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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庄暗室(1 / 1)

回到山庄时,天已大亮。

晨光通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庄子里的鸡鸣犬吠声依旧,几个短衣汉子在院子里劈柴、挑水,一切如常,仿佛昨夜山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但陆离知道不一样了。

胸口的锁印在隐隐发烫,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它的搏动,那种感觉不是痛,更象是……某种共鸣。仿佛他体内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器官,正在缓慢地、顽强地融入他的生命循环。

更诡异的是,他能听见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很轻,很模糊,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的呜咽。有时是几个破碎的音节,有时是意义不明的呢喃。最清淅的一次,是在下山路上,他听见一句:

“……北……之极……寒渊……”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声音里的绝望,真实得让他背脊发凉。

“庄主在等你们。”刀疤汉子站在堂屋门口,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进去吧。”

林清源按着剑柄,率先走进堂屋。陆离紧随其后。

屋里比昨天更暗——窗子被厚厚的黑布遮住了,只留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姜隐还是半靠在床上,裹着那床厚棉被,但今天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盏灯。

灯座是青铜的,锈迹斑斑,灯盘里盛着半凝固的暗红色油脂,灯芯是某种黑色的纤维,燃着豆大的绿色火苗。火苗跳动时,会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姜隐的轮廓,更象是一个个挣扎的人形。

“回来了?”姜隐开口,声音比昨天更沙哑,“祭坛补上了?”

林清源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陆离向前一步,解开上衣,露出胸口的锁印。

黑色的符文烙印在皮肤上,边缘还在微微发红,象是新烙上去的。符文中央,隐约能看见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象是活物在呼吸。

姜隐盯着那个印记,久久不语。

他脸上的皱纹在绿色灯火的映照下,深得象刀刻出来的沟壑。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泯的疲惫。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荀文若……你真是……够狠。”

“什么意思?”陆离问,“这到底是什么?”

姜隐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他才平复呼吸,伸手掀开了被子。

双腿的异化,比昨天更严重了。

青黑色的鳞片已经蔓延到大腿根部,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变形——不再是人的腿,是两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蛇尾,尾巴末端还保持着脚掌的型状,但趾间已经长出了完整的蹼。小腿肚上那两只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正齐刷刷盯着陆离胸口的锁印。

“这是什么?”林清源的声音紧绷。

“这是代价。”姜隐说,“守门人的代价。也是……囚徒的恩赐。”

他伸手,抚摸着腿上那些鳞片:“三十年前,我答应荀文若,替他守住这座山,守住山里的东西。他说,只要守三十年,他就会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他说,这三十年里,山会慢慢侵蚀我的身体,但不要抵抗,要接纳,要让山以为我成了它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变成了这样?”陆离看着他腿上那两只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不只是身体。”姜隐笑了笑,笑容惨淡,“还有记忆,感知,甚至……一部分意识。山里的那个东西,它太孤独了。三千年,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只能靠偶尔的祭品维持存在。它渴望有人陪伴,渴望有人理解它的痛苦。所以它侵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试图把那个人变成它的……同类。”

绿色灯火跳动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忽然扭曲得更剧烈了,那些人形影子开始互相撕扯、吞噬,发出无声的尖啸。

“你父亲。”姜隐看向林清源,“就是被彻底侵蚀的那个。他没有守住本心,他接受了山的馈赠,接受了那些不属于人类的记忆和感知。他疯了,因为他脑子里同时存在着两个人的意识——他自己的,和山里那个东西的。”

林清源的脸色白得象纸。

“那他最后……”

“最后,他身体里的两部分意识发生了冲突。”姜隐说,“一个想继续做人,一个想彻底变成怪物。冲突的结果是……身体崩溃了。他死的时候,内脏全空,不是因为被吃了,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两种意识的撕扯,从内部瓦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托人把那枚铜钱带出来,让你远离这里。他知道,他的儿子如果来了,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那你呢?”陆离问,“你为什么没疯?”

“因为我一直在抵抗。”姜隐指着自己腿上的眼睛,“看见了吗?这两只眼睛,就是山的‘监视器’。它们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试图侵蚀我的意识。但我用了一个笨办法——”

他撩起裤腿,露出大腿内侧。

那里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不是朱砂绘的,是用刀直接刻进皮肉里的,伤口早已愈合,但疤痕依旧清淅。符文层层叠叠,象是某种封印。

“镇魂印。”姜隐说,“每当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感觉山的声音要盖过自己的声音时,我就刻一道。疼痛能让我清醒,符文的镇压之力能暂时屏蔽山的感知。三十年,我刻了三百七十九道。”

他放下裤腿,声音疲惫:“但最近半年,没用了。山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刻再多符文也压不住了。我能感觉到,最多再三个月,我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山的一部分——一个没有意识、只会听命于它的傀儡。”

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绿色灯火在跳动,墙上那些影子还在无声地撕扯。

“所以,”陆离缓缓开口,“你骗我们去补祭坛,不是为了压制山里的东西,而是为了……让它出来?”

“不完全是。”姜隐摇头,“我是想让你们补全祭坛,暂时加固封印。但我没想到,祭坛底下那片鳞……是囚徒故意留下的陷阱。”

他看向陆离胸口的锁印,眼神复杂:“那片鳞里,藏着囚徒一部分‘本源’。当《禹贡图》残本补全祭坛时,那片鳞就会被激活,里面的本源会查找最近的、适合的‘容器’依附。”

“我就是那个容器。”陆离说。

“对。”姜隐点头,“而且是最合适的容器——因为你身上,本来就有和囚徒同源的‘印记’。你的血能唬住它,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当本源从鳞片里释放出来时,它第一时间就选择了你。”

他顿了顿,苦笑道:“但荀文若肯定早就料到了。他给你的那把匕首,根本不是普通的镇龙匕——那是‘锁魂匕’,专门用来封印、收容本源之力的。当你把它刺进自己胸口时,你就成了一个活体封印,把囚徒的那部分本源,锁在了自己体内。”

陆离想起匕首刺入时的感觉——没有痛,只有一股冰冷的、粘稠的黑暗涌入身体。那不是血液,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直接融进了他的经脉、骨骼、甚至魂魄。

“所以我现在……”他低头看着胸口,“身体里封着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不止。”姜隐说,“更重要的是,你成了囚徒的‘锚点’。”

“锚点?”

“对。”姜隐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山的方向,“囚徒被大禹王用九条锁链锁在地底,每一根锁链都连着一个‘锚点’,把它的力量分散、镇压。三千年来,它一直在试图挣脱,但九大锚点互相制衡,让它无法全力挣脱任何一个。”

“但最近几十年,锚点一个接一个出问题。”林清源接话,“白鹿书院的荒坟地是第一个,蜀山剑冢、东海归墟也陆续出现异动——这是你之前收到的讯息里说的。”

陆离点头。

“而现在,你成了一个新的锚点。”姜隐转回头,盯着陆离,“一个活的、会移动的锚点。囚徒的那部分本源在你体内,它就能通过你,感知外界,甚至……影响外界。更重要的是,因为你和其他八个锚点不同,你是活的,所以囚徒可以通过侵蚀你,来慢慢削弱封印。”

“那我现在……还是人吗?”陆离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姜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只能说,你现在是人和囚徒之间的……某种中间态。你的身体封住了它的部分力量,但那些力量也在改造你的身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他八个锚点的守护者,一定会来找你。在他们看来,你不是英雄,你是最大的威胁。一个活的、可能被囚徒控制的锚点,比十个出问题的固定锚点更危险。”

墙上的影子忽然静止了。

那些互相撕扯的人形,齐刷刷转向门口的方向。

几乎同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刀疤汉子的吼声响起:“什么人?!”

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更多人的脚步声——不是庄子里那些短衣汉子的脚步声,是整齐的、训练有素的步伐,至少有十几人。

林清源已经拔剑在手,闪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窥视。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辑妖卫。”他低声道,“至少十五人,带队的……是玄字级。”

陆离心头一紧。

玄字级辑妖卫,至少是法相境中期的修为,能统领一个小队。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他们是冲你来的。”姜隐平静地说,“荀文若放出了消息。或者说……他故意把你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辑妖卫‘发现’你。”

“为什么?”陆离不懂。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苍梧山,去下一个地方。”姜隐从床上坐直身体,那双异化的腿缓缓挪到床边,“辑妖卫会逮捕你,把你押送回总部。而那里,有下一个你需要去的地方——第二个锚点。”

林清源猛地回头:“你是说,这一切都在荀文若的计算之中?”

“从三十年前开始,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姜隐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院子里,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但很快,声音开始减弱——不是结束了,是庄子里的那些短衣汉子,正在节节败退。辑妖卫的训练有素和装备精良,不是这些山野之人能抗衡的。

“从后门走。”姜隐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墙壁,“那里有道暗门,通往后山的密道。顺着密道一直走,能直接下到山脚。出了山,往北走,三百里外有座城,叫临渊。去那里,找一个叫‘老瞎子’的铁匠。”

“老瞎子?”

“告诉他,是姜隐让你来的。他会给你一样东西——一件能暂时屏蔽锁印气息的斗篷。有了那件斗篷,辑妖卫就追踪不到你。”

姜隐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扔给陆离。木牌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姜”字,背面是一幅简陋的地图——苍梧山到临渊城的路线。

“那你呢?”陆离接过木牌。

“我?”姜隐看向窗外,院子里,最后一个短衣汉子倒下了。刀疤汉子还在苦苦支撑,但已经被三个辑妖卫围住,身上多处挂彩。

“我的三十年,该结束了。”

他缓缓站起身。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蛇尾的腿,在地面上蜿蜒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腿上那两只眼睛,此刻睁得更大,瞳孔里倒映着绿色的灯火,也倒映着某种……解脱。

“记住,年轻人。”姜隐看向陆离,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你不是棋子,不是祭品,不是封印。你就是你。无论身体里多了什么,无论别人说你是什么,你都得记住——你首先是人。”

他转身,走向房门。

“你要做什么?”林清源拦住他。

“做我该做的事。”姜隐推开林清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守门人的最后一件事——把门关上。”

他拉开房门。

院子里,阳光刺眼。

十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辑妖卫,已经控制了整个院子。带队的玄字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正冷冷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姜隐。

“姜庄主。”玄字卫开口,声音冰冷,“交出那两个书院弟子,可免你一死。”

姜隐笑了。

他张开双臂,象是在拥抱阳光。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些青黑色的鳞片反射出诡异的光泽。腿上的两只眼睛,缓缓闭上,然后——猛地睁开。

这一次,瞳孔不是黑色。

是惨白。

像温泉池里那个囚徒的眼睛。

“三十年前……”姜隐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老人声音,而是一种重叠的、象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我答应荀文若,守门三十年。现在,三十年到了。”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

院子里,所有的辑妖卫同时拔刀。

但他们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因为地面开始蠕动。

不是地震,是那些暗红色的苔藓——昨夜山上枯萎的那些苔藓,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庄子里,此刻正从砖缝里、墙根下疯狂涌出。苔藓象是有生命一样,缠绕上辑妖卫们的腿、腰、手臂,越缠越紧。

“这是……”玄字卫脸色大变,想挥刀斩断苔藓,但刀锋斩上去,像斩进粘稠的胶体,被死死吸住。

“这是山的馈赠。”姜隐说,“三十年来,我喝它的水,呼吸它的空气,吃它长出来的东西。现在,我的血里、肉里、骨头里,全都是它的‘种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然后,用指甲,划开了胸前的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

流出来的,是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落地,迅速渗进土里。下一秒,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全部变成了暗红色。

无数细密的根须破土而出,象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辑妖卫牢牢缠住。根须上长出尖锐的刺,刺进他们的皮肉,开始吮吸。惨叫声响成一片。

玄字卫拼命挣扎,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法相境强者催动法相的前兆。但金光刚刚亮起,就被从地下涌出的更多根须死死压住,像泥牛入海,迅速黯淡。

“快走!”姜隐回头,对还站在屋里的两人吼道,“从暗门走!现在!”

陆离最后看了他一眼。

阳光下,那个佝偻的老人,身体正在迅速崩解——皮肤开裂,露出下面暗绿色的肉质。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神圣的表情。

他在用自己身体里积蓄了三十年的“山的种子”,为两人争取时间。

陆离咬咬牙,转身冲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

林清源紧跟其后。

墙壁上果然有一道暗门——不是门,是一块可以活动的墙板。推开墙板,后面是条向下延伸的狭窄信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两人钻进信道。

墙板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陆离听见外面传来姜隐最后的声音,很轻,象是在叹息:

“告诉荀文若……三十年的债……我还清了……”

然后是某种巨大的、爆炸般的声响,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信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胸口锁印的微弱搏动,和黑暗中隐约的水滴声,指引着他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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