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震撼，他到底是什么人！
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郭靖。
这位以敦厚沉稳着称的北侠，此刻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林夜那只手，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降龙十八掌的当代传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武功的精髓。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威力无穷，讲究的是一个“势”字，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垮敌人。
但丐帮的武学传承中，一直有一个传说。
传说在降龙十八掌之上，还有一门与之相辅相成的绝顶神功。
这门神功，不重刚猛，而重“掌控”。
练至大成，可隔空取物，凌虚摄人，无视距离与障碍，将“擒”与“控”的法则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名为——擒龙功！
这门神功，自创功祖师之后，便已失传数百年，只存在于历代帮主的口耳相传之中，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武学神话。
郭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是降龙十八掌能配上擒龙功，那该是何等的光景？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亲眼见到这门传说中的神功！
而且，还是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全真教弟子身上！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郭靖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他那坚如磐石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无情地碾成了齑粉。
一个全真教弟子，为什么会降龙十八掌？
为什么，他还会失传了数百年的擒龙功？！
难道……
难道他才是丐帮遗落在外的真正传人？
不！
不对！
洪七公师父明明亲口说过，降龙十八掌是他唯一的绝学！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郭靖的心。
他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判，到后来的震撼，再到现在的……
迷茫与恐惧。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就象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你越是想窥探，就越是会被那股深邃的未知所吞噬。
不只是郭靖。
全真七子的表情，也一个比一个精彩。
马钰作为掌教，尚能勉强维持镇定，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丘处机则是满脸涨红，一半是震惊，一半是羞愤。
他刚刚还信誓旦旦，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结果转眼间，自家的三代首徒，就被人家像抓小鸡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抓了过去！
这简直是把全真教的脸面，狠狠地按在地上，来回地摩擦！
王处一、谭处端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骇然与无力。
他们自诩为名门正派，武林泰斗。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象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们眼冒金星。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他们坚守不移的道义，在林夜展现出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这……这是什么妖法？”
一个全真教的长老颤声问道，他宁愿相信这是妖术，也不愿相信这是武功。
“妖法？”
林夜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提着手中不断挣扎的赵志敬，就象提着一条死狗，目光缓缓扫过全真教众人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
“师叔，师伯们。”
他喊着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称谓，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尊敬。
“昔日，在三清殿前，他，赵志敬，”
林夜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赵志敬身上，后者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斗起来，“当着全教上下的面，说我是废物，是全真教的耻辱。”
“他扒了我的衣服，用鞭子抽我，让我象狗一样在地上爬。”
“那时候，你们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全真教道士的心上。
马钰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丘处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甚至暗自窃笑的弟子们，则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林夜的目光对视。
林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悲凉。
“你们告诉我，全真教戒律森严，弟子间当友爱互助，不得同门相残。”
“你们告诉我，身为玄门正宗，当心怀天下，斩妖除魔。”
“可当你们的‘天才弟子’欺辱‘废物同门’时，你们视若无睹。”
“当真正的邪魔外道（尹志平）在你们眼皮底下行龌龊之事时，你们一无所知。”
“现在，我这个被你们唾弃的‘废物’，杀了那个给你们抹黑的‘人渣’，你们却兴师动众，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要来杀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与嘲讽！
“告诉我！郭大侠！告诉我！马掌教！”
“究竟，谁是魔？”
“究竟，什么，才是公道？！”
“轰隆！”
最后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郭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张国字脸血色尽褪。
公道？
是啊，什么是公道？
自己满腔侠义，一心为国为民，自认行事光明磊落，黑白分明。
可今天，他却迷茫了。
他所认定的“恶”，展现出了比他更纯粹的“守护”之意。
他所维护的“正”，却暴露出了如此不堪的龌龊与虚伪。
这个世界，真的是非黑即白吗？
而全真教众人，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林夜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锋利的刀，将他们披在身上的那件“名门正派”的外衣，撕得粉碎，露出了里面早已腐朽不堪的内里。
人群的最后方，小龙女静静地站着。
她听不懂那些关于公道、关于对错的大道理。
她只看到，林夜的背影，在这一刻，被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悲怆所笼罩。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带着温暖笑容，会给她做好吃的，会给她讲有趣故事的男人。
原来，也曾有过这样不堪的过往。
她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那是很陌生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还带着丝的疼。
她看着他单手擒着敌人，舌战群雄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其实……
也很需要人来守护。
而林夜，说完那番话后，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些人的反应，眼神淡漠如初。
他不是在寻求理解，更不是在博取同情。
他只是想在彻底斩断过去之前，将这些盘踞在心中许久的郁结，一次性地，全部倾吐出来。
说完了，也就放下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全真弟子林夜。
只有魔头林夜！
同全真教不死不休的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