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早饭吃得差不多了。
王胖子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嚼,眼睛却一直往解雨臣带来的那个黑色行李箱上瞟。
霍秀秀起身收拾碗筷,吴邪想帮忙,被她轻轻按回椅子上:“吴邪哥哥,你们谈正事,我来收拾就好。”
解雨臣从风衣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他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吴邪脸上:“有安静点的地方吗?有些东西得给你们看看。”
吴邪点头:“就这儿吧,后院厢房芃芃住着,库房关了人,堂屋最宽敞。”
解雨臣也不多说,弯腰打开那个行李箱。箱子看着不大,里面东西倒是塞得满满当当。
他先拿出几件换洗衣物放在一边,又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最后从箱子最底下抽出一个灰色的防水文件袋。
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解雨臣把文件袋放在八仙桌上,解开封口的细绳。他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一叠纸,纸张大小不一,有些是完整的a4纸,有些是巴掌大的碎纸片,全都用透明的塑料膜仔细封著。
“这是我爷爷笔记的影印件。”解雨臣说,“原件不敢带出来,怕有闪失。”
他把那些纸在桌上摊开。王胖子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这写的啥啊?跟鬼画符似的。”
确实不好认。
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有些地方则淡得几乎看不见。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字是竖排的,从右往左,标准的民国写法。除了文字,页边还有很多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扭曲的线条,有些像简化的图案,密密麻麻的。
吴邪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这张纸保存得相对完整,上面写了几行字:
“甲申年三月,闻南海有异象,渔民见水下光,七日不散疑与古墟有关。”
下面又是一行:
“归墟之说,先秦已有。然所谓‘藏魂纳忆’,荒诞乎?实证乎?”
字写得挺工整,但力透纸背,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很认真。
“这都是我爷爷晚年记的。”解雨臣指著那些纸,“大概从三十年代末开始,一直到他去世前。那段时间,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研究这些东西上。”
王胖子挠头:“解九爷研究这些做啥子?又是南海又是归墟的,听着跟神话故事似的。”
“为了找答案。”解雨臣说得很直接,“长生之谜的答案。”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白芃芃原本在玩手里的筷子,听见这话抬起头:“长生有啥子好研究的?不就是活得久点嘛。”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长生跟多喝口水一样简单。
解雨臣看着她,语气缓了缓:“对您来说可能很简单,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千古难题。我爷爷想弄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长生,有些人不能;长生的代价是什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说著,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推到桌子中央。
这张纸上字不多,但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圈,周围标注著“水”、“气”、“光”之类的字,圆圈中心写了两个小字:“归处”。
“爷爷晚年有个猜想。”解雨臣指著那个圆圈,“他认为,长生可能不止一种形式。有些是身体的不老,比如芃芃小姐您;有些是意识的延续,比如借由某种特殊的环境或器物,让记忆、意识保存下来。”
吴邪心里一动:“就像计算机存数据?”
解雨臣点头:“类似。他认为,上古可能存在着某些特殊的地点或装置,能够实现这种‘意识保存’。他称之为‘归处’。”
王胖子听得云里雾里:“等等等等,我脑子有点跟不上了。意思是,除了芃芃妹子这种活生生的长生,还有那种把人的魂儿存起来的长生?”
“只是一种猜想。”解雨臣说,“但爷爷很重视。他花了很多年搜集资料,查古籍,访遗迹。这些笔记里提到的地点,他大多都派人去探查过。”
霍秀秀这时候插了一句:“雨臣哥,你之前说,这些笔记是九爷临终前托付的?”
“嗯。”解雨臣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相对较新的纸——说是新,其实也泛黄了,但比别的纸要白一些。
“这是我父亲后来补记的。上面写着,爷爷弥留之际,把他叫到床边,交代了三件事。”
他念道:“第一,笔记保管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得示人;第二,若后世九门有变,或遇生死大劫,可依此寻一线生机;第三”
他顿了顿,看了眼白芃芃:“若遇故人醒转,需将笔记与之同观,或有所得。”
吴邪愣住了:“故人醒转是指芃芃?”
“应该是。”解雨臣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红府丫头,非寻常人。其眠其醒,皆关大局。若得再见,以笔记示之,彼或能解其中未尽之意。”
屋里又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白芃芃。
白芃芃正拿着根筷子,在桌上轻轻划拉,不知道在画什么。感受到目光,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看我做啥子?”
王胖子急道:“妹子,解九爷说你能看懂这些笔记!”
白芃芃歪歪头:“我看不懂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
吴邪忙打圆场:“可能不是字面上的看懂。解九爷的意思也许是,芃芃的经历或者记忆,能帮我们理解笔记里的内容。”
解雨臣点头,又从那叠纸里找出几页,摊开在桌上。这几页的笔记更杂乱,除了文字,还有很多标注和连线,像是思维导图的雏形。
吴邪凑近了看。只见一页的顶端写着“南海探秘计划”,下面列了七八条,每条后面都打了勾或叉。
“乙酉年四月,遣人赴西沙”吴邪念出其中一条,“遇风浪,未果。”
“丙戌年秋,再探,得残片数枚,有异纹。”
“丁亥年春,三探,损三人,得图半幅。”
每一条都很简短,但信息量很大。
王胖子咂舌:“好家伙,解九爷这是派人去了西沙好几趟啊!还折了人手?”
解雨臣神色黯然:“爷爷笔记里提到过,那几次探查损失不小。但他说,值得。”
他翻到另一页。这一页的正中央,用毛笔写了一行较大的字:
“南海有墟,可藏魂纳忆,然非善地,慎入。”
字迹很用力,最后一笔的墨迹都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
在这行字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墟中有门,非铜非铁,触之如温玉。”
“门后有光,光中有影,影非人形。”
读到这里,堂屋里的气氛有点诡异。
王胖子搓了搓胳膊:“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呢光中有影,影非人形,这听着可不像啥好东西。”
霍秀秀也往解雨臣身边靠了靠。
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忽然伸手,拿起了写着“南海有墟”的那页纸。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吴邪问:“小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张起灵摇摇头,把纸放回桌上。但他的手指在那句“墟中有门,非铜非铁”上轻轻点了一下。
解雨臣注意到这个细节,解释道:“爷爷在别处也提过这个‘门’。他说那可能是某种上古遗物,材质特殊,有类似陨玉的能量场,但又不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