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的时候,王胖子撸起袖子说要露一手。
“芃芃不是把鱼和鸡都收拾好了么,”他站在厨房门口,手叉著腰,一副大厨派头,“今儿咱就整点硬菜。”
吴邪正蹲在院里检查背包带子,头也不抬:“你别又把盐当糖放了就成。”
“嘿,小瞧人是不是?”王胖子转身进了厨房。
白芃芃跟进去,很自觉地开始洗菜。王胖子先把那条刮得光溜溜的鱼拿出来,准备红烧。油下锅,烧热,鱼滑进去,“滋啦”一声响,油星子蹦起来。
王胖子侧身躲了一下,白芃芃在旁边看着,说了句:“油温高了。”
“不高不高,煎鱼就得这样,皮才脆。”王胖子拿着锅铲,小心地给鱼翻身。
白芃芃没再说话,继续洗青菜。她洗菜很仔细,一片片叶子掰开,在水里涮两下,捞出来沥干,码得整整齐齐。
鱼煎好,王胖子开始调汁。生抽、老抽、料酒、糖、醋,一样样往碗里倒。他一边倒一边念叨:“一勺、两勺哎,醋好像多了。”
白芃芃忽然转过头,鼻子动了动:“姜。”
“啊?”
“姜放早了。”白芃芃指著案板上切成片的姜,“你现在放,味道出不来。要等汁烧开了再放。”
王胖子愣了下:“还有这说法?”
“嗯。”白芃芃把洗好的青菜放到一边,“红府厨房的刘妈说的。姜的香味要热汁逼出来,放早了,就只有辣味,没香味。”
王胖子将信将疑,但还是把姜片先放到一边。等汁在锅里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他才把姜片撒进去。
没过几秒钟,一股特有的姜香气就飘出来了,混著酱香和鱼鲜味,整个厨房都是香的。
“哟呵,”王胖子吸了吸鼻子,“还真是。”
白芃芃没接话,她走到另一边,把早上分好的鸡拿出来。
“这个炖汤?”她问。
“炖汤炖汤,”王胖子说,“用砂锅炖,放点香菇红枣,补补。”
白芃芃点点头,开始处理鸡。她把鸡块放进盆里,倒水,加一勺盐,用手慢慢揉搓。这是去血水,也是让肉质更紧实。搓了几分钟,水变红了,她把水倒掉,又换清水洗一遍。
王胖子那边鱼已经烧上了,盖上锅盖焖著。他凑过来看白芃芃弄鸡,看了会儿,说:“芃芃,你这手法挺专业啊。”
“刘妈教的。”白芃芃把洗好的鸡块捞出来,沥干,“她说炖汤的鸡要这样洗,汤才清,不浑。”
“你还跟厨房的人学做菜?”
“嗯。”白芃芃把鸡块放进砂锅,加水,点火,“以前在红府,没事就去厨房看。刘妈人好,肯教我。”
这时砂锅里的水慢慢热了,白芃芃把浮沫一点点撇掉,动作很轻,很仔细。撇干净了,她才把泡发的香菇、几颗红枣、两片姜放进去。盖好盖子,小火慢炖。
鱼也好了。王胖子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出来。红烧汁收得正好,黏稠发亮,裹在鱼身上。鱼皮煎得金黄,这会儿吸饱了汁,颜色更深了。
“出锅出锅!”王胖子把鱼盛到盘子里,撒上葱花。
四个菜摆上桌:红烧鱼、香菇炖鸡、蒜蓉青菜、凉拌萝卜丝。中间还摆了一大碗米饭,热气腾腾的。
“开饭开饭!”王胖子招呼。
张起灵从院里进来,洗了手坐下。吴邪也放下手里的活儿,凑到桌边。
“嚯,这么丰盛。”吴邪拿起筷子。
王胖子先给每人盛了碗鸡汤。汤色清亮,漂著几点油星,香菇和红枣沉在底下。吴邪喝了一口,鲜,但不腻,有股淡淡的枣甜味。
“好喝。”他说。
白芃芃也喝了一口,点点头:“火候够了。”
“那必须的,”王胖子得意,“炖了一个多钟头呢。”
吃鱼的时候,吴邪发现鱼肉特别入味。汁的味道完全渗进去了,但鱼肉又不老,很嫩。他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没刺,口感最好。
“胖子,你这鱼烧得可以啊。”吴邪夸道。
王胖子嘿嘿笑:“主要是鱼好——芃芃收拾得干净。”
白芃芃正专心吃青菜,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王胖子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吃。
张起灵吃饭一向安静,但他今天多喝了一碗汤。王胖子看见了,特高兴,又给他盛了一碗。
“小哥,多喝点,补补。”
张起灵接过,点点头。
吃著吃著,王胖子开始讲他以前倒斗的趣事。说有一次在西北,碰见个特别抠的雇主,连干粮都舍不得多给,他们饿得不行,最后挖到个古墓,发现里头有陪葬的粮食——都变成碳了。
“那你们吃了没?”吴邪问。
“吃个屁,”王胖子说,“一捏就碎,跟灰似的。后来还是我在墓外头逮了只野兔子,烤了吃。”
白芃芃听得认真,等王胖子讲完了,她问:“西北的兔子,肥不肥?”
王胖子没想到她问这个,愣了下才说:“肥!沙漠边上的兔子,跑得多,肉紧实。”
“哦。”白芃芃点点头,“那应该好吃。”
吴邪笑得差点呛著。
聊著聊著,一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鱼剩下个骨架,鸡汤见了底,青菜和萝卜丝也光盘。王胖子看着空盘子,特有成就感。
他说:“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吴邪笑着看他:“你倒是容易满足。”
“那可不,”王胖子说,“有吃有喝,有屋遮雨,有兄弟陪着——还要啥?”
他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个笑话,就说:“哎,我给你们讲个笑话。说从前有个人,特别省,舍不得点灯。晚上吃饭,他儿子说:‘爹,我看不见夹菜。’你们猜他说啥?”
吴邪配合地问:“说啥?”
王胖子憋著笑:“他说:‘笨,你夹你看得见的那盘不就行了!’”
说完他自己先哈哈笑起来。吴邪也笑了,摇摇头:“这啥笑话。”
张起灵低头喝汤,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轻微。
白芃芃没笑。她看着王胖子,很认真地问:“胖子,你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里?”
王胖子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吴邪一愣,然后“噗”一声笑出来。张起灵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是没表情,但眼里有了笑意。
王胖子张著嘴,看看白芃芃,又看看笑成一团的吴邪,最后自己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我的芃芃妹子,”他边笑边说,“你真是你真是个人才!”
白芃芃还是没懂,但她看大家都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难得地有了点暖色。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敲著瓦片,滴滴答答的。堂屋里灯光昏黄,汤碗里热气袅袅上升,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这一刻,吴山居像个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