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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残喘汇合(1 / 1)

寅时末,夜色最浓重的时刻。

陆离架着云锦,跌跌撞撞穿过最后一条暗巷。两人浑身是血,脚步跟跄,在青石板上拖出断续的暗痕。蔽日篷早已失去敛息效果,此刻沉重地搭在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云锦几乎完全失去意识,仅靠陆离支撑着移动。她的右肩伤口虽被草草包扎,但血还在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更严重的是破妄瞳的反噬——那双曾流转银光的眼睛此刻紧闭,眼角渗出的不再是冷汗,而是暗红色的血丝,在苍白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陆离胸口锁印蔓延的速度慢下来了,但并非好转,而是侵入得太深,开始向血肉深处渗透。他能清淅感觉到,那青黑色的纹路正在锁骨下方盘踞、扎根,像寄生植物般吸食他的生命力和意志。

更可怕的是平衡的倾斜。

凝神符崩溃、强行沟通囚徒本源的那一击,代价远超预计。镇龙匕与镇凤匕在怀中依旧共鸣,但那股平衡之力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那团青黑色本源持续不断的低语,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侵蚀,试图将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人性,四成八。

囚徒力量,五成二。

这是云锦在破妄瞳彻底黯淡前,最后报出的数字。陆离不知道她是否还看到了更多,但那个比例本身,已经足够冰冷。

巷口就在前方。

再转一个弯,就能看到铁匠铺后墙外那棵枯死的槐树。

但陆离停下了。

不是体力不支,是某种本能的警觉,囚徒碎片赋予的、对危险的感知。他侧身将云锦护在墙角阴影里,左眼微微眯起,看向巷口方向。

没有守卫,没有追兵,甚至没有夜行的更夫。

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与炭火混合的气味——是铁匠铺的味道,但比记忆中的更浓、更刺鼻,还混杂着另一种东西……血腥味。

陆离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力气灌注双腿,架着云锦走向巷口。

然后他看到了。

铁匠铺后墙外,那棵枯死的槐树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全都是黑袍,有人胸口被长剑贯穿,有人脖颈被重物砸碎,还有人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象是被巨力硬生生拧断。血浸透了墙根下的泥土,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黑紫色的光泽。

而槐树下,坐着两个人。

老瞎子背靠树干,皮围裙被撕开大半,露出下面干瘦胸膛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右肩斜划至左腹。伤口边缘发黑,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不是正常的血,象是混杂了地脉污浊和恐惧侵蚀的毒血。他闭着眼,呼吸微弱,但那只枯瘦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一柄染血的铁锤。

林清源半跪在一旁,用撕下的衣襟草草按压着老瞎子胸前的伤口。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左臂衣袖完全破碎,小臂上三道并行的爪痕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溃烂。唯有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定,剑尖抵地,随时可以暴起。

听到脚步声,林清源猛地抬头。

在看到陆离和云锦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还活着。”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离架着云锦走到树下,小心地将她安置在相对干净的地面。

“井边发生了什么?”陆离问,目光扫过周围的尸体。

林清源沉默了三息,才缓缓开口:

“是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按计划在子时三刻到达锁龙井边,便被浊渊教众包围,三十多人。”林清源握紧剑柄,“而且,从井底深处,浮上来三团暗红色的血雾,血雾中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想要把我拖进井里。是老前辈救了我。”林清源看向昏迷的老人,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用铁锤砸碎了其中两团血雾,但第三团……钻进了他的身体。那道爪痕,就是那时留下的。前辈中了侵蚀,神智开始模糊,我只能拼命。杀了十四个,重伤六个,剩下的……逃了。”

“那你呢,地牢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林清源问。

陆离简单讲述了地牢发生的一切:主祭的陷阱、破妄真域的十息问答、恐惧投影的苏醒、云锦的重伤,以及……蜀山剑冢、守冢人玄寂、本命符。

听到“本命符”三个字,一直闭目调息的老瞎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空洞的眼框“看”向陆离的方向,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

“玄寂……不会给你。”

“为什么?”陆离问。

“因为本命符……不是物件。”老瞎子喘了几口气,胸前的伤口随着呼吸涌出更多黑血,“那是蜀山剑冢上古封印者留下的……最后一道‘真灵’。用一次,封印者的残念就会彻底消散,映射的锚点封印也会永久削弱。玄寂守着剑冢三千年,等的不是把符给人……是等封印者转世归来,亲手接过使命。”

他剧烈咳嗽起来,黑血从嘴角溢出:

“你去找他要符……等于让他背叛三千年的守望。他不会同意……除非……”

“除非什么?”

老瞎子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除非你能证明……你就是那个封印者的转世。或者……你能拿出比他三千年守望更重要的理由。”

陆离沉默。

证明自己是上古封印者转世?这比拿到本命符本身更不可能。至于“更重要的理由”……什么理由,能比三千年的使命更重要?

“还有其他方法吗?”林清源问,“不用本命符,也能通过代价天平?”

老瞎子摇头,动作牵动伤口,让他又咳出一口血:

“天平认的是‘概念’……本命符之所以能蒙蔽它,是因为符里封存着封印者当年的‘牺牲’——那是比任何羁拌都更沉重的概念。不用符……就只能献上等价的东西。而陆离要献的……”

他“看”向陆离,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泯的情绪:

“是你作为‘人’的根源。”

陆离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那你体内的囚徒本源……会彻底失控。它会吞噬你剩下的人性,把你变成一具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

“荀文若不会允许他的‘作品’变成无用的怪物。在你彻底失控前,他会亲手……回收。”

回收。

棋子失控了,棋手会怎么做

当然是,弃掉,换新的。

“所以我没有选择。”陆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或者——”

这个礼部侍郎之子,曾经的监视者,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讥讽或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老瞎子前辈说过,九匕映射囚徒九个概念。你现在有两把,如果能再拿到蜀山的镇龟匕,三匕之力是否能压制本源,让你不用通过天平也能取到镇麟匕?”

“理论上……可以。”老瞎子喘息着说,“三匕成阵,能暂时构建一个更稳固的平衡封印,把本源彻底锁死。但……剑冢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槐树后传来:

“我知道……”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树后阴影里挪了出来。满脸血污和尘灰,粗布衣服多处破裂,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行囊。正是石勇——陆离和林清源在书院的同窗,那个憨直却力大无穷的少年。

“石勇?”陆离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石勇走过来,将行囊放在地上,脸上带着长途奔逃后的疲惫和惊悸。他先是警剔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云锦和重伤的老瞎子,然后才压低声音说:

“我是从蜀山逃过来的……三天三夜,差点死在路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满剑痕的铁牌,递给陆离:

“陆离,蜀山去不得了。剑冢暴动,整座山的剑气都在乱飞,见人就砍。守山的玄寂老头跟疯了似的,把护山大阵开到了最高级别‘剑锁天地’——别说进去,靠近山门三十里都会被剑气绞杀。”

陆离接过铁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铁非木,边缘锋利如刃。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玄”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镇妖司第七巡察使,赵玄戈。

镇妖司的人,已经去过蜀山了。而且……死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石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恐惧更甚,“我在逃亡路上,还听到了别的消息……辑妖卫总部已经派出了‘天罚队’,由一位天阶统领带队,正往临渊城方向赶来。领队的,是周断岳。”

“周断岳。”林清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让昏迷中的云锦眉头微皱,似乎即便在昏迷中也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你认识他?”陆离看向林清源。

“辑妖卫三天柱之一,”林清源的声音冰冷,“天阶后期,神藏境巅峰,距离造化只差半步。而且,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荀文若的记名弟子。”

他顿了顿:

“如果来的是他……周断岳的‘千里追魂术’,能锁定百里内任何带有囚徒波动的目标。陆离,你的锁印和本源,在他眼里就象黑夜里的篝火。”

陆离低头看着手中的铁牌,看着重伤的老瞎子和云锦,看着疲惫的林清源和恐惧的石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天际。

那里,启明星刚刚升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亮得刺眼。

“前往蜀山,找到进入剑冢的方法。”

“如果找不到呢?”林清源问。

陆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块铁牌握在掌心,用力一握。

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渗进泥土里,和那些浊渊教徒的黑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决绝。

“那就死。”他说,“但死之前,我会让荀文若知道——棋子,也是会咬人的。”

晨风吹过槐树,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锁龙井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咆哮。

黎明将至。

而黑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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