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你了！又如何！
林夜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手中已经奄奄一息的赵志敬身上。
那双因为缺氧而外凸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师……师弟……饶……饶命……”
赵志敬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夜看着他。
“现在，知道叫我师弟了？”
“晚了。”
“孽障！你敢！！！”
丘处机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他与赵志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赵志敬一直是他最为看重的后辈！
“我又什么不敢的！”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夜的咆哮，不再是人的声音。
那更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挣脱所有枷锁的凶兽，从灵魂深处挤压出的、燃烧着血与火的怒吼！
这声音撕裂了终南山清冷的空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古墓前那几棵老松的枝叶，都簌簌地颤斗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夜那只掐着赵志敬脖颈的手上。
那只手，曾经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削，关节分明。
可此刻，在众人眼中，它却膨胀成了一只无可抵挡的铁爪，是审判，是天罚，是所有被压抑的愤怒与不公的具象化身。
丘处机的咆哮还在山谷间回荡，他悲愤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双目瞪得如同铜铃，血丝从眼角疯狂蔓延。
他想冲过去，可身体却被那股惊天动地的气势死死压制，一步也无法挪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林夜的嘴角，在那声咆哮之后，反而咧开一个诡异而璨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和……
近乎癫狂的快感。
“师兄啊。”
林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情人间最亲昵的呢喃，可这呢喃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脚底升起寒气，直冲天灵盖。
“还记得吗？你踩着我的头，把我按进雪地里，问我‘废物配不配活着’的时候。”
“还记得吗？你抢走我唯一的干粮，笑着说‘狗就该吃土’的时候。”
“还记得吗？你……一次又一次……”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赵志敬那双因极度恐惧而凸出的眼球里，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那是求饶的泪。
那是悔恨的泪。
呵。
悔恨？
林夜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也愈发狰狞。
现在才来悔恨，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那些被欺辱的日日夜夜，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寂，那些被当成蝼蚁一样践踏的尊严……
又该向谁去讨要悔恨？
“下地狱去吧。”
林夜轻声宣判。
下一秒。
“咯……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清淅得足以让每个人心脏停跳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林夜的五指，那五根看似修长的手指，骤然发力，以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猛然向内收拢！
赵志敬的脑袋，就象一个被铁钳夹住的西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噗嗤——！”
红的，白的，混杂着碎骨与脑浆的液体，从林夜的指缝间爆射而出！
温热的血，溅了林夜半边脸颊，给他那张本就俊朗却冰冷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异而血腥的艳丽。
他缓缓松开手。
赵志敬的尸体，或者说，那具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躯体，软软地滑落下来。
他的头颅已经不成型状，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挂在扭曲的脖颈上，随着身体的坠落而晃动。
死寂。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完全不留馀地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
这是杀人。
更是……
虐杀！
当着天下英雄，当着全真七子，当着郭靖郭大侠的面，将一个全真教的精英弟子，用如此惨烈的方式，碾成一滩肉泥！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将全真教，将所谓的名门正派的脸面，彻彻底底地撕下来，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进泥土里！
林夜站在那里，任由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手，放在眼前。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屈辱、愤恨，在刚才那一声脆响中，被彻底清空。
原来，这就是复仇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将命运攥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真他妈的……
爽啊！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被鲜血映衬得愈发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郭靖的迷茫。
全真教众的惊恐与愤怒。
武林人士的畏惧与退缩。
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是不安，心中只有一片空旷的、冷漠的平静，以及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绝对的掌控感。
然后，他动了。
他随手一甩，在扔一件什么肮脏的垃圾。
赵志敬那具无头的、尚在抽搐的尸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全真七子的面前。
尸体落地，溅起一片尘土，也溅起了所有全真教弟子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那具扭曲的、不再完整的人形，就那样趴在地上，正对着马钰、丘处机等人。
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血淋淋的耳光。
“啊啊啊啊——！！！！”
丘处机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挣脱出来，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
“孽畜！孽畜！！我杀了你！！！”
他须发皆张，再无半分道家高人的风范，象一头发了疯的雄狮，猛地抽出腰间长剑，一道璀灿的剑光如匹练般撕裂空气，直刺林夜心口！
他身后的王处一、谭处端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悲愤与屈辱让他们失去了理智，纷纷拔剑，杀气冲天。
整个全真教的阵营，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杀了他！为赵师兄报仇！”
“清理门户！诛杀此獠！”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十名全真弟子红着眼睛，挥舞着长剑，结成剑阵，如同潮水般向着林夜汹涌而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江湖人心惊胆战的围攻，林夜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势如奔雷的丘处机，也没有去看那杀气腾腾的剑阵。
他只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铁锈甜腥味，在味蕾上炸开。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歇斯底里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僵在原地，满脸挣扎与痛苦的郭靖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
“杀他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将所有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