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丘处机等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全真教最大的伤疤,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当年为了保全道统,他们不得不接受蒙古的册封,这在江湖上早已不是秘密,却也无人敢当众提及。
今日,却被林夜这个“叛徒”,如此赤裸裸地,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血淋淋地揭了开来!
“我什么?”
林夜的眼神冷得象冰,“你们可以为了‘保全道统’向敌人低头,郭靖可以为了‘大宋百姓’背弃恩义,那我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受欺凌,反抗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渣,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你们做的就是‘大义’,我做的就是‘大逆不道’?!”
“就因为你们人多?就因为你们名头响?就因为你们手里攥着‘规矩’和‘道义’的解释权?!”
“真是……可笑至极!”
林夜的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正道人士”的脸上。
他们张口结舌,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反驳。
因为他们发现,林夜说的有道理。
那坚不可摧的“正义联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一直沉默的小龙女,静静地看着身旁的林夜。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大义”、“恩仇”、“家国”。
但她能感受到,林夜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孤傲、那股不屈、那股对抗整个世界的霸气。
她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比刚才还要好看。
她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对谁错。
她都会和他站在一起。
一起,赶苍蝇。
就在这正邪论辩的堤坝即将崩溃的瞬间,一个尖利的声音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孽障!”
赵志敬从全真七子身后挤了出来,一张脸因嫉妒与积怨扭曲,涨得发紫。
他看准了时机,师长们被激怒,郭大侠立场动摇,这正是他表忠心、踩着林夜上位的绝佳机会!
他往前抢上两步,指着林夜的鼻子,声音装得义愤填膺,实则透着小人得志的快意:“我替师传艺,却教出你这等欺师灭祖、口舌弄奸的孽障,都是我赵志敬的错!当初是我瞎了眼,没能早早将你这祸根铲除!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替天行道,诛杀此獠!”
他话说得慷慨激昂,自己是什么背负了沉重责任的悲情英雄。
林夜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那目光越过赵志敬跳梁小丑脸,投向了远处。
他看见,那些年轻的全真弟子,正提着一桶桶黑褐色的火油,机械地、麻木地,一桶接一桶,泼向古墓的石门,泼向周围的草木。
油味刺鼻,混杂着山间清冷的风,形成荒谬而恶毒的气息。
他们要烧了这里。
烧了小龙女的家。
烧了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唯一净土。
冰冷彻骨的杀意,从林夜的脊椎一寸寸攀升,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那不是暴怒,而是极致的、冷静的、想要将眼前一切碾为齑粉的憎恶。
他终于缓缓转回头,视线象两把淬了寒毒的冰锥,钉在赵志敬的脸上。
“替天行道?”
林夜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讥诮与鄙夷,“赵志敬,你也配?”
赵志敬被他看得心里一毛,却仍梗着脖子:“你……你这叛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我嘴硬?”
林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赵志敬,我问你!你每月从道观香火钱里中饱私囊,克扣低辈弟子的月钱用以挥霍,是不是事实?!”
赵志敬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
他结结巴巴,眼神慌乱地向四周瞟去,尤其不敢看几位师叔的眼睛。
这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这个废物……
这个叛徒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冷厉:“你私下倒卖信众供奉的名贵药材,换来的银钱拿去山下喝花酒,是不是事实?!”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赵志敬几乎是在尖叫,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道袍。
他感觉周围无数道目光,怀疑的、审视的、鄙夷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没有?”
“那去年腊月,你是不是当掉了王重阳祖师传下来的一只丹鼎,换了三百两银子,只为给蒙古来的一位官员送礼,谋一个‘护教真人’的虚名?!”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只是让赵志敬难堪,这最后一句话,则无异于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所有全真教高层的头顶!
“什么?!”
“丹鼎?!”
马钰、谭处端、刘处玄等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齐齐发出一声惊呼,目光如刀,瞬间全部集中在赵志敬惨无人色的脸上。
王重阳祖师的遗物!
那不仅仅是一只丹鼎,那是全真教的脸面,是道统传承的像征!
赵志敬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看着林夜,眼神里除了惊恐,更有无法理解的怨毒。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他和那个蒙古官员知晓!
“还不止,”
林夜的目光从赵志敬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真七子那一张张铁青的脸,声音变得沉重而悲凉,在为这座天下第一大派敲响丧钟,“他赵志敬,不过是学个样子罢了。”
“你们全真教,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你们拿着大宋朝廷的俸禄,号称护国佑民。转过头,又对蒙古来的王公贵族点头哈腰,收取他们‘布施’的万两黄金,还美其名曰‘有教无类’、‘感化蛮夷’!”
“你们的道观,一半的钱来自大宋百姓的血汗,另一半,来自准备南下屠戮大宋百姓的蒙古屠夫!”
“你们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花的每一文钱,都沾着血!一半是自己人的血,一半是敌人的血!”
林夜的声音在终南山顶回荡,每一个字,都象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全真教的牌匾上,砸得那“天下玄门正宗”八个大字,裂纹遍布,摇摇欲坠。
“你们告诉我,这叫什么?!”
“这叫‘大义’吗?!”
“放屁!”
丘处机目眦欲裂,他须发戟张,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血气,猛地踏前一步,手中长剑“呛啷”出鞘,直指林夜。
“住口!你这满口胡言的魔头!”
丘处机的眼睛红得象要滴出血来。
林夜的话,句句诛心,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向蒙古人低头,是为了保存道统;收取蒙古人的钱财,是为了维持教派运转……
这些他们内部早已统一了口径、用以自我麻痹的借口,在林夜这番赤裸裸的剖析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肮脏!
他不能再让林夜说下去了。
再让他说下去,全真教百年清誉,今日就要毁于一旦!
“林夜!你休要在此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丘处机声如洪钟,试图用音量压过一切,“我全真教顶天立地,无愧于心!王重阳祖师抗金义举,天下谁人不知?我全真七子继承祖师遗志,一心为国,这点天地可鉴!”
“为国?”
林夜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怜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可怜虫,“丘处机,你也好意思说这两个字?”
“我为何不好意思说?!”
丘处机怒吼。
“好,那我问你。”
林夜竖起一根手指,“当年你与江南七怪在醉仙楼打赌,约定分别查找郭、杨两家后人,授其武艺,十八年后命他们到嘉兴醉仙楼比武,可有此事?”
丘处机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有!这正是我辈心系故人之义举!”
“义举?”
林夜冷笑,“为了你一个赌约,为了你一时意气,郭靖远赴大漠,在蒙古部落中长大,认贼作父,学了一身蒙古功夫!杨康呢,生于赵王府,锦衣玉食,在金人卵翼下苟活,早忘了自己是谁!”
“你这所谓的‘义举’,让忠良之后,一个成了敌国的驸马,一个成了卖国的汉奸!这就是你全真教的‘一心为国’?!”
“你……!”
丘处机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憋得通红。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隐痛,是他行事鲁莽的明证,此刻被林夜当众揭开,尤如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我什么?”
林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为了找到杨铁心夫妇的后人,一路追杀至赵王府,与完颜洪烈手下高手一番恶战。你倒是快意恩仇了,可是你逃走之后,焦木大师的法华寺被完颜洪烈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满寺僧人惨遭屠戮!你救了人,却害死了更多无辜之人!丘处机,这就是你口中的‘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