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张起灵推开堂屋后门，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湿漉漉的，吸进肺里带着青砖地返潮的味道。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片比较平整的地方，开始活动手腕脚腕。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睡在哪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活动筋骨。不需要什么固定套路，就是最基础的拉伸，转动关节，让睡了一夜的身体慢慢醒过来。
做到第三个动作的时候，他听见堂屋后门又响了。
正是站立了一夜练老农功刚刚走出来的白芃芃。她还穿着那身衣服，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脸上看不出睡意，眼睛清亮清亮的。
她看见张起灵，脚步没停，走到离他大概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张起灵没停，继续活动左肩关节。
白芃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开始活动手腕。她的动作和张起灵不太一样——张起灵是慢，她是干脆，每个关节转到极限，咔哒一声轻响，再转回来。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在院子里各做各的。
等张起灵活动完，他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他摆了个起手式，左脚前踏半步，右手虚握成拳，停在腰侧。
很基础的架势，但白芃芃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也摆了个起手式。和张起灵的不太一样——她双脚分开更宽，重心压得更低，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一拳递出。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这一拳不快，也没用全力，就是最基础的直拳。
白芃芃侧身，左手抬起，用手掌外侧磕在张起灵手腕上。动作干净利落，“啪”的一声轻响。
张起灵的拳被挡开，他顺势收拳，左掌拍向白芃芃右肩。
白芃芃没躲，反而往前迎了半步，右肩一沉一顶，撞在张起灵掌心。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院子里静了几秒。
张起灵看着白芃芃，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忽然动了——这次速度比刚才快，右脚前踏，左腿横扫，扫向白芃芃下盘。
白芃芃跳起来躲过。她跳得不高，但时机掐得准，张起灵的腿刚扫过去，她就落下来，落地时右脚往前一探，勾向张起灵支撑腿的脚踝。
张起灵抬腿躲开，两人又拉开距离。
而被尿憋醒的王胖子，迷迷糊糊推开门准备去厕所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院子里，张起灵和白芃芃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我靠”王胖子揉了揉眼睛，“你俩干啥呢？这一大早的”
“练功。”白芃芃说，眼睛还盯着张起灵。
“切磋。”张起灵说。
王胖子愣在那儿，睡意醒了一半。他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张起灵他是知道的，身手好得不像话，但平时从来不会主动跟人动手。
白芃芃他知道这姑娘身手也不错，已经见识过了，但没想到她能和张起灵过招。
“不是，”王胖子走过去，“你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没打，”白芃芃说，“就是活动活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王胖子看着张起灵的表情，知道没那么简单。
张起灵看着白芃芃，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下肩撞，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白芃芃说，“你手掌拍过来，躲不开，就撞回去。”
“再来。”张起灵看了一眼白芃芃说。
这次他先动。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成爪，抓向白芃芃左肩。这一抓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封住了白芃芃往左躲的空间。
白芃芃没躲。她左手抬起，五指张开，迎向张起灵的手。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碰到一起，白芃芃手指一扣，抓住张起灵的手腕。
张起灵手腕一转，用一种很巧妙的手法挣脱，反手又抓向白芃芃手肘。
白芃芃手臂一沉，手肘往下一压，正好压在张起灵手腕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快。没有大开大合的打法，就是最基础的擒拿和反擒拿，每一招都在方寸之间。
王胖子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他看得出来，张起灵没尽全力——至少没下重手。但就算这样，白芃芃能跟得上他的节奏，还能见招拆招，这就已经够吓人了。
两人又过了十几招，张起灵忽然收手，后退两步。
“够了。”他说。
白芃芃也停下来，她看着张起灵，眼睛里那种光还没散。
“你功夫好。”她说。
“你也不差。”张起灵说。
白芃芃点点头，没谦虚。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问：“你刚才挣脱我那下，是咋个弄的？”
张起灵没回答，而是伸出手：“你抓。”
白芃芃抓住他的手腕，五指收紧。
张起灵手臂肌肉一绷，然后手腕以一种很特别的角度一转。白芃芃只觉得手上一滑，像抓了条泥鳅，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的手已经脱出去了。
“哦。”白芃芃眼睛亮了。
她伸手：“你再抓我。”
张起灵抓住她的手腕。
白芃芃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两秒，然后手臂肌肉一绷，手腕一转——
张起灵瞬间松手躲开。
白芃芃没追，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点类似“明白了”的表情。
“要这样，”她说，“不能硬挣，得让他抓不稳。”
张起灵看着她，没说话。
王胖子在旁边已经看傻了。他见过不少人跟张起灵过招——或者说，被张起灵单方面压制。
但像白芃芃这样，被打一次就能想出应对法子，还能马上用出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姑娘的学习能力，有点吓人。
这时候，堂屋门开了，吴邪揉着眼睛走出来。
“你们”他看着院子里三个人，又看看天色，“这一大早的，干啥呢？”
“切磋武功，”王胖子说，语气里还有点没缓过劲来，“你家芃芃妹子，跟小哥打得有来有回的。”
吴邪愣了愣，看向张起灵和白芃芃。
张起灵已经收了架势，站在那儿，呼吸平稳，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白芃芃还在活动手腕，见吴邪看过来，说：“看见他在练功，就一起活动活动。”
她说得轻松，但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表情，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俩没受伤吧？”吴邪问。
“没，”白芃芃说，“就是动动胳膊动动腿。”
张起灵点点头。
“行了，活动完了就收拾收拾，”吴邪说，“一会儿吃早饭。”
他转身回屋，王胖子也跟着进去了。
院子里又剩下张起灵和白芃芃两个人。
白芃芃看着张起灵，忽然说：“你明天早上还练不？”
“练。”
“那我跟你一起，”白芃芃说，“一个人练没意思。”
张起灵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随你。”
白芃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透出点高兴的意思。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往堂屋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你功夫真的好。”
说完，她就进屋了。
张起灵站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门关上。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握紧，松开，又握紧。
张起灵放下手，转身也往堂屋走。
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青砖地上的湿气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