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多，吴山居堂屋里的老挂钟铛铛敲完最后一下，余音在屋里慢慢散开。
吴邪坐在八仙桌边，面前摆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豆浆还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是王胖子刚去巷口老李家买回来的。可吴邪没心思吃，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豆浆都快凉了。
王胖子倒是吃得香，一手抓着油条，一手捏著烧饼，咬一口油条，啃一口烧饼，再灌一大口豆浆，吃相豪迈得很。他边吃边问：“吴邪，你别光搅和啊，豆浆都让你搅成糊糊了。”
吴邪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在想库房里那俩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王胖子嚼著烧饼，含糊不清地说，“捆得跟粽子似的，先关着呗。等会儿我去买几个馒头扔进去，饿不死就行。”
张起灵坐在吴邪对面，面前摆着碗白粥。他已经吃完了，正用小刀削著一截竹签，动作很慢，竹屑一点点落下来。
白芃芃坐在吴邪旁边，小口小口喝着豆浆。她喝得很认真，每喝一口都要抿抿嘴，然后低头看看碗里还剩多少。听见吴邪的话，她抬起头：“那两个人，要埋了不？”
王胖子“噗”一声差点把豆浆喷出来：“妹子，你咋老惦记着埋人？”
白芃芃认真地说：“以前在野外，抓到探子，埋了最省事。不然还要看着，费粮食。”
吴邪揉揉太阳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随便埋人。”
“哦。”白芃芃点点头，继续喝豆浆，“那就关着。”
吴邪正想再说点什么，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得很急，砰砰砰三下，力道不小。
堂屋里四个人都愣了愣。这么早，谁来串门？
张起灵放下竹签，站起身往门口走。吴邪也跟着站起来，心里嘀咕：该不会又是汪家的人吧？
门开了。
解雨臣站在门口，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带着血丝，看起来像是没睡好。霍秀秀站在他旁边，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脸上也带着倦容。
“你们这是”吴邪有点懵。
解雨臣没接话，直接进了院子。霍秀秀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解雨臣说得很简单，但语气很重，“昨晚的飞机，刚到的杭州。”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你们知道昨晚的事了？”
“我的人半夜报上来的。”解雨臣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揉了揉眉心，“说吴山居有动静，可能是汪家的人。具体情况不清楚，但猜到你们可能遇袭了。”
霍秀秀把纸袋子放在八仙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餐盒：“路上买的早点，小笼包和糯米鸡，还热著。”
她看了眼桌上的豆浆油条，又补充道：“芃芃姐，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小笼包很有名的。”
白芃芃看看餐盒，点点头：“要得。”
她伸手打开一个餐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八个白胖胖的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一口咬下去。
汤汁溅出来，烫得她吸溜了一下，但眼睛亮了亮：“好吃。”
王胖子凑过来看：“哟，还是蟹粉的？霍大小姐破费了！”
解雨臣在桌边坐下，没碰吃的，直接问：“人抓住了？”
“抓住了。”吴邪点头，“两个，关在后院柴房里。”
“伤得重吗？”
“一个被小哥打晕了，一个被芃芃用拖把杆敲晕了。”吴邪说。
解雨臣松了口气：“那就好。活口比死的有用。”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几张照片，递给吴邪：“看看，是不是这两个人。”
吴邪接过手机看。照片是偷拍的，有点模糊，但能看清人脸。第一张是在火车站，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在排队买票；第二张是在公交车上，同一个男人靠窗坐着；第三张是在吴山居附近的巷子口，男人在抽烟。
“像。”吴邪把手机递给王胖子，“你看看。”
王胖子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就是昨晚那个矮个子！你看这眉毛，这鼻梁，一模一样！”
张起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两个人三天前到的杭州。”解雨臣收回手机，“住在新华路上的小旅馆，用的是假身份证。我的人盯了他们两天，发现他们一直在吴山居附近转悠，但没敢靠太近。”
说着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这是我整理的材料。汪家这几年虽然被打散了，但残余势力还在活动。他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长生。”
他看了眼白芃芃：“或者说，是所有跟长生有关的线索和人。”
白芃芃正在吃第二个小笼包，听见这话抬起头，嘴巴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他们找我做啥子？”
“研究你。”解雨臣说得很直接，“你的体质，你的能力，对汪家来说是无价之宝。”
白芃芃想了想：“我又不是东西，咋个研究？”
这话问得很天真，但也很犀利。
解雨臣被问得顿了顿，才说：“他们会想办法抓住你，然后用各种手段来弄清楚你为什么能长生不老，为什么受伤能很快愈合。”
白芃芃“哦”了一声，点点头：“晓得了。就是坏人想抓我。”
王胖子忍不住说：“妹子，你就一点都不怕？”
白芃芃看他一眼：“怕啥子？他们又打不过我。”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王胖子竟无言以对。
解雨臣把话题拉回来：“库房里那两个人，我来处理。我带了人过来，等会儿就到。审问的事我安排，你们不用操心。”
吴邪问：“能问出什么吗？”
“试试看。”解雨臣说，“汪家的人嘴硬，但总有办法。就算问不出核心机密，至少能知道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霍秀秀小声说：“雨臣哥，要不先把早点吃了？你们都没怎么动呢。”
解雨臣这才注意到，吴邪的豆浆都快凉透了，王胖子的油条还剩半根，张起灵面前的白粥一口没动——不对，他那碗粥本来就没动过。
“先吃饭吧。”解雨臣说，“事要办，饭也要吃。”
王胖子第一个响应：“对对对，先吃饭！这小笼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伸手就去拿餐盒，被霍秀秀轻轻拍了一下手背：“胖子哥，用筷子！”
“哎哟，忘了忘了。”王胖子嘿嘿笑，抓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吴邪也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确实好吃。他边吃边问：“你们打算在杭州待多久？”
“看情况。”解雨臣说，“汪家的事不解决，我不放心走。”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吴邪心里明白，解雨臣这趟来，不只是为了帮忙，也是为了霍秀秀——这丫头一直很关心白芃芃，解雨臣是陪她来的。
白芃芃吃完了第二个小笼包，擦擦嘴，突然问：“那个汪家，为啥子非要长生？”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本质。
解雨臣想了想，说：“有些人怕死，有些人贪心，有些人就是想知道答案。长生是千古难题，谁解开了，谁就能掌握很多东西。”
白芃芃点点头：“晓得了。就是贪心。”
她又夹起第三个小笼包，吹了吹，送进嘴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把那些餐盒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堂屋里飘着小笼包的香味、豆浆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竹屑清香。
吴邪看着这一桌人——王胖子吃得满嘴油，解雨臣一脸严肃，霍秀秀小心翼翼，张起灵沉默削竹签，白芃芃专心吃包子——突然觉得，虽然麻烦事一堆，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们都在。
至少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