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郭靖身上。
郭靖。
这个名字,在前世,几乎是“侠义”的代名词。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林夜也曾对他心怀敬意。
可现在,这位大侠站在这里,与那些构陷他、欲置他于死地的人站在一起。
他的眼神,同样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林夜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最后一点对这个世界所谓“正道”的幻想,也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馀烬,彻底熄灭。
原来,这就是郭大侠。
一个被所谓的“道义”和“人情”捆绑,不问青红皂白,只认“亲疏”与“名声”的工具人。
他或许正直,但他愚钝。
他或许善良,但他被蒙蔽。
他的正义,是别人递到他手里的刀,指向谁,便砍向谁,从不问为何。
巨大的荒谬感与失望,如潮水般将林夜淹没。
他忽然很想笑。
他已经无力再解释下去!
他已经解释了三次!
可是有用吗?
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只想让他闭嘴!
他们可以杀人放火。
但是,他说一句话,都是错的!
“郭大侠。”
林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锋利的锥子,轻易就刺穿了嘈杂的声浪,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看向这个死到临头还敢主动开口的“魔头”。
郭靖眉头紧锁,向前一步,声如洪钟:“林夜!我劝你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全真教,向丘道长他们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请罪?”
“哈哈哈!”
“一群龌龊之辈!全真教就是因为被你们这群人执掌,才如此肮脏!”
“够了!”
丘处机再次爆喝,强行打断了这诡异的寂静,“林夜!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颠倒黑白!你叛教是真!杀人是真!单凭这两条,就足以将你就地正法!郭大侠,诸位武林同道!切莫被这魔头蛊惑了心智!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他高举长剑,直指林夜,声色俱厉。
“全真弟子听令!结天罡北斗阵!诛杀此獠!”
“是!”
数十名全真弟子齐声应和,剑光闪动,迅速变换方位,一个玄奥的阵法雏形已然布下。
剑气交织,杀机凛然,将林夜和小龙女牢牢锁定。
大战,一触即发。
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凝固了。
郭靖看着眼前的阵势,看着阵中那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维护全真教,维护江湖规矩,是他该做的。
可情感上,林夜那一声声泣血质问,却在他心湖中投下了巨石。
他,真的要做这把“正义”的刀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小龙女,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踏了半步,站到了林夜的身前。
这个动作很小,很轻。
但她这一动,整个世界的焦点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那是冰山冷冽,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的目光扫过丘处机,扫过郭靖,扫过每一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的人。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瞬间坠入了三九寒冬的冰窟。
那不是内力造成的压迫,而是纯粹的、源自灵魂的漠视与警告。
在看一群……
死物。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纤玉指并拢,白淅的手腕上,系着一串金铃。
随着她的动作,金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无形的、锐利至极的剑意,却已经弥漫开来。
她没有拔剑。
但所有人都觉得,已经有一柄天下间最锋利的剑,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小龙女的立场,再明确不过。
她不会退。
她要护着身后的这个人。
谁想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夜感受着身前那道纤弱却坚定的背影,感受着两人交握的手掌中传来的、属于她的微凉与力量,一颗因失望而冰冷的心,瞬间被暖流包裹。
他笑了。
管他什么名门正派,管他什么江湖道义,管他什么大侠豪杰。
够了。
有她,就够了。
林夜反手,将小龙女轻轻拉回自己身后,重新与她并肩而立。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迎着漫天杀意,迎着那数百道或憎恶、或贪婪、或困惑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清淅地响彻山谷。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
“既然你们认定我是魔头,那今天,我这个魔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异,张扬,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狂傲与战意。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夜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身法,没有鬼魅莫测的闪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天罡北斗阵那交织如网的剑气,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数十名全真弟子只觉得胸口一闷,手中长剑竟有些握不稳。
山谷中的风,停了。
林夜松开了小龙女的手,动作轻柔,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白鸟。
他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什么,小龙女微微颔首,退后两步,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完完全全落在了林夜宽阔的背影上,再无旁人。
然后,整个世界,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变得缓慢下来。
林夜的左腿微弓,右臂内弯,右掌划出一个古朴而玄奥的圆弧,缓缓向外推出。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一个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都看不出任何精妙变化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个动作,让一个人如遭雷击。
郭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双憨厚正直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血丝在眼白中疯狂蔓延。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颠复了他毕生武学认知的巨大骇浪,正狠狠拍碎他的心防。
这……
这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个起手式……
亢龙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