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三个字，比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质问，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如果说之前是质问，是控诉，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蔑视！
我杀了他。
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
用最残忍的方式。
你们能奈我何？
郭靖浑身剧震，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片片地崩塌、粉碎。
他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那残忍的手段，按照他一贯的准则，林夜此刻已是罪无可赦的邪魔！
他应该拔出降龙十八掌，替天行道！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沉重？
为什么他的胸中，那股本该熊熊燃烧的侠义之火，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林夜之前的质问。
“究竟，谁是魔？”
是啊，谁是魔？
是那个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行禽兽之事的尹志平？
是那个将同门师弟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欺凌的赵志敬？
还是……
眼前这个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寻求一份迟到的“公道”的少年？
郭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了。
他只觉得，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侠”与“义”，在今天，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黑白分明，在这一滩刺眼的血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人群的最后方。
小龙女的瞳孔，映出了林夜浴血的身影。
那血腥的场面，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惧。
古墓之中，生死本就淡薄。
她只是清淅地看到，在林夜捏碎赵志敬脑袋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控制不住地，轻微地颤斗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尤豫。
那是……
力量宣泄到极致后，身体本能的痉孪。
是……
痛苦终于得到释放后，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还看到，当他甩出尸体，说出那句“又如何”的时候，他的背影，是何等的孤绝。
他与整个世界，都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边是他。
另一边，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原来，这就是他的愤怒。
原来，这就是他藏在温和笑容之下的，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内心。
小龙女的心，又一次地，被那股陌生的酸涩感紧紧揪住。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些叫嚣着要“清理门户”的人，是那么的吵闹，那么的碍眼。
他们不懂。
他们根本不懂他。
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白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晃动。
她想站到他身边去。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
就，他站在那里，她就应该站在他身旁。
无论他对面是千军万马，还是整个江湖。
而此刻，战局已然爆发！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丘处机的长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终于刺到了林夜面前！
然而，林夜连看都未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依旧是那只沾满了血污的手。
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并。
“叮——！”
那柄灌注了丘处机毕生功力的百炼精钢剑，那柄足以开碑裂石的利器，竟然……
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剑尖距离林夜的眉心，不足三寸。
凌厉的剑气吹得他额前黑发狂舞，可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丘处机只觉得自己的剑刺进了一座不可撼动的神山之中，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剑身都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丘处机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更深的、源于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到了林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虚无。
在看一只……
蝼蚁。
“太吵了。”
林夜轻轻开口，两根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那柄追随丘处机数十年，斩妖除魔，名震江湖的长春子佩剑，竟然……
应声而断！
半截剑刃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林夜抬起一脚！
仅一脚，便把丘处机踹得倒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