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欺师灭祖”
“在你郭大侠眼中，所谓的‘师徒名分’，比事实真相更重要？所谓的‘江湖规矩’，比人间公理更重要？只要占着一个‘师父’的名头，便可以为所欲为，肆意践踏他人尊严，而弟子稍有反抗，便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这是谁家的道理？！是你郭靖的道理，还是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道理？！”
连番质问，如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郭靖。
郭靖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这些。
在他的世界里，师父就是师父，弟子就是弟子，尊师重道，天经地义。
至于师父是否品行有亏……
他，他确实没想过。
他看着林夜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中竟生出……
动摇。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隐情？
难道，自己真的……
错了？
不！
不可能！
郭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丝动摇驱出脑海。
“一派胡言！”
丘处机须发戟张，厉声喝道，“巧舌如簧的孽障！无论志敬有何过错，自有教规处置！你擅下毒手，便是叛教！便是大逆不道！郭大侠，休要听他狡辩！”
“对！休要听他狡辩！”
赵志敬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起来，“他就是怀恨在心，他就是天生反骨！杀了他！”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是啊，就算赵志敬有错，也轮不到他一个弟子来动手！
这规矩不能乱！
看着郭靖眼中重又燃起的怒火，林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他知道，跟这些脑子早已被封建礼教禁锢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他们自己的逻辑，打败他们。
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道义”，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好，说得好。”
林夜忽然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山谷中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规矩，道义，名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幽深，一字一顿地说道：“郭靖，既然你这么喜欢讲这些。那我，也想问你一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他们想看看，这个死到临头的狂徒，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林夜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缓缓地，一寸寸地，剐过郭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我问你，你自幼在何处长大？”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郭靖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蒙古。”
“很好。”
林夜点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养育你和你母亲的，是谁？”
郭靖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答道：“是……铁木真大汗。”
“铁木真待你如何？”
林夜追问。
“……恩重如山。”
郭靖的声音低沉下去。
他想起了那个视他如己出的男人，想起了草原上的岁月，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你视若亲子，授你兵法，封你为金刀驸马，荣宠备至。你的安答，他的儿子拖雷，与你更是情同手足，生死与共。这份恩情，这份情义，算不算大？”
郭靖攥紧了拳头，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夜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将这位万民敬仰的郭大侠，从神坛上，亲手拽下来，摔得粉碎！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林夜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山谷的空气！
“你镇守襄阳，与蒙古为敌，与你昔日的恩人、兄弟，兵戎相见！你让他们血流成河，家破人亡！”
“郭靖！我再问你！”
林夜向前猛跨一步，气势如渊如狱，竟压得郭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铁木真于你有养育之恩，栽培之德，这算不算你的‘师’？！”
“你的安答拖雷，与你情同手足，这算不算你的‘亲’？！”
“你背弃恩养你的蒙古，与情同手足的兄弟反目成仇，让他们陈尸沙场！你这，算不算‘欺师灭祖’？！算不算‘不忠不孝’？！算不算‘背信弃义’？！”
“你这个——”林夜伸出手指，直直点向郭靖的眉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不忠不！不孝！不仁！不义的狗东西！！！”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声。
风停了。
鸟不叫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
他们听到了什么？
郭大侠……
是……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
狗东西？
这个念头，象一个最恶毒的诅咒，在每个人的心头疯狂滋生，让他们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郭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林夜的话，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信念，他赖以立身的根基，烙穿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是啊……
我是在保家卫国，我是为了大宋的千万百姓……
可是……
大汗对我的恩情……
拖雷安答的兄弟情义……
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为了“大义”，就必须舍弃“小义”吗？
那我的“义”，和林夜口中的“义”，又有什么不同？
我是对的……
我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我……我不是……”
郭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浩然正气，在林夜那诛心之言的冲击下，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那魁悟的身躯，竟有些摇摇欲坠。
“郭大侠！”
“郭靖！”
全真七子等人终于从那骇人的言论中惊醒过来，纷纷冲上前去，扶住郭靖。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丘处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夜，一张脸涨成了紫色：“你这魔头！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郭大侠为国为民，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岂容你这等奸邪小人污蔑！”
“就是！”
王处一也怒不可遏，“宋蒙之争，乃是国仇家恨，是大义！你竟敢拿个人恩义与之混为一谈，简直是颠倒黑白，其心可诛！”
林夜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只有冷笑。
颠倒黑白？
到底是谁在颠倒黑白？
他缓缓扫视全场，将每一个人脸上的震惊、愤怒、迷茫、恐惧，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所信奉的“正义”，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国仇家恨？大义？”
林夜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象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每一个人最敏感的神经。
“说得真好听。那你们全真教，为何要向蒙古俯首称臣？王重阳祖师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这些徒子徒孙，对着他毕生之敌卑躬屈膝，不知会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