接住。
是郭靖。
“噗——!”
饶是郭靖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躯,也被那股传递过来的恐怖力道震得气血翻涌。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卸掉那股残馀的劲力。
郭靖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低头看向怀中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丘处机,再抬头望向那个孑然而立的黑衣青年,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刚那一脚……
那一脚的力量,刚猛无俦,霸道绝伦!
那分明是……
“降龙十八掌!!”郭靖的声音因震惊而嘶哑,他死死盯着林夜,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会降龙十八掌?!你和洪七公,洪前辈是什么关系?!”
降龙十八掌乃丐帮不传之秘,除了帮主,唯有他郭靖得洪七公亲传。此人年纪轻轻,看骨龄不过二十出头,为何能将这门掌法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甚至……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精纯、霸道!
难道……洪前辈云游天下时,又收了一位关门弟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郭靖自己否定了。不可能!洪前辈若真收徒,怎会不与他通气?而且此人行事如此乖张狠戾,与洪前辈的侠义之风背道而驰,绝不可能是丐帮传人!
郭靖想不通。
他所知的武学常识,他所认知的江湖规矩,在林夜面前,都成了笑话。
林夜没有回答郭靖的质问。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郭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远处。
落在终南山那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之上。
那里,曾是他忍辱负重、苟延残喘的地方。
那里,有他无数个被欺凌、被嘲讽、被践踏的日日夜夜。
赵志敬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那点腥甜的血腥味,非但没有浇灭他心头的火焰,反而象一滴滚油,泼进了早已烧得通红的炼狱溶炉之中。
不够。
还远远不够!
那种捏碎敌人头骨的触感,那种温热的脑浆和血液溅满手掌的粘稠感,那种生命在自己指尖彻底消逝的快感……
啊……
多么美妙。
林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正道栋梁”,在自己绝对的力量面前,露出恐惧、绝望、歇斯底里的丑态。
他喜欢听他们的骨骼在自己脚下寸寸断裂的哀鸣。
他喜欢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尊严、他们信奉一生的道义,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碾碎!
压抑了太久。
太久了。
从穿越到这个该死的世界,成为全真教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开始,每一天,每一刻,他的灵魂都在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被屈辱的毒焰炙烤。
他曾以为,自己会象一条臭虫,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直到系统觉醒,直到力量如神恩般降临。
现在,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你……”郭靖见林夜无视自己,只顾着露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心中怒火渐生,正要再次开口。
“聒噪。”
林夜终于收回了目光,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你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了两个字,“一起上吧。”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马钰、王处一、谭处端等人,无不又惊又怒。
狂妄!
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他们是谁?
他们是全真七子!是当今武林泰山北斗!是除了五绝之外,公认的最顶尖高手!
他们身后,还有郭靖这位后起之秀,还有数百名全真教的精锐弟子!
而林夜,区区一个全真教的叛徒,一个欺师灭祖的竖子,竟敢口出狂言,要一人挑战他们全部?!
“竖子!安敢如此猖狂!”脾气最火爆的王处一当即怒喝出声,手中长剑一振,便要冲上前去。
“王师弟,且慢!”马钰一把拉住了他。
这位全真教掌教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象王处一那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亲眼看到了,林夜是如何轻描淡写地夹断丘处机的佩剑,如何一脚将他重创。
那份写意,那份从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武林高手能做到的。
甚至……就连当年的师尊王重阳,在林夜这个年纪,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功力。
这个林夜,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马钰的目光,在林夜和郭靖之间来回扫视。降龙十八掌……这绝不可能。洪七公的为人他信得过。那么,这小子的武功,到底从何而来?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马钰的心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江湖阅历、处事智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如此的苍白可笑。
他们今天,似乎招惹了一个……完全不该招惹的存在。
但,事已至此,绝无退路!
全真教的声誉,祖师的威名,不容沾污!
“布阵!”
马钰的声音,带着决绝的悲壮,响彻整个活死人墓外。
“天!罡!北!斗!阵!”
剩馀的五子闻言,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掌教的决意。
天罡北斗阵,乃全真教的护教大阵,由王重阳亲手所创。此阵法集全真七子之力,合七为一,攻守兼备,威力无穷。当年华山论剑,黄药师就曾被困于此阵,一时也难以脱身。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们……赌上全真教数百年声誉的,最后一搏!
霎时间,剑光闪铄,人影交错。
马钰位当天枢,谭处端位当天璇,刘处玄位当天玑,王处一位当天权,郝大通位当玉衡,孙不二位当开阳。
丘处机重伤,其天权之位,则由功力深厚的郭靖暂代!
七人脚步踏着玄奥的方位,手中长剑遥遥指向中央的林夜。剑气交织,连成一片,森然厚重的气场,瞬间将林夜笼罩!
阵法之内,自成一方天地。空气变得粘稠,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寻常高手深陷其中,恐怕连呼吸都困难,一身功力更是要大打折扣。
终南山的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远处的树林里,那些被惊天动地的变故吸引而来的江湖散人,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们看到了什么?全真七子,不,是六子,再加之一个足以比肩五绝的郭靖,联手布下了传说中的天罡北斗阵!这阵法,足以困死当世任何一位顶尖高手!
可那个叫林夜的年轻人,那个被全真教斥为“叛逆”、“竖子”的青年,面对这等杀阵,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毫的紧张。
那是……更高维度的俯瞰。
雄狮看着一群龇牙咧嘴的土狗,神明看着一群徒劳挣扎的蝼蚁。
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到底有多强?!
……
阵法之内,气机如磨盘,碾压而来。
剑气交织成的罗网,封锁了上下左右前后,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凌厉的杀机。马钰等人神情肃穆,他们的心神、真气、剑势,已经通过玄奥的阵法方位,彻底连为一体。
此刻,他们不再是六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个整体。
一个由王重阳毕生心血铸就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在他们看来,阵法中央的林夜,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然而,林夜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子刺骨的寒意,让每一个看到他表情的人,都莫名地脊背发凉。
天罡北斗阵?
呵。
多么熟悉,又多么可笑的名字。
林夜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到了数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林夜。他只是一个被师兄们呼来喝去,连名字都时常被叫错的三代弟子。
那是一个冬天,大雪封山。他因为一点小小的过错,被赵志敬罚在院中抄录经文,不准吃饭。
几个平日里就以欺负他为乐的师兄,勾肩搭背地走了过来。他们呵着白气,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林子嘛?还在用功呢?”
“手都冻僵了吧?来,师兄帮你暖暖。”
一只冰冷的手,粗暴地抓住了他握笔的手腕。墨汁滴落,污了一大片刚刚抄好的经文。
他想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擒拿和放肆的大笑。
“废物就是废物,连笔都握不稳。”
“知道我们刚才在练什么吗?天罡北斗阵!当然,是简化版的。就你这种货色,一辈子也别想摸到门坎。”
“师父说了,这门阵法,是我们全真教的根基!是祖师爷智慧的结晶!岂是你这种资质愚钝的家伙能碰的?”
他们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充满了优越感的说教,那些鄙夷的、不屑一顾的眼神,象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深深扎进他当时那颗卑微而敏感的心。
根基?智慧的结晶?
林夜的目光,缓缓扫过阵中的每一个人。
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还有那个一脸正气,满眼都是“替天行道”的郭靖。
你们的骄傲,你们的荣光,你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今天,就由我来亲手柄它碾碎。
“嗡——!”
剑气呼啸!
最先发难的是脾气最火爆的“玉阳子”王处一。他占据天权之位,主掌杀伐,一剑刺出,角度刁钻,剑锋直指林夜的咽喉。
与此同时,其馀六人的剑势也随之而动。
马钰的剑封锁了林夜的左侧退路,孙不二的剑从下方撩起,郭靖的剑势沉雄,如泰山压顶,罩向天灵。
七道剑气,彼此呼应,互为犄角,构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杀网。
这一击,是阵法威能的完美体现。换做任何一个五绝级别的高手在此,唯一的选择也只有硬挡,然后被后续连绵不绝的攻击拖入深渊。
可林夜,他没有挡。
他甚至没有退。
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
他的身影,变成了一缕青烟,一道鬼魅。
在七道剑气交织的、密不透风的罗网之中,他闲庭信步,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那感觉,无比的诡异!
就,他根本不在这个空间里。
又或者说,是整个天罡北斗阵的空间,主动为他让开了路!
“什么?!”
王处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志在必得的一剑,刺空了。那感觉,就象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更让他惊骇的是,林夜的身影,如同瞬移,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一个阵法运转中绝对不可能被敌人触及的死角。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中闪过,一只手掌,已经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剑脊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真气碰撞的爆鸣。
那只手掌,白淅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烟火气。
可当它按在剑脊上的那一刻,王处一感觉自己握着的,不再是一柄百炼精钢的长剑,而是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
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道,沿着剑身,摧枯拉朽般涌入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既不是至阳至刚,也不是阴柔诡秘。
它……是“崩坏”。
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将一切结构与秩序彻底瓦解的“理”。
“咔嚓——!”
一声脆响。
王处一手中的长剑,从中断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咔咔咔咔……”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柄跟随他数十年的宝剑,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堆毫无光泽的铁屑,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噗!”
王处一如遭雷击,张口喷出一大蓬血雾,整个人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招!
仅仅一招!
天罡北斗阵,破了!
而且是以最屈辱、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静。
死的寂静。
山风都被冻结了。
马钰、谭处端、郭靖等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茫然。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阵法……为什么会失效?
王师弟……怎么会被一招重创?
他们甚至没能理解林夜做了什么。在他们的感知中,阵法的运转完美无瑕,七人的合击天衣无缝。
可结果,却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残酷。
郭靖的感受,尤为强烈。
他身负《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对武学至理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全真六子。
就在刚才,他能清淅地感觉到,阵法的力量确实已经将林夜锁定。那是“势”,“场”,如同天道法则,不可违逆。
然而,林夜无视了这种“势”。
他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打破,而是……直接绕了过去。
就,一个精通所有规则的棋手,面对一个直接掀翻了棋盘的疯子。
不,不对。
不是掀翻棋盘。
郭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