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碗筷刚收拾完，墙上的老挂钟就指著七点五十了。
王胖子整个人瘫在藤椅里，一只手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另一只手还在空气中比划：“吴邪，不是胖爷我吹，今儿那青椒肉片，火候拿捏得死死的！肉片嫩，青椒脆，芡汁勾得恰到好处”
“是是是，”吴邪擦著桌子，头都不抬，“王大厨明儿再露一手，给我们整个满汉全席。”
白芃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盆，里头是洗干净的抹布。她把盆放在墙角的脸盆架上，拿起最上面那块抹布，展开，对折，再对折，叠成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这才放回去。
动作不紧不慢的，看着让人心里踏实。
张起灵早就回了自己厢房，门虚掩著，里头黑漆漆的，也没开灯。
“芃芃，早点睡。”吴邪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明天我带你去西湖转转，来杭州总不能天天窝在家里。”
白芃芃点点头，川音软软的：“要得。”
王胖子挣扎着从藤椅里爬起来，那藤椅被他压得“嘎吱”一声惨叫。“我也得睡了，”他揉着腰，“今儿逛超市比下墓还累，腿肚子都转筋”
三个人各自回屋。
堂屋的灯“啪”一声关了。
吴山居彻底静下来，只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跟说悄悄话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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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
杭州城睡得沉，街上空荡荡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飞蛾在光里打转，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离吴山居两条街外的巷子口，停著辆黑色轿车。
没开灯，车里头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驾驶座那个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叼在嘴上，没点。他眯着眼朝吴山居方向望了望，声音压得低低的：“确认了，就在里头。”
“那还等啥？”驾驶座那个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别在耳朵后头，“早点完事早点回去，这鬼天气，夜里还挺凉。”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
脚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轻得很。他们贴著墙根走，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一会儿前一会儿后，跟两个鬼魂似的。
到了吴山居后墙外，两人停下。
墙是老式的青砖墙，不算高，顶上长了些杂草，在夜风里轻轻晃。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一个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撑——整个人就上去了，动作干净得跟猫似的。他在墙头蹲著，朝下面招了招手。
第二个如法炮制。
两人都进了院子，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道，几乎没出声。
院子里黑漆漆的。
堂屋的灯早关了，后院几间厢房，只有吴邪那屋窗户透出点极淡的光——是他床头那盏小夜灯。王胖子那屋黑著，但呼噜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呼——哧——呼——哧——，挺有节奏。
白芃芃那屋没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跟没人似的。
两个黑衣人在墙角阴影里蹲了几秒，没动，竖着耳朵听。
王胖子的呼噜声正好到了高潮，呼——！然后“嘎”一声，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停了半秒，接着又是“哧——”。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白芃芃那间厢房。
另一个点头，从腰间摸出把短刀。刀身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一闪即逝。
他们猫著腰，贴著墙根往后厢房摸去。脚踩在青石板上，轻得跟踩棉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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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没睡。
他盘腿坐在自己厢房的木板床上，背挺得笔直，眼睛闭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户开了条缝，夜风溜进来，带着杭州春天夜里特有的潮气，还有点隐约的花香——不知道是哪家种的夜来香。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透过窗格子印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一下，枝枝杈杈的，跟张网似的。
张起灵的耳朵动了动。
不是风声。
是鞋底轻轻擦过墙头瓦片的声音——就那么一下，轻得跟叶子落在地上似的。接着是另一声，更轻，有人落地了。
两个。
他心里默数。
脚步很稳，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轻轻放下，这是练过轻身功夫的。呼吸虽然压得低，但有个人的气息稍微有点急，大概是紧张。
张起灵睁开眼。
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就是醒著。他头没动，眼珠子转向窗户方向，盯了两秒。
然后他从床上下来。
没穿鞋，光脚踩在青砖地上。脚底板贴着凉凉的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板上，没急着拉，而是侧身贴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不算亮，但够用。
两个黑影刚从墙头翻进来，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动静。
王胖子的呼噜声又响起来，这次还夹着两声磨牙，“咯吱咯吱”的，跟老鼠啃木头似的。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后院白芃芃那间厢房。
另一个点头。
他们猫著腰往前挪，脚步轻得很。月光照在他们背上，衣服是深色的，料子不错，不怎么反光。
张起灵看着他们从自己门前经过。
两人都没往他这屋看，目标明确得很，直奔白芃芃那屋。
他等两人走过去三四步，才轻轻拉开门。
老木门的合页有点锈了，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张起灵侧身闪出去，反手把门带好，全程没出一点声。
他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整个人跟影子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儿站着个人。
两个黑衣人已经到了白芃芃那屋门口。
一个蹲在门边，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片——月光底下看不太清，大概是指甲盖大小，薄薄的。他开始撬锁，动作很快，铁片在锁眼里捣鼓。
另一个站在旁边望风，手按在腰上。那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别著家伙。他不时扭头四下张望，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候，张起灵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大，但快。两三步就到瞭望风那人身后。那人还没察觉，头还朝着白芃芃的房门方向，全神贯注地盯着同伴的动作。
张起灵抬手。
手掌绷直，手指并拢，照着那人颈侧就劈了下去。
位置找得准——颈动脉窦。力道也控得好——足够让人晕过去，又不至于伤太重。
那人身子一僵。
喉咙里“呃”了一声，他眼睛瞪大，想回头，但身子已经软了，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
张起灵在他倒地前伸手扶了一把。
没让他砸出声，轻轻把人放倒在墙根。动作流畅得很，跟放下一袋米似的。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放倒，不到三秒。
院子里还响着王胖子的呼噜声，呼——哧——，挺有节奏，一点没被打断。
张起灵站在倒地的黑衣人旁边，没急着动。
他看了一眼白芃芃那屋的门——门还关着，里面没动静。撬锁的那个黑衣人背对着这边，完全没发现同伙已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