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吴山居里外一片黑。王胖子在楼下睡得死沉,呼噜声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闷闷的,一起一伏。巷子外头偶尔有车灯的光从窗户缝扫过,一晃就没了。
白芃芃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被子是新的,软和。枕头也软和。可她就是睡不着。
不是身上不舒服,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啥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不一会儿又翻回去。
脑子里清清醒醒的,还是一点睡意都没得。
算了。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木地板凉浸浸的,倒是提神。
她轻轻拉开门闩。木门轴有点锈,“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白芃芃侧身出去,反手把门虚掩上。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尽头那扇小窗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在地上照出个模糊的格子。
她光着脚,踩过木地板,一点声音都没得。
走下楼梯的时候,她步子放得更轻。一脚踩实了,再落另一脚,稳当当的,像个夜游的猫。
就在她脚尖刚碰到一楼堂屋地面的那一刻——
一楼的一个房间里,不知何时回来的张起灵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平躺在床上,没动。眼睛在黑暗里睁开,清亮清亮的。
他头微微侧向房门方向。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正穿过堂屋,往后院去。那步子稳得很,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张起灵听着那脚步声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门轴又“吱呀”了一声,很短。
然后院子里传来赤脚踩在青砖上的细微声响。
他没动,只是静静听着。过了约莫半分钟,院子里再没别的动静了。
张起灵重新闭上眼睛。
堂屋后门虚掩著。
白芃芃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着点潮气。月亮弯弯的一牙,光淡淡的。
白芃芃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着点潮气,还有点不知哪儿飘来的花香——可能是隔壁哪家阳台上养的。月亮挂在天角,弯弯的一牙,光淡淡的,勉强能照见院子里的轮廓。
那口废井蹲在墙角,黑乎乎的像个影子。井沿石头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绿。
白芃芃呆呆的站立在那里,一时竟如同入定了一般。
而在她彻底放空时,在丹田处,一股炁竟然自动的运转起来,沿着经脉,走遍了她全身。
赫然是在二月红府邸时,在意识深处出现的不知名功法。
这功法的好处就在这儿——你不用管它。晓税s 首发它自个儿会转,自个儿会长。你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它就在你肚子里慢慢攒著。
像存钱。每天存一点,存了几十年,你自己都忘了有这笔钱,但它就在那儿
白芃芃现在就在“存钱”,只不过这次存钱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多。
夜风从她身边流过,她能感觉到风的走向。
还能听见更细的声音。
隔壁巷子,有人家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嗒、嗒”地落。更远的地方,有夜归的自行车铃铛响,叮铃铃的。
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稳得很。
还有血在耳朵里流的声音,哗啦啦的。
这些声音,平时听不见。现在身子松了,耳朵也灵了,就都听见了。
她就这么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东边的天,开始泛白了。
从墨黑,到深灰,到鱼肚白。云层薄薄的,被光一照,镶了金边。
白芃芃还闭着眼。
肚子里那团炁,转了一夜,非但没累,好像还更旺了点。热烘烘的,但又不烫人,就是温温的,舒服得很。
身上隐隐约约,有层极淡的微光。不是发光,是那团火转得太顺了,把身子的杂质都化开了,透出来的清气。在晨光里,像夏天热浪扭曲空气时的那种透明波纹。
“我去芃芃?”
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白芃芃睁开眼。
吴邪站在后门边,一只手还扶著门框,眼睛瞪得老大。他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睡衣皱巴巴的。
“你”吴邪舌头有点打结,“你在这儿站了一夜?”
白芃芃活动了一下手腕。身上那层微光瞬间隐去,像从未出现过。
“嗯。”她说,“睡不着,起来站站。”
吴邪走过来,凑近了看她的脸——怪了,气色好得很,眼睛清亮,半点熬夜的疲惫都没得。
“你这是一宿没睡?”吴邪问。
“嗯,是咯。”白芃芃说,“睡不着就起来了。”
“然后就在这儿站到现在?”
“嗯。”
吴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他看看天,又看看白芃芃,最后憋出一句:“我咋看着你精神头比我还足?”
白芃芃想了想:“哦,那是因为我在练功,老农功。”
“练功?老农功?”吴邪一脸的不可置信。如果是别人说,那他肯定是一百万个不相信,但谁让说这话的是白芃芃,一个沉睡了六十来年,期间竟还能成长的传奇人物呢。
“咋个练法?”吴邪好奇,“就打站?”
“不用练。”白芃芃说,“站着就行。它自己会转。”
吴邪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白芃芃那一脸“就是这样的嘛”的表情,也不好再问。他心里琢磨:这姑娘身上的秘密,恐怕比表面上看着还要多。
光是这套“老农功”,站那儿一动不动几个钟头,精神还这么好——这能是普通功夫?
不过吴邪没注意到的是,白芃芃说“它自己会转”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水自己会流”。
晨光越来越亮,鸟开始在巷子里的树上叫,叽叽喳喳的。
“回去补个觉不?”吴邪问,“一会儿王胖子该起了,他那大嗓门一吵,你可就不能休息了。”
白芃芃摇摇头:“没得事,我一点也不困。练完精神好。”
她说的是实话。肚子里那团炁转了一夜,非但没耗精神,反倒像给身子充了电,现在浑身得劲儿。
吴邪打了个哈欠:“那行吧,我去放个水,回屋再眯会儿。你自己悠着点。”
“晓得了。”
吴邪晃晃悠悠往厕所去了。白芃芃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身上那点因为收功而残留的微热彻底散去。
晨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舒服。
她抬头,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金红色,忽然觉得——
这个静悄悄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肚子里那团炁还在转,慢悠悠的,不急不慌。
它还会一直转下去。