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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雨叩门(1 / 1)

云锦的意识如退潮般迅速淡去。

密室内,陆离只觉脑海中那微弱的声音消散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不是体力透支,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消耗,云锦在昏迷中强行传递信息,消耗的是她本已脆弱的神魂之力。

“云姑娘!”石勇的声音从密道上方传来,带着惊慌,“她又昏过去了!陈伯,陆离,你们快上来!”

陈伯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回冲。但他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回头看向陆离,苍老的脸上满是挣扎:“密室已开,净尘露就在玉盒里。但云姑娘她……”

陆离的目光快速扫过密室。

圆形石室约三丈见方,墙壁上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的卷轴书册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中央石台上的玉盒约尺许见方,通体青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物。

但墙壁上那行“莫信荀文若”的大字,以及云锦刚才不惜代价传递的信息,都象重锤砸在心头。

“陈伯,您先上去照看云锦。”陆离的声音异常冷静,“我取了净尘露马上就来。另外……请把林兄也带下来。”

陈伯一愣:“林清源?他左臂不能动,下来做什么?”

“云前辈既然留了后手,”陆离走到石台前,手指轻触玉盒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润药力,“就不可能只留一种药。净尘露治神魂侵蚀,林兄左臂的恐惧侵蚀,或许也有对症之物。”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云破天前辈调查‘饲魔计划’三十年,必然研究过如何对抗各种概念侵蚀。”陆离转头看向那些书架,“这里应该有笔记、药方,甚至……成品。”

陈伯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上石阶。

密室内只剩下陆离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玉盒,而是先走到墙壁前,伸手触摸那行刻字。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刻痕边缘锋利如初,仿佛昨日才刚刻下。字迹的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力道,最后一笔“若”字的收尾处甚至崩裂了石壁,留下一个细小的凹坑。

“莫信荀文若。”

陆离低声重复这五个字。

在苍梧山,姜隐说“荀文若算计所有人”;在蜀山,玄寂虽未明说但态度冷淡;现在,云破天用最后的力量刻下这行警告。

但荀文若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些人都如此警剔?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羊皮。羊皮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朱砂混合某种特殊墨水写就,历经三十年依旧清淅。开头写着:“天启七年三月,查苍梧山祭祀案,疑与辑妖卫内部有关……”

是调查笔记。

陆离快速翻阅,发现云破天的记录极其详实。从各地异常事件的时间、地点、伤亡人数,到涉事人员的背景、行踪、社会关系,甚至还有对某些人物的性格分析和行为预测。很多预测在后面被标注了“证实”或“证伪”,证伪的会附上原因分析。

与其说是笔记,不如说是一部针对“饲魔计划”及其执行网络的侦查报告。

陆离放下这卷,又抽出旁边一卷。这卷更厚,封皮上写着:“概念侵蚀病理研究(初稿)”。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一缩。

页面上画着精细的人体经脉图,图中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恐惧”、“暴虐”、“贪婪”等九种概念侵蚀的蔓延路径和征状表现。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详细描述了每种侵蚀的发作机制、对抗方法、以及……治愈可能性。

在“恐惧侵蚀”的条目下,云破天写道:

“恐惧侵蚀本质为‘战栗印记’,源于囚徒‘恐惧’概念碎片对生灵神魂的污染。初期表现为肢体局部麻木、感知错乱;中期侵蚀深入骨髓,伴生‘恐虫幻视’;晚期侵蚀渗入心脉,患者将陷入永恒梦魇,肉身逐渐异化为‘恐傀’。”

“对抗之法有三:一曰‘镇封’,以高阶封印术暂时遏制蔓延,治标不治本;二曰‘净化’,需以‘净尘露’混合‘养魂泉’水,配合‘清心阵’持续治疔三月;三曰‘斩源’,寻得侵蚀源头碎片,以映射大禹匕彻底摧毁,患者可自愈。”

“注:若侵蚀已过肩,逼近心脉,需先以‘锁心丹’护住心脉,再行净化。锁心丹配方见丙字号药柜第三格。”

陆离立刻抬头,看向密室一侧。

那里果然有三个并排的药柜,分别标注“甲”、“乙”、“丙”。他快步走到丙字号药柜前,拉开第三格抽屉。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小瓷瓶,每个瓶身都贴着手写标签。他快速查找,终于在中间位置找到一个黑色瓷瓶,标签上写着:“锁心丹·三品·癸卯年六月制”。

瓶塞用蜡封着,陆离小心揭开,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瓶内有六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有天然形成的云纹,与云锦衣领袖口的纹路相似。

他取出一颗,仔细检查。丹药入手温润,药力内敛而精纯,确实是上品。

除了锁心丹,抽屉里还有其他丹药:“续骨生肌散”、“清神醒脑丸”、“辟毒丹”……都是针对各种伤势和异常状态的药物,且品阶都不低。

云破天当年,真的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陆离将锁心丹收回瓶中,又快速查看了甲、乙两个药柜。甲字号柜里是各种珍稀药材的原材,乙字号柜则是半成品药剂和实验记录。

他没有时间细看,转身回到中央石台。

玉盒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陆离轻轻拨开卡扣,盒盖自动向上弹起半寸。

一股清凉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气息扑面而来。

玉盒内衬着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上固定着三个小巧的玉瓶。每个玉瓶只有拇指大小,瓶身透明,能看见里面盛装的液体——那是一种奇异的银白色液体,在瓶内缓慢流动,时而凝聚成水滴状,时而散作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

甲等,最高品阶。

陆离小心地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没有药香溢出,但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澈了,连密室中陈年的霉味都淡去不少。他通过瓶口看去,只见瓶内的液体在微微发光,光芒柔和而稳定。

这就是能救云锦的东西。

他将玉瓶收好,盖上玉盒。想了想,又从丙字号药柜里取出“锁心丹”和“清神醒脑丸”各一瓶,一起放入怀中。

做完这些,他才快步走向密道口。

石阶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伯背着林清源,石勇搀扶着勉强能走的云锦,四人正艰难地向下移动。云锦已经完全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眉心定魂针周围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

“快!”陆离冲上去,从石勇手中接过云锦。

少女的身体轻得象一片羽毛,但那种生命的流逝感,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陆离将她平放在密室地面上,迅速取出净尘露玉瓶。按照云破天笔记中的记载,治疔需要净尘露混合养魂泉水,配合清心阵。但眼下什么都没有,只能先用净尘露强行稳固神魂,延缓崩解。

他拔开瓶塞,小心地将一滴银白色液体滴在云锦眉心。

液体触及皮肤的瞬间,异象陡生。

云锦眉心的七根定魂针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声。针尾逸散的灰黑色气息被银白液体迅速吞噬、净化。那些龟裂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少女的呼吸骤然变得平稳有力,苍白的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仅此而已。

净尘露只能净化已渗入的恐惧侵蚀,修复神魂表层的裂痕。云锦神魂深处那本源性的损伤,破妄瞳反噬造成的根本性创伤,并没有痊愈。

她依旧昏迷不醒。

“一滴……只能维持两个时辰。”陆离看着玉瓶内剩馀的液体,心中估算,“三瓶净尘露,每瓶大概十滴,总共三十滴。如果全用上,能维持六十个时辰,也就是五天。”

“五天时间,”林清源靠在药柜边,左臂的黑色纹路又开始蠕动,“够我们赶到杏林谷吗?”

陈伯摇头:“归林山庄到杏林谷八百里,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七八天。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山庄外的警戒鸟还没回来,那些东西……可能已经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密道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象是什么重物砸在山庄的大门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中间夹杂着木材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以及……某种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噪音。

石勇脸色发白:“是……是什么东西?”

陆离将云锦交给陈伯:“前辈,您照看她。石勇,你扶着林兄。我去看看。”

“我也去。”林清源挣扎着站直,“左臂不能动,但眼睛还能看。”

陆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三人重新爬上石阶,回到正厅。

撞击声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轰响,整座山庄都在微微震动。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梁柱间的灰尘簌簌落下。大门处的景象更是骇人。

厚重的木门表面,已经出现了数十个凸起的鼓包,象是被巨力从外部撞击变形。门缝里渗进来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门缝外隐约可见的景象。

通过变形的门板缝隙,能看见外面站着的不是人。

是三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影子。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四肢关节全部反向弯曲,头颅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每个影子的身体表面都在不断蠕动,仿佛皮肤下有无数虫子在爬行。

“恐傀……”林清源的声音发紧,“云前辈笔记里提到的,恐惧侵蚀晚期患者异化的产物。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距离锁龙井至少百里……”

陆离盯着那些影子,左眼的暗金色微微亮起。

在囚徒碎片的视野中,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每个恐傀体内,都有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内核。那内核散发出与锁龙井下同源、但微弱得多的恐惧气息。而这些气息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粗糙的网络。网络的中心,不在门外,而在……

山庄外的山林里。

“有人操控它们。”陆离低声道,“恐傀只是傀儡,操纵者在后方。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操纵者身上,有剑冢令的气息。”

林清源猛地转头:“什么?!”

“不会错。”陆离按住胸口,三匕封印正在微微发烫,那是遇到同等级封印物时的共鸣反应,“和玄寂前辈身上的气息很象,但更……污浊。象是剑冢令被污染了。”

门外的撞击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但阴冷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淅地传了进来:

“里面的朋友,开门吧。”

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仿佛能直接钻入脑海,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那声音继续说,语气轻松得象在闲聊,“一个重伤的破妄瞳传人,一个被恐惧侵蚀的半废之人,一个蛮力尚可的傻小子,还有一个……有趣的容器。”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对方知道得太多了。

“自我介绍一下。”门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叫周玄,浊渊教‘黑剑使’。奉教主之命,来取云破天留下的东西。顺便……回收教中遗失的‘实验体’。”

实验体。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进陆离的心脏。

“别紧张。”周玄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门板上,“我对杀人没兴趣。只要你们交出密室里的所有东西,再把那个叫陆离的小子交出来,我可以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当然,”他补充道,“如果你们负隅顽抗,我也不介意多收几具恐傀。毕竟……恐惧这种东西,越多越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扇大门,炸裂开来。

不是被撞开,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爆。木屑纷飞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正厅。它们正是门外的恐傀,但此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眨眼间就呈三角阵型将陆离三人围在中间。

而在破碎的门洞外,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缓步走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山形,背面刻着“守”字。

剑冢令。

但与玄寂那块温润如玉、剑意内敛的令牌不同,这块剑冢令表面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象是血管般在缓缓搏动。令牌本身散发出的也不是纯净的剑意,而是一种混杂了多种负面气息的污浊力量。

周玄踏过门坎,漆黑的眼睛扫过正厅,最后落在陆离身上。

“啊……”他发出满足的叹息,“果然是你。和教中文档里描述的一模一样,炎帝血脉,囚徒容器,荀文若最得意的作品。”

他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得可怕:“所以,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打断你的四肢,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陆离的手按住了怀中匕首。

镇龙匕在发烫,镇凤匕在低鸣,镇龟匕在震颤。

三匕同时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

而周玄腰间的剑冢令,在陆离按住匕首的刹那,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令牌表面的血色纹路疯狂蠕动,一个沙哑的、重叠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嘶吼的声音,从令牌内部传了出来:

“容器……抓住他……献给……教主……”

那声音,与锁龙井下恐惧投影的声音,如出一辙。

周玄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了。

“你看,”他轻快地说,“连‘剑灵’都这么喜欢你。所以别反抗了,跟我回总坛吧。教主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围住三人的三具恐傀,同时抬起了扭曲的手臂。

它们的掌心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黑色骨刺。

骨刺尖端,滴落着暗紫色的毒液。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而密道下方,密室内。

陈伯抱着昏迷的云锦,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听着正厅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他枯瘦的手指,悄悄摸向怀中。

那里,有一枚云破天当年留给他的、从未使用过的玉符。

玉符上刻着一行小字:

“若事不可为,碎此符,与敌皆亡。”

老人的手指,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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