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比想象的更陡。不是官道那种夯实的土路,是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宽不过三尺,一边是黑黢黢的山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石阶残缺不全,有些地方干脆就是裸露的树根盘结成的天然台阶。
陆离走在前面,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攥着山心石。石头一直很凉,凉得掌心发麻。但肩后的黑印确实安静了,那种沉重的搏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空洞感。
“你听见了吗?”林清源忽然在后面低声问。
陆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水声。不是山涧奔流的那种哗啦声,是更隐秘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汩汩声。
“温泉的声音。”陆离说。
“不。”林清源的声音压得更低,“是呼吸声。”
他话音刚落,前方小径的拐弯处,忽然亮起两盏绿莹莹的光。
不是灯笼。
是眼睛。
陆离瞬间绷紧身体,匕首已经握在手里。但那双眼睛没有靠近,只是悬在拐弯处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绿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节奏很慢,象是在打量。
“别动。”林清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乎贴着耳朵,“是‘窥路虫’。只要你不看它的眼睛超过三息,它就会自己离开。”
陆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石阶。石阶上有一摊水渍,水渍里映着灯笼摇晃的光,也映着那双绿眼睛。他看见,水中的倒影里,那条细长的影子正从拐弯处缓缓探出来。
是脖子。
一条长得离谱的脖子,细如竹杆,从黑暗深处伸出来,顶端就是那双绿眼睛。脖子在空气中蜿蜒,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探来。距离越来越近。
“它过来了……”陆离咬着牙说。
“别看。”林清源的手按在他肩上,“只要你不对视,它就锁定不了你。”
脖子已经伸到了陆离面前三尺处。
时间慢得可怕。
就在陆离几乎要忍不住抬眼时,脖子忽然缩了回去。绿眼睛退到拐弯处,最后闪铄了两下,熄灭了。
陆离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继续走。”林清源说,“记住,路上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回头。姜隐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话。”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拐弯处时,陆离用眼角馀光瞥了一眼,石阶上留下一道暗绿色的粘液痕迹,痕迹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的草丛里。
他没敢细看,快步走过。
越往上走,温度越高。
不是天气暖和,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热气。石阶两侧的草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苔藓。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陆离感觉喉咙发干,呼吸变得困难。肩后的黑印虽然安静,但那种空洞感却越来越强烈。
“还有多远?”他哑声问。
“应该快到了。”林清源的声音也有些喘息,“你看前面。”
只见山谷深处升腾起的紫色雾气,在夜风中缓缓流动。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水光。
温泉源头到了。
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卧着一泓巨大的温泉池,四下弥漫的紫色雾气,皆由这池温水蒸腾而来。
池边立着七八尊人形雕像,围成一圈,面朝温泉池跪着。雕像是某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材质,象是凝固的血琥珀。雕像的姿态极其痛苦,有的双手抱头,有的仰天嘶吼,有的蜷缩成一团。它们的五官都扭曲着,嘴巴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折磨。
而在雕像围成的圆圈正中央,温泉池的岸边,果然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大,三尺见方,由一种墨黑色的石块垒成。石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雾气里泛着微弱的金光。祭坛正中缺了一块,正好和《禹贡图》残本对得上。
“就是那里。”林清源从怀里取出那半卷羊皮图。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走向祭坛。
脚下的土地很软,象是踩在厚厚的苔藓上,但每走一步,都会从鞋底渗出暗绿色的水。水迅速渗进土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那些脚印在灯笼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型状,不是鞋印,更象是……蹼印。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发现鞋底沾着的暗红色苔藓汁液,正在缓缓蠕动,顺着鞋缝往上爬。他用力跺了跺脚,汁液被震落,但落地后并没有渗进土里,而是聚成一滩,然后像活物一样,朝着温泉池的方向流淌过去。
“这些苔藓是活的。”林清源也发现了异样。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尊雕像,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极细微的异动。只见那尊抱头嘶吼的雕像,原本低垂的头颅,此刻缓缓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普通,但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
“它……在看我们?”陆离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
“别管,继续走。”林清源加快了脚步。
但两人刚走出几步,周围所有的雕像,全都动了。
不是攻击,是改变姿势。它们从跪姿缓缓站起,身体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象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活动过了。站起后,它们依然保持着痛苦的姿态,但头全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祭坛。
“它们不想让我们靠近祭坛。”林清源说。
“那怎么办?”
“冲过去。”
林清源拔剑,剑身上的蓝宝石光芒大盛,将逼近的紫色雾气逼退三尺。他率先冲向祭坛,陆离紧随其后。
雕像们没有阻拦,只是用那些黑洞洞的眼框“注视”着他们。但当两人踏入雕像围成的圆圈时,异变发生了。
温泉池的水,忽然沸腾了。
不是普通的冒泡,是剧烈的翻涌,象是池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冲出来。乳白色的池水开始变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黑,最后变成沥青般的质地。池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水泡,水泡炸开,喷出墨绿色的浓烟。
浓烟在空中凝聚,扭曲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那些人形没有五官,只有轮廓,但每一个轮廓的姿态,都和周围的雕像一模一样。它们悬浮在半空,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齐刷刷扑向两人。
林清源一剑斩出。
剑光斩过浓烟人形,却象斩过空气,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人形不受影响,继续扑来。最近的一个人形已经伸出了烟雾凝聚的手,抓向陆离的脖子。
陆离下意识举起山心石。
石头接触到烟雾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所及,烟雾人形象是遇到烈日的晨雾,迅速消散。但与此同时,石头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山心石撑不了多久!”林清源大喊,“快补祭坛!”
陆离冲向祭坛,林清源持剑护在他身后。烟雾人形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次撞击都被山心石的白光挡下,但每挡一次,石头上的裂缝就多一道。
祭坛近在眼前。
陆离冲到坛边,从怀中掏出那半卷《禹贡图》残本。羊皮图在雾气里泛着暗黄的光泽,上面的山川脉络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缓缓流动。他蹲下身,将残本对准祭坛中央的缺口。
就在即将放下的瞬间,他看见了缺口底部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片鳞。
一片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鳞片,嵌在祭坛底部。鳞片上天然生着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势,和他肩后黑印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
鳞片在微微搏动。
象一颗心脏。
陆离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林清源回头吼道。山心石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裂缝已经布满了整个表面,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这下面……有东西。”陆离说。
“不管有什么,先补祭坛!”林清源挥剑逼退两个烟雾人形,剑上的蓝宝石已经暗淡了大半,“快!”
陆离一咬牙,将残本按进了缺口。
严丝合缝。
残本嵌入的刹那,整个祭坛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祭坛本身在震动。那些刻在石块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金光从符文中涌出,沿着石块的缝隙流淌,最后汇聚到中央的残本上。残本上的山川脉络开始发光,金光沿着脉络延伸,从祭坛流向地面,再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苔藓迅速枯萎、化为灰烬。跪在周围的雕像,一个接一个崩裂、坍塌,化作一地暗红色的碎块。温泉池里沸腾的黑水渐渐平息,墨绿色的浓烟人形全部消散。
山心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石头化作一捧白色的粉末,从陆离指缝间洒落。粉末落地,迅速被金光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肩后的黑印,重新开始搏动。
但这一次,搏动的节奏变了,不再是沉重压抑,而是急促、尖锐。
“成功了?”林清源喘息着问。
陆离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半卷《禹贡图》残本已经和祭坛融为一体,金光还在源源不断从它上面涌出。但在金光的源头,那片嵌在底部的黑色鳞片,不仅没有消失,反而……
反而在生长。
金色的纹路从鳞片上蔓延出来,像藤蔓一样爬向残本。纹路触及羊皮图的瞬间,图上那些发光山川脉络,开始变色。
从金,变黑。
“不对……”陆离喃喃道,“不对……”
“什么不对?”
“姜隐骗了我们。”陆离站起来,后退两步,“这不是压制祭坛……这是……激活祭坛。”
话音刚落,祭坛中央的残本,彻底变成了黑色。
金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墨汁般的黑暗,从残本上涌出,沿着祭坛的符文纹路倒流。那些刚刚亮起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被黑暗侵蚀。黑暗顺着地面扩散,所过之处,刚刚枯萎的苔藓重新生长,而且长得更茂盛、更猩红。
坍塌的雕像碎块,开始蠕动。一块块暗红色的碎片,象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重新拼凑在一起。碎块拼合时发出黏腻的摩擦声,当最后一尊雕像重新站起时,它们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痛苦的人形,是怪物。
每一尊雕像都变成了半人半蛇的形态,下半身是粗壮的蛇尾,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的轮廓,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五官,只剩下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它们同时转头,看向陆离。
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是蛇吐信,是无数人同时倒抽冷气的声音。
温泉池里,黑水重新开始沸腾。
这一次,池面不再冒泡,而是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深不见底,从深处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拽的声音。
“跑!”林清源一把抓住陆离,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速度比他们快得多。蛇尾在地面一弹,就窜出数丈,瞬间堵死了所有退路。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将两人团团围住,用那张裂开的大嘴“注视”着他们。
旋涡里,锁链声越来越响。
然后,一只惨白的手,从旋涡中心伸了出来。
不是骨肉的手,是某种玉石般质地的、半透明的手,五指修长,指甲漆黑。
一个身影,从旋涡里缓缓升起。
它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淹没在黑水里,看不清具体形态。身上缠绕着粗重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池底,随着它的动作哗哗作响。它的脸被散乱的长发遮住,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钥匙……”一个声音从它体内传来,“假的钥匙……也是钥匙……”
它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向陆离,“过来。”
陆离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不是被外力拉扯,是从内部,肩后的黑印爆发出灼热的剧痛,痛感瞬间蔓延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抽搐。他的腿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温泉池。
“陆离!”林清源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半人蛇怪物的尾巴狠狠抽在背上。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剑脱手飞出。
陆离还在往前走。
距离池边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看清那个身影的细节,锁链不是捆在它身上,是从它身体里穿过去的。锁骨、肋骨、盆骨,每一处关节都被锁链贯穿,锁链与骨肉长在一起,边缘已经长出了暗红色的肉芽。
“三千年……”那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三千年了……终于有钥匙来了……”
陆离走到了池边。
黑水就在脚下,散发着刺鼻的腥臭。那只惨白的手伸向他。
指尖离他的脸只有三寸。
就在这一刹那,陆离脑中所有破碎的线索轰然拼合!
山神庙女人的话:“你不是祭品,你是钥匙。”
姜隐的叹息:“钥匙是用来开锁的。”
囚徒的嘶吼:“假的钥匙……也是钥匙……”
还有荀文若给他匕首时那平静的眼神,和那句“若遇大险,此匕可护你周全”。
护谁周全?怎么护?
陆离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不是去挡那只手,而是握住了那把荀文若给的匕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成形:
如果所有人,荀文若、姜隐、山神庙女人、甚至这囚徒自己,都在告诉他,他是“钥匙”……
如果这把“钥匙”是荀文若精心准备的。
如果我这把“钥匙”,刺向的不是锁,而是我自己呢?
如果“开锁”的动作,变成“锁死”呢?
这不是顿悟,是绝境中基于所有线索的赌博。
就在那只惨白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陆离忽然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是某种了然的、近乎嘲讽的笑。
“你搞错了。”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淅,“我即是钥匙。”
“也是……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离反手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是心脏的位置,是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匕首刺入的刹那,没有流血,只有一股浓稠的黑暗从伤口喷涌而出。黑暗在空中凝聚,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锁链,锁链末端是尖锐的钩爪,齐刷刷刺向池中的身影。
那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斗。
它想缩回池中,但那些黑暗锁链已经缠上了它的身体,钩爪深深扎进它的骨肉,与它身上的黑色锁链死死绞在一起。
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离跪倒在池边,匕首还插在胸口。黑暗还在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涌出,每涌出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你……你做了什么?!”林清源挣扎着爬起来,冲到陆离身边。
陆离没有回答。他盯着池中的身影,看着那些黑暗锁链越缠越紧,看着它惨白的身体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金色的液体。
“假的钥匙……”那身影在锁链中疯狂挣扎,“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封印……”
“也许……”陆离咳出一口黑血,“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你准备的……囚笼。”
黑暗锁链彻底将那身影捆成了茧。
茧缓缓沉入黑水,旋涡开始缩小。在彻底消失前,陆离听见最后一声嘶吼,不是愤怒,是绝望:
“禹……你算计我……三千年……你还在算计我……”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温泉池的黑水迅速褪色,变回乳白。雾气消散,山谷里只剩下灯笼微弱的光。那些半人半蛇的怪物全部僵在原地,然后像沙子垒成的城堡一样,轰然坍塌,化作一地暗红色的粉末。
祭坛中央,《禹贡图》残本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
陆离拔出胸口的匕首。
伤口快速愈合,留下一个复杂的漆黑符文印记——形如古锁,中央正是匕首刺入的孔洞。
肩后黑印消失,所有异感转移至胸口新生的锁印。
与此同时,祭坛缺口深处,青金色光芒冲天而起!
一柄匕首在光中缓缓升起。
它通体青黑,刃身狭长,刻古老云纹。青铜刀柄雕盘龙,龙口含暗红宝石。气息厚重、古老、威严,与陆离怀中那把匕首的阴冷截然不同。
匕首在空中一顿,化作流光,飞入陆离摊开的左手掌心。
触手温润,如生命脉动,与体内炎帝血脉共鸣。一个名字自然浮现脑海——
“镇龙匕”。
而此刻,他右手握着的、刚从胸口拔出的那把荀文若所赠匕首,正在发生诡异变化:匕身褪去伪装,露出底下暗沉如淤血的质地,刃上浮现细密邪异符文,气息阴冷黏腻,与锁印同源。
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两把匕首……”林清源瞳孔收缩。
“一把是真的,一把是假的。”陆离声音沙哑,“荀文若给我的,是假的。”
锁魂匕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似要挣脱。但胸口锁印传来吸力,匕身竟开始虚化,化作暗红流光,钻回锁印之中,彻底与陆离身体融合。
从此,锁魂匕不再有实体,而是成了他体内封印的一部分,持续侵蚀,加速融合。
镇龙匕则静静躺在左手,青金色微光流转,如定海神针,镇压着他体内翻腾的黑暗。
林清源扶住他:“你……你早就知道?”
陆离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在看见祭坛底下那片鳞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向池面。
池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夜空。但水下深处,隐约还能看见那个被黑暗锁链捆成的茧,正缓缓下沉,沉向地底最深处。
“它是什么?”林清源问。
“不知道。”陆离说,“但肯定不是龙。龙不会被锁链困住三千年。”
他站起身,腿还在发软,但勉强能走。胸口的锁印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它,象是在提醒他:你体内,现在囚禁着某个东西的一部分。
“现在怎么办?”林清源捡回剑,剑身上的蓝宝石已经完全黯淡了,象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陆离看向下山的路。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回庄子。”他说,“问问姜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转身,踏上了回程的路。
身后,温泉池的水面,忽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转眼气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