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
三具恐傀掌心的骨刺彻底伸出,每一根都闪铄着暗红色的幽光,毒液滴落在地砖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细小白烟。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是保持着围拢的姿态,空洞扭曲的面孔“注视”着陆离三人,仿佛在等待指令,又象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周玄站在门洞外的雨幕边缘,黑衣滴水未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风雨。他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陆离,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研究者观察实验样本般的纯粹兴趣。
“让我猜猜,”他歪着头,语气轻快,“你体内应该有‘暴虐’本源,嗯……大概四成左右的人性残留?不错,比教中那几个失败品稳定多了。荀文若在‘容器平衡’上的造诣,确实比那几个老古板强。”
陆离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他,连人性比例都推测得如此接近!这绝不仅仅是靠外部观察能得出的结论。
“你在读取我的气息?”陆离沉声问,同时极力压制体内因威胁而蠢蠢欲动的暴虐之力。每一次本源的躁动,都在消耗那岌岌可危的人性。
“读取?”周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不不,不是读取。是‘共鸣’。”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冢令。令牌表面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细碎的、仿佛虫豸啃噬般的声响。
“这块令牌里,封印着‘恐惧’本源的‘灵觉碎片’,算是从锁龙井下剥离的一点点‘感知’权柄。它能感应到同源概念的活跃度、污染深度,以及……容器与概念的融合比例。”周玄耐心解释,像老师在教导学生,“你体内的暴虐和恐惧同属九大概念,高位格之间是有微弱感应的。”
周玄的目光扫过陆离的胸口,那里是三匕封印的位置:“还得到了几件有趣的小玩具。这真是……令人惊喜的变量。”
“傀兵……”林清源咬着牙,左臂的黑色纹路因愤怒和恐惧而加速蔓延,已经逼近肩膀,“你们把活人……当成兵器来炼制?!”
“不然呢?”周玄理所当然地反问,“完美的概念容器,稳定可控,力量强大,还不用支付修行者那般昂贵的代价。这难道不是最有效率的‘力量获取方式’吗?总比你们这些修行者苦哈哈打熬身体、参悟天道,几十年才能出一个神藏境要强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哦,我忘了。辑妖卫的天罚队统领,周断岳,好象就是神藏巅峰?可惜,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过是被剑冢大阵随手放逐的蝼蚁罢了。”
陆离瞳孔骤缩。周断岳的下落,对方也知道!
这个周玄,或者说他背后的“浊渊教”,对九州各方势力的动向、对囚徒相关的一切,了解得太过深入。这绝不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邪教能做到的。
“你们和荀文若是什么关系?”陆离突然问道,“或者说,荀文若和你们教主,是什么关系?”
周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聪明的问题。不过……答案需要你用自由来换取。怎么样,跟我走,我保证你会知道一切,包括你父亲陆明轩的下落。”
父亲!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陆离心头。他呼吸一窒,几乎控制不住要追问。
但下一秒,他强行压下了冲动。
不能信。至少不能全信。对方在攻心,在用他最在意的事情瓦解他的抵抗意志。
“如果我拒绝呢?”陆离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放在怀中的手,已经握紧了镇龙匕的柄。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龙魂低沉的咆哮,勉强压制着暴虐本源的躁动。人性比例:四成。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囚徒力量的侵蚀又进了一分。
“拒绝?”周玄遗撼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强制执行了。虽然教主要求尽量完整地带回你,但……打断四肢、挖掉眼睛、割掉舌头,只要本源内核和大脑完好,应该也算‘完整’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具恐傀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嘶吼,只有三道扭曲的黑影以违反物理规律的速度扑了上来。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分别袭向陆离的头、胸、腹,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掌心的骨刺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厉啸。
“退!”
陆离低吼一声,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向后疾退,同时右手从怀中抽出镇龙匕。
“锵——!”
暗金色的短匕出鞘,龙吟乍响。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共鸣,而是真正带着怒意的咆哮。匕身表面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而起,照亮了昏暗的正厅。一股苍茫、古老、带着镇压一切的霸道气息轰然扩散!
扑在最前面的那具恐傀,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动作猛地一僵。它体内那团暗紫色的恐惧内核剧烈震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恐傀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表面的蠕动骤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另外两具恐傀也受到了影响,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大禹匕……镇龙!”周玄漆黑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但随即被更浓烈的贪婪取代,“果然在你手里!教中推演无误!好,好,好!抓住你,这匕首也是我的!”
他不再旁观,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陆离隔空一点。
“嗡——”
腰间的剑冢令血光大盛,一道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剑气凭空凝结,朝着陆离激射而去。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污染,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暗红色轨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
这不是剑意,是被污染的剑意。以剑冢令为基,以恐惧本源碎片为源,扭曲而成的污秽之力。
陆离瞳孔收缩。他不敢硬接这诡异的剑气,脚下一错,身形向侧方滑开,同时左手虚握,体内文脉微薄的灵力疯狂涌动,在身前勾勒出一个最简单的“御”字符文。
“噗!”
暗红剑气撞在淡金色的符文上,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将符文腐蚀穿透。残馀的剑气擦着陆离的右肩掠过,衣袍瞬间化作飞灰,肩头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股阴冷、战栗的气息试图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镇龙匕的金光自动护主,在伤口处一闪,将那股气息逼出。但就这么一耽搁,三具恐傀已经再次围拢。
“陆离!左边!”林清源的声音嘶哑响起。
他虽然左臂被侵蚀,视力受损,但战斗直觉还在。在陆离被剑气逼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看出了左侧那具恐傀攻击轨迹中的一个微小破绽,那是恐傀体内恐惧内核因镇龙匕压制而波动产生的力量滞涩。
陆离没有任何尤豫,完全相信了林清源的判断。他腰身一拧,不去管右侧和正面的攻击,镇龙匕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刺左侧恐傀的胸口,那里正是恐惧内核所在!
“嗤——!”
匕刃毫无阻碍地刺入恐傀扭曲的胸膛。
没有鲜血,只有大股大股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雾气喷涌而出。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人脸扭曲的幻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恐傀的动作彻底僵住,它体内那团搏动的内核被镇龙匕钉穿,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它的身体开始崩溃,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般软倒下去,表面的蠕动停止,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空无一物的黑色腔体。
一击必杀!
但代价也立刻显现。
在镇龙匕刺穿恐惧内核的刹那,陆离清淅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顺着匕身反向冲入了自己的手臂,直奔识海。
是恐傀体内残留的、高度浓缩的恐惧气息,混合了它生前被折磨致死的痛苦、绝望与疯狂。
“呃啊——!”
陆离闷哼一声,眼前瞬间被无数破碎的幻象淹没:燃烧的村庄、扭曲的面孔、坠入无底深渊的坠落感、被无数冰冷手掌拖入黑暗的窒息……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毒刺般扎进他的意识。
左眼突然金光大盛,骤然变得炽烈,那是暴虐本源被外来的“恐惧”刺激,自主沸腾起来,想要吞噬、碾碎这些“入侵者”。两股同源而异质的负面概念在陆离体内冲突,撕裂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人性比例剧烈波动:三成九…三成八…
“陆离!”石勇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在靠近另一具恐傀的瞬间,他全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古铜色的奇异纹路,一拳轰向恐傀的头颅!
“咚!”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恐傀的脑袋被砸得向后一仰,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并未断裂。反倒是石勇的拳头上载来反震的剧痛,指骨仿佛要裂开。
恐傀转过头,空洞的“目光”锁定了石勇。它放弃攻击陆离,一掌拍向石勇的胸口,掌心的骨刺闪铄着致命的幽光。
石勇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格挡。
“噗嗤!”
骨刺穿透了小臂的肌肉,暗红色的毒液瞬间注入。石勇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随即是钻心蚀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冰针在血管里游走。他惨叫一声,跟跄后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
“石勇!”林清源目眦欲裂,但他左臂无法动弹,右眼视线模糊,根本帮不上忙。
而此刻,陆离还在与脑海中的幻象和体内暴虐的躁动搏斗。第三具恐傀和周玄的下一道攻击,即将到来。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低沉、厚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从密道方向传来。
不是声音,是一种“共鸣”。
陆离怀中的镇龟匕,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挣脱了他的束缚,“锵”的一声自行出鞘,悬浮在半空!
短匕通体呈现暗沉的古铜色色,匕身厚重无锋,表面刻着山川地理的纹路。此刻,这些纹路正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黄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亘古不移、镇压八方”的浩瀚意境。
镇龟匕自行飞向石勇,悬停在他被骨刺穿透的双臂上方。
黄光洒落。
石勇手臂伤口处正在疯狂蔓延的暗红色毒液,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凝固、变黑、然后化作灰烬簌簌落下。青黑色的脸色也开始消退。更奇特的是,他皮肤表面那些古铜色的纹路,在黄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淅了一些,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石勇闷哼一声,感觉到一股沉重、温暖、仿佛大地般浑厚的力量从匕首光芒中涌入体内,暂时压制住了毒素和剧痛。他勉强站稳,惊疑不定地看着悬浮的匕首。
周玄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镇龟匕……自行护主?不,不是护主,是……“感应到了同源血脉”?!”他漆黑的眼瞳死死盯住石勇身上那模糊的巨人虚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夸父血脉?!早已断绝的远古夸父一族后裔?!这怎么可能!云破天的密室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更炽烈的贪婪。
“好,好极了!一个稳定容器,一个夸父血脉,还有三把大禹匕……这次收获,足以让我在教中连升三级!”周玄狞笑起来,双手同时抬起,五指如钩,朝着剑冢令虚抓。
“剑灵!全力出手!我要活的,但可以残!”
剑冢令剧烈震动,血光冲天而起,将半个正厅都染成一片暗红。令牌内部那重叠的嘶吼声变得疯狂:
“力量……匕首……都是我的……献给教主……奖赏……自由……”
恐怖的威压降临。
那不是修为境界的压制,而是“概念层面”的污染与侵蚀。空气变得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和恐惧的味道。光线扭曲,阴影蠕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深渊滑落。
周玄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模糊的暗红色虚影。那虚影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头颅的位置是一片不断旋转的黑暗旋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只睁开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眼睛。
恐惧投影的……子体分身!
虽然远比锁龙井下的本体弱小,但它的位格,依旧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
陆离终于从幻象中挣脱,脸色惨白如纸。他看了一眼悬浮的镇龟匕和勉强站立的石勇,又看了一眼身后因恐惧威压而几乎无法呼吸、左臂黑色纹路已蔓延到脖颈的林清源。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镇龙匕,左手缓缓伸向怀中。
那里,还有一把匕首,镇凤匕,焚欲之火,燃尽秽物。
同时,他体内文脉、武脉的微薄灵力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试图引动那最危险的、他一直极力避免的第三股力量,诡脉秘术,以及体内封印的暴虐本源。
哪怕人性再跌,哪怕就此沉沦。
也要……
“哦?终于要拼命了?”周玄身后的暗红虚影发出愉悦的嘶鸣,“对,就是这样,释放它,让我看看‘暴虐’容器的真正姿态……”
就在陆离即将踏出那无法回头的一步时。
“够了。”
一个苍老、平静、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决绝的声音,从密道口传来。
陈伯抱着依旧昏迷的云锦,一步一步,走上正厅。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他枯瘦的手指间,夹着那枚温润的玉符。
玉符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云破天大人留给我这东西的时候,说过,”陈伯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老陈,这山庄,这密室,还有锦儿,以后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一天,事情坏到无法挽回,就用这个。带着敌人一起走,至少,给孩子们争一条活路。’”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周玄,看向那恐怖的暗红虚影,看向三具恐傀(还剩两具)。
“三十年了,我守着这空荡荡的山庄,守着大人的秘密,等着锦儿回来。”老人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说别人的故事,“今天,锦儿回来了,大人的遗志也有了传承。我这条老命,够本了。”
周玄瞳孔一缩:“老东西,你想干什么?!放下那东西!”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那枚玉符散发出的波动,并非攻击性,而是一种……“极致的稳定与压缩”,仿佛将一片狂暴的海洋硬生生压成了一滴水。这种稳定,恰恰预示着爆发时的恐怖。
陈伯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陆离,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难看的笑容:
“小子,带着锦儿,还有你那两个朋友,走密道。密室最里面,丙字号药柜后面,有一道暗门,直通山庄后山的废矿洞。出去之后,往南,别回头。”
“陈伯!”陆离急道。
“走!”老人暴喝一声,前所未有的威严,“云破天大人在看着!别让他的牺牲白费!别让锦儿再受苦!走啊——!”
最后一个“走”字出口的瞬间,他捏碎了玉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陈伯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黑暗所过之处,光线、声音、气味、甚至……“空间的概念”,都被抹去了。那两具恐傀被黑暗触碰到,连挣扎都没有,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般,消失了。
周玄身后的暗红虚影发出惊恐的尖啸,血光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在触及黑暗的边缘时,也开始寸寸崩解、消散。
“不——!这是……‘归墟禁符’?!云破天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这是海外……”周玄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他腰间的剑冢令,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蔓延而至的黑暗吞没。
黑暗还在扩散,朝着陆离他们而来。
但扩散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而且黑暗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明灭不定。陈伯毕竟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强行激发这枚显然需要特定条件或巨量灵力才能完全激活的禁符,已是极限。他是在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灵魂作为燃料,点燃这最后的火光。
“走——!”黑暗中,传来老人最后一声嘶哑的、用尽全力的催促。
陆离眼睛赤红,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出血丝。
没有时间尤豫,没有时间悲痛。
他一把捞起悬浮的镇龟匕,冲到林清源和石勇身边,一手一个拽起他们,朝着密道口冲去。
“带上云姑娘!”林清源虚弱地喊道。
陆离脚步不停,冲入密道,在经过昏迷的云锦身边时,弯腰用空着的右手将她抱起。少女轻盈的身体带着微温,眉心定魂针在黑暗弥漫的压抑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顽强的清光。
四人跌跌撞撞冲下石阶,冲入密室。
按照陈伯所言,陆离直奔丙字号药柜。用力推开沉重的柜子,后面果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门。石门没有锁,一推即开,后面是深不见底、向下倾斜的黑暗甬道,散发着潮湿的泥土和矿石气味。
“进去!”陆离将云锦交给勉强能走的石勇,“林兄,跟上!”
他最后一个踏入甬道,反手试图关上石门,却发现石门是从外面开启的,内部无法关闭。
就在这时,正厅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了周玄疯狂而怨毒的嘶吼,虽然微弱,却清淅地穿透下来:
“陆离——!你逃不掉的!浊渊教已布下天罗地网!九州虽大,再无你容身之处!我会找到你,把你和你珍惜的一切,都拖进深渊——!!!”
嘶吼声被更加汹涌的黑暗淹没、吞噬。
但那份刻骨的恶意,却如同烙印,留在了空气里。
陆离最后看了一眼密室,看了一眼石台上云破天的兽皮卷轴,看了一眼那些承载着三十年调查心血的笔记书架。
然后,他转身,扶着墙壁,向着黑暗的甬道深处,艰难而坚定地走去。
背后,是燃烧生命绽放的、无声的黑暗之花。
前方,是未知的、布满荆棘的逃亡之路。
怀中三把匕首微微发烫,仿佛在共鸣,又仿佛在哀悼。
人性比例,定格在三成七。
冰冷而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